第48章 对峙？
殿中的火盆在噼啪作响，映照在几人恐惧的脸上。
哪怕是木讷如虎大威，也知道曹化淳的话犯了大忌。
将成祖皇爷以藩王起兵，奉天靖难的事给挑了出来。
大明已近三百年，敢挑出这件事的，有谁没死，更何况是当着皇帝的面!
曹化淳此刻身上的冷汗不停地渗出，他不该这样试探圣心的。
要说其他事皇爷能饶了他，但妄议成祖起兵，这要是还不杀他，他都替皇爷委屈。
正在曹化淳闭上眼睛时，他感到一双手将他轻轻的扶了起来。
“起来，坐好。”朱由检脸色平静，仿佛是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朕刚才走神了，曹大伴说了什么？”
“朕曾在梦中听过一句话。”不等曹化淳开口，朱由检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那人看不清样貌，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震耳欲聋。”
“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然后才是朱家人的大明！”
“朝廷养士三百载，锦衣玉食，安享富贵。”
“如今国难当头，朕让他们这些世家子，为国为民出一份力，过分吗？”
几人还没从不杀曹化淳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便又被朱由检这句“先是天下人的大明，才是朱家人的大明”砸的头晕目眩。
虎大威却不管那么多，赶紧开口，“陛下，若是那些藩王当了教谕官，以后部队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若是打仗的时候，他们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
几人瞬间抬起头来，看向朱由检。
这个问题，虎大威想的到，他们自然也想的到，只是，他们不像虎大威那么没脑子，在这不开眼的时候张嘴。
“一应军事，皆由军事主官决断；教谕官若有异议，可记录在案，战后评议！”
“无论是谁，若是敢以教谕官身份干预军事，以乱军之罪，立斩不饶！”
朱由检的话刚讲完，刘肇基瞥了一眼孙传庭，他想的更多。
天下兵马，吃空饷已成常态。
总兵参将虚报空饷，用多出来的钱粮蓄养私兵，兵将之间便是人身依附关系，这样虽然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但军队就成了武将的私产。
而这教谕官制度，其中一项核心就是核查粮饷，再加上刚才提出的制度中，粮饷由中枢直发！
这会从根本上断了‘武将、家丁、营兵’的旧体系，把军队忠于个人变成忠于陛下，忠于大明，或者忠于某个理念。
这样一来，天下将领必然军心震荡。
自己既然能想到这层，那孙传庭必然也能想到。
那他为何不说？
刘肇基又瞥了一眼孙传庭，将嘴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继续去盯着地上的碳画。
算了，自己要相信这位督师的深谋远虑，必然已经有了好的解决办法。
曹变蛟盯着地面上的字痕，突兀的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看到众人异样的目光时，他这才轻笑着开口，“要是真能让那些藩王、郡王子弟参军，嘿，他们肯定怕自家孩子吃苦。”
“到时候，捐钱捐粮比谁都积极。说不定，这新军的粮饷都不用朝廷出。”
朱由检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收了回去。
这一点，他早想到了。
还有一点，他也没有往出说。
这些藩王，就像是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他迟早是要拔除的。
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的子弟参军，看看天下百姓，看看大明江山，跟建奴打上几次，从内部分化他们。
自己到时候动这些藩王时，说不定这些经过战火洗礼的二代三代们，会帮上大忙。
“曹大伴，现如今，宗人府是谁掌印？”
“回皇爷，是太傅万炜万大人。”
“王伴伴，去请他来。”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屋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现在就去。”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运河上。
江面雾气朦胧，水势平缓。
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顺势向着东南疾行。
船头上，站着两个人，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和他麾下的一名小旗。
“头儿，前面有条大船，好像是打着咱们的灯号？”小旗眼尖，指着前方雾气中的一片巨大阴影。
李若琏轻轻踩了踩船舱，里面立马传出来十几道抽刀声。
等离的近了，李若琏猛地一惊，因为他看见那个巨大阴影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望着江面出神，飞鱼服，鸾带，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靠过去。”李若琏轻声说，“我上船，若事情不对，就回去禀告皇爷，说骆养性往江南跑了。”
两船缓缓靠近，垂下绳索，李若琏带着一名手下，爬上大船。
“卑职李若琏，参见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此刻却像是刚从恍惚中缓过神来，转过身子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江面。
“是若琏呀，公务？”
“追捕逆犯朱纯臣之子朱诚茂。”李若琏站在骆养性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逆犯？”骆养性突兀的转过脸，盯着李若琏的眼睛，“这么说，朱纯臣败了？”
“朱纯臣世受皇恩，以下乱上，自是谋逆！”李若琏神情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出城时，皇宫传出三道焰火信号，其余的，卑职就不知道了。”
骆养性静静的看着李若琏，足足过了半响，才突然笑了起来，“你该去户部做个算账的官，锦衣卫这么多人里，就数你最不会骗人。”
“朱诚茂，我已经截下了。”骆养性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指了指船舱，“那里还有四十七箱金银珠宝，你一并带回去吧。”
李若琏瞳孔猛然缩了起来。
这骆养性，真的是好手段。
他截下了朱诚茂，又算到了无论是谁赢谁败，都会派人来找。
索性就在这里干等着，不管是谁胜了，都是一件大功！
若是皇爷胜了，他就是截下逆臣和财物的忠臣；若是朱纯臣胜了，那就是护着他儿子的忠臣！
“卑职明白。”
骆养性又转过身去，手指尖的铜板又开始在指尖跳跃。
然后，他松开手指，铜板从指尖掉下，落入江中。
李若琏刚抬起头来，骆养性手里已多出一个爪钩，再一翻身，人已消失在迷雾之中。
只留下船舷上一根小拇指粗，绷的紧紧的细绳。
“收人收银，回京！”李若琏朝身后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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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成祖皇爷以藩王起兵，奉天靖难的事给挑了出来。
大明已近三百年，敢挑出这件事的，有谁没死，更何况是当着皇帝的面!
