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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药圃与话痨猫

    天刚蒙蒙亮,凌天虎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金不换正蹲在洞口,胖手扒着石壁往外探头,浑身的布袋叮当响。来财蹲在他肩膀上,黑豆眼盯着外面,尾巴尖一抖一抖。

    “看什么呢?”

    金不换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凌天虎醒了,压低声音道:“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搜山。周镇山的人,我认得其中一个的脚步声,左脚重右脚轻,是周家那个瘸子护院。”

    凌天虎翻身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晨雾还没散,林子里的树影模模糊糊,隐约能看见几道黑影在百步外的灌木丛里穿行。周镇山果然没死心,派人搜山了。

    “不走大路。”凌天虎缩回洞里,把昨天剥好的狼皮软甲套在身上,银光流转,贴在胸口凉丝丝的,却出奇地轻。他又把狼骨分成两份,一份收进玉枪空间,一份用布裹了背在背上。来财钻回他怀里,金不换把布袋重新系紧。

    “往深处走。”凌天虎说,“周镇山的人不敢进核心区,那里有高阶魔兽。”

    金不换脸色发白:“核心区……兄弟,核心区有三阶以上的魔兽,咱俩——”

    “咱俩有三阶银月狼王的皮和骨。”凌天虎拍了拍背上的包裹,“再说了,你不想看看林子深处有什么?”

    金不换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

    两人一兽沿着山坳后方的裂隙往深处摸。这条路原身的记忆里没有,是凌天虎自己找的——裂隙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苔藓,苔藓里藏着不少低阶灵药,他一边走一边薅,蓝纹菇、紫芝、地灵参,装了满满一兜。来财蹲在他肩膀上,鼻子抽个不停,每次闻到灵药的味道就“嗷”一嗓子,比金不换还积极。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浓,凌天虎深吸一口气,心口的玉枪微微震颤,竟然在自动吞噬空气中的游离灵气。

    “这地方的灵气不对劲。”金不换停下来,胖脸上难得的严肃,“兄弟,你闻到了吗?花香。魔兽森林核心区不该有花香。”

    凌天虎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从前方飘来,混在腐殖土和兽血的气味里,像一根细线,牵着人往前走。

    两人顺着花香摸过去,穿过一片密集的铁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方圆百步的空地,四周被高大的铁木环绕,像一口天然的井。空地中央有一个泉眼,泉水汩汩往外冒,在泉眼周围形成一汪半亩见方的浅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白沙,白沙里埋着密密麻麻的灵药。

    “我的天……”金不换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凌天虎也愣住了。原身的记忆里,青石镇药铺最值钱的灵药是二阶的蓝纹菇,五块灵石一株,全镇一年也收不到十株。可这片药圃里——蓝纹菇连成片,紫芝长得像小伞,地灵参的根须露在外面,每一株都比昨天他薅的大一圈。药圃中央,泉眼正上方,一株半人高的银白色小草亭亭玉立,叶片上凝着露珠,露珠里有一点金芒在流转。

    “银月草。”金不换的声音在发抖,“四阶灵药,整个仙灵大陆一年也出不了几株。那滴露珠——那是月华精,一滴能洗炼经脉,抵得上炼体境半年的苦修。”

    凌天虎蹲在潭边,伸手探进泉水里。水是温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玉枪在空间里疯狂震颤,那些钻入体内的灵气被枪身上的龙纹自动吞噬、提纯、反哺,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就涨了一截,炼体二层的瓶颈隐隐松动。

    “别碰那株银月草。”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凌天虎猛地抬头。

    铁木的枝干上,蹲着一只猫。

    灰白色的毛,耳朵尖上两撮黑毛,尾巴又粗又长,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它比普通的猫大一圈,四只爪子上有暗金色的纹路,像刻上去的符篆。最怪的是它的眼睛——左边金色,右边银色,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天虎。

    “你会说话?”凌天虎眯起眼。

    “废话,我又不是哑巴。”猫伸了个懒腰,从枝干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四只爪子上的金纹亮了一瞬,“这片药圃是我打理的,泉眼是我挖的,那株银月草是我等了三百年的东西。你们摘几株蓝纹菇紫芝我不计较,银月草,别碰。”

    金不换瞪着眼:“三百年?你……你是什么魔兽?”

    “你才是魔兽。”猫舔了舔爪子,“我是神兽。神兽懂不懂?比魔兽高一等。”

    来财从凌天虎怀里探出脑袋,冲着猫“嗷”了一嗓子。猫瞥了它一眼,金瞳银瞳同时缩了缩:“影月狼的崽子?不对,你身上有影月狼王的味道——你们杀了银月狼王?”

    凌天虎盯着这只猫,心口玉枪在剧烈震颤,枪身上的龙纹亮起一道又一道。这只猫身上有某种东西,和玉枪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你打理这片药圃三百年,”凌天虎慢慢开口,“就为了等银月草成熟?”

    猫坐下来,尾巴绕住前爪,姿态优雅:“银月草三百年一熟,成熟时月华精现世。我需要那滴月华精洗炼妖丹,化形成人。本来再过七天就熟了——可昨天你们杀了银月狼王,它的血污染了地下水脉,泉眼的灵气乱了,月华精提前凝结,现在取下来,效果不到三成。”

    凌天虎沉默了几息。他看了看潭水中央那株银月草,又看了看猫那金瞳银瞳里压抑的焦躁,突然笑了。

    “我能帮你。”

    猫的耳朵竖起来:“什么?”