曹化淳此刻身上的冷汗不停地渗出，他不该这样试探圣心的。
要说其他事皇爷能饶了他，但妄议成祖起兵，这要是还不杀他，他都替皇爷委屈。
正在曹化淳闭上眼睛时，他感到一双手将他轻轻的扶了起来。
“起来，坐好。”朱由检脸色平静，仿佛是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朕刚才走神了，曹大伴说了什么？”
“朕曾在梦中听过一句话。”不等曹化淳开口，朱由检又自言自语了起来。
“那人看不清样貌，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震耳欲聋。”
“他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然后才是朱家人的大明！”
“朝廷养士三百载，锦衣玉食，安享富贵。”
“如今国难当头，朕让他们这些世家子，为国为民出一份力，过分吗？”
几人还没从不杀曹化淳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便又被朱由检这句“先是天下人的大明，才是朱家人的大明”砸的头晕目眩。
虎大威却不管那么多，赶紧开口，“陛下，若是那些藩王当了教谕官，以后部队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若是打仗的时候，他们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
几人瞬间抬起头来，看向朱由检。
这个问题，虎大威想的到，他们自然也想的到，只是，他们不像虎大威那么没脑子，在这不开眼的时候张嘴。
“一应军事，皆由军事主官决断；教谕官若有异议，可记录在案，战后评议！”
“无论是谁，若是敢以教谕官身份干预军事，以乱军之罪，立斩不饶！”
朱由检的话刚讲完，刘肇基瞥了一眼孙传庭，他想的更多。
天下兵马，吃空饷已成常态。
总兵参将虚报空饷，用多出来的钱粮蓄养私兵，兵将之间便是人身依附关系，这样虽然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但军队就成了武将的私产。
而这教谕官制度，其中一项核心就是核查粮饷，再加上刚才提出的制度中，粮饷由中枢直发！
这会从根本上断了‘武将、家丁、营兵’的旧体系，把军队忠于个人变成忠于陛下，忠于大明，或者忠于某个理念。
这样一来，天下将领必然军心震荡。
自己既然能想到这层，那孙传庭必然也能想到。
那他为何不说？
刘肇基又瞥了一眼孙传庭，将嘴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继续去盯着地上的碳画。
算了，自己要相信这位督师的深谋远虑，必然已经有了好的解决办法。
曹变蛟盯着地面上的字痕，突兀的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看到众人异样的目光时，他这才轻笑着开口，“要是真能让那些藩王、郡王子弟参军，嘿，他们肯定怕自家孩子吃苦。”
“到时候，捐钱捐粮比谁都积极。说不定，这新军的粮饷都不用朝廷出。”
朱由检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收了回去。
这一点，他早想到了。
还有一点，他也没有往出说。
这些藩王，就像是趴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他迟早是要拔除的。
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的子弟参军，看看天下百姓，看看大明江山，跟建奴打上几次，从内部分化他们。
自己到时候动这些藩王时，说不定这些经过战火洗礼的二代三代们，会帮上大忙。
“曹大伴，现如今，宗人府是谁掌印？”
“回皇爷，是太傅万炜万大人。”
“王伴伴，去请他来。”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屋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现在就去。”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运河上。
江面雾气朦胧，水势平缓。
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顺势向着东南疾行。
船头上，站着两个人，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和他麾下的一名小旗。
“头儿，前面有条大船，好像是打着咱们的灯号？”小旗眼尖，指着前方雾气中的一片巨大阴影。
李若琏轻轻踩了踩船舱，里面立马传出来十几道抽刀声。
等离的近了，李若琏猛地一惊，因为他看见那个巨大阴影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望着江面出神，飞鱼服，鸾带，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靠过去。”李若琏轻声说，“我上船，若事情不对，就回去禀告皇爷，说骆养性往江南跑了。”
两船缓缓靠近，垂下绳索，李若琏带着一名手下，爬上大船。
“卑职李若琏，参见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此刻却像是刚从恍惚中缓过神来，转过身子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江面。
“是若琏呀，公务？”
“追捕逆犯朱纯臣之子朱诚茂。”李若琏站在骆养性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逆犯？”骆养性突兀的转过脸，盯着李若琏的眼睛，“这么说，朱纯臣败了？”
“朱纯臣世受皇恩，以下乱上，自是谋逆！”李若琏神情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出城时，皇宫传出三道焰火信号，其余的，卑职就不知道了。”
骆养性静静的看着李若琏，足足过了半响，才突然笑了起来，“你该去户部做个算账的官，锦衣卫这么多人里，就数你最不会骗人。”
“朱诚茂，我已经截下了。”骆养性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指了指船舱，“那里还有四十七箱金银珠宝，你一并带回去吧。”
李若琏瞳孔猛然缩了起来。
这骆养性，真的是好手段。
他截下了朱诚茂，又算到了无论是谁赢谁败，都会派人来找。
索性就在这里干等着，不管是谁胜了，都是一件大功！
若是皇爷胜了，他就是截下逆臣和财物的忠臣；若是朱纯臣胜了，那就是护着他儿子的忠臣！
“卑职明白。”
骆养性又转过身去，手指尖的铜板又开始在指尖跳跃。
然后，他松开手指，铜板从指尖掉下，落入江中。
李若琏刚抬起头来，骆养性手里已多出一个爪钩，再一翻身，人已消失在迷雾之中。
只留下船舷上一根小拇指粗，绷的紧紧的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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