    “月华精提前凝结是因为灵气乱了。”凌天虎盘腿坐在潭边,“我能理顺泉眼的灵气。你让我试试。”

    金不换拉他袖子:“兄弟,那可是四阶灵药——”

    “信我。”凌天虎拍了拍他的手。

    猫盯着凌天虎看了好一会儿,金瞳银瞳里闪过复杂的光,终于点了点头:“你要是能理顺灵气,药圃里的灵药随你采三成。银月草归我,月华精凝出多余的,分你一滴。”

    “成交。”

    凌天虎把双手探入泉水中,闭眼沉入玉枪空间。枪身上的龙纹亮起,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泉水扩散出去,那些混乱的灵气被龙纹吞噬、理顺、重新注入泉眼。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澄清,白沙里的灵药一株株挺直了腰,叶片上的枯黄褪去,重新泛起莹润的光。

    银月草微微颤动,叶片上那滴月华精里的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啵”的一声,凝成两滴。一滴落入猫的口中,另一滴被凌天虎接住,收入玉枪空间。

    猫的周身泛起银光,灰白色的毛一根根变得晶莹剔透,四爪上的金纹蔓延开来,在额头凝成一道月牙形的印记。它伸了个懒腰,身形拔高了一截,从一只猫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大猫,尾巴分成了两条。

    “成了。”猫的声音清亮了许多,带着几分得意,“三百年了,终于成了。小子,你叫什么?”

    “凌天虎。”

    “我叫银月。”猫舔了舔爪子,“以后跟着你混。”

    凌天虎一愣:“跟着我混?”

    “你身上那把枪,”银月眯起眼睛,“是远古枪尊的本命至宝,我师父当年就是被枪尊所救,临死前让我守着这片药圃,等枪尊传人出现。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让龙纹全亮的人。”

    玉枪空间里,龙纹确实在疯狂震颤,九道纹路亮得刺眼。凌天虎还没来得及问更多,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金不换的惨叫。

    “兄弟——周镇山!周镇山亲自来了!”

    凌天虎猛地站起来。林子边缘,周镇山带着三十几个人,从三面包围过来。他胸前那块内甲已经换了新的,手里提着一柄灵气流转的长刀,脸上那道疤在阴影里泛着青紫。

    “凌天虎,”周镇山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阴沉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你废了我儿子——”

    “你儿子没死。”凌天虎把银月草护在身后,来财炸了毛,银月弓着背,两条尾巴竖起来。

    “废了修为,比死更惨。”周镇山举起长刀,“今天,这药圃、银月狼王的骨皮、还有你脖子上的东西,都留下。”

    凌天虎回头看了眼银月,压低声音:“你能打几个?”

    银月舔了舔爪子:“全盛时期能打三十个。刚化形,法力不稳,最多拖住十个。”

    “够了。”凌天虎从背上解下狼骨,三十六根银光流转的狼骨在掌心排开,玉枪空间里,银月狼王的精血和第七段枪道碎片同时亮起。他闭上眼,识海中《万古噬天枪诀》翻到新的一页——

    噬天枪阵·困龙。

    “金不换,带银月退到泉眼后面。”凌天虎睁开眼,掌心三十六根狼骨悬浮而起,每一根上都缠着血色枪芒,“周镇山,你今天不该来。”

    周镇山冷笑,长刀劈下,三十几个人同时冲锋。

    凌天虎双手一推,三十六根狼骨激射而出,在半空结成一座方圆二十步的枪阵。血色枪芒交织成网,将周镇山和他的手下全部困在阵中。周镇山的长刀劈在枪网上,火星四溅,刀锋崩出一道缺口。

    “这是什么——”周镇山脸色大变。

    “困龙枪阵。”凌天虎站在阵外,银月狼王的虚影在他身后凝成,仰天长啸,“周镇山,你炼体九层,破不了三阶狼王骨结的阵。今天我不杀你——但你回去告诉周家,青石镇,我凌天虎说了算。”

    枪阵收拢,周镇山的人一个个被枪芒扫中,兵器断裂,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周镇山拼尽全力劈出一道刀气,撕开一道口子,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出枪阵,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跑。

    凌天虎没有追。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三十六根狼骨“哗啦”散落,灵气耗尽,面色惨白。刚才那一式困龙枪阵,把他玉枪里囤的所有精血都耗光了。

    来财跑过来舔他的脸,银月叼着银月草走过来,金瞳银瞳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这修为,能用出困龙枪阵已经很离谱了。”银月把银月草递给他,“收着。四阶灵药,炼化之后至少能到炼体五层。”

    凌天虎接过来,攥在手里。药圃里灵药的香气混着泉水的雾气,金不换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脸煞白,嘴里念叨着“三十个人三十个人我居然在三十个人面前活着出来了”。

    凌天虎靠着潭边的石头,把银月草收进玉枪空间,又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饼渣——最后一口,他掰成三份,一份自己,一份金不换,一份给来财。银月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分饼,金瞳银瞳里映着药圃的灵光。

    “你这人,”银月慢悠悠开口,“挺有意思。明明能杀周镇山,偏不杀。”

    “杀了他,周家剩下那几十口人怎么办?”凌天虎嚼着饼渣,“我又不是屠夫。”

    银月看了他一会儿,尾巴轻轻晃了晃,没再说话。

    潭水叮咚,灵药飘香。来财吃完饼渣,钻进凌天虎怀里打滚。金不换靠着石头打鼾,布袋压在胸口当被子。凌天虎闭上眼,玉枪空间里,银月草缓缓释放灵气,修为一点一点往上爬。

    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

    比银月狼王的,更沉,更远。

    银月抬起头,耳朵竖了竖,金瞳银瞳同时缩紧。

    “那东西,”凌天虎没睁眼,“什么来头?”

    银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五阶魔兽,裂天蟒。这片林子真正的王。”

    凌天虎睁开眼,看着兽吼传来的方向。暮色里,那片林子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有血色枪芒一闪。

    “总有一天,我会去会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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