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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京中反应

    寒风卷过皇城飞檐,勤政殿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肃杀。

    景隆帝手中的密报微微发颤——那是八百里加急从博多津传来的消息。

    权知东海军事、即墨知州江琰,于巡视博多津城防时遭倭人残党暗箭偷袭,箭矢入右背三寸,伤势凶险。

    但班师回朝之事并未暂缓,冯琦已率即墨水师护送江琰离去。

    “怎会如此!”景隆帝霍然起身,御案上的奏折被袖风带落一地。

    他面色铁青,眼神复杂,有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算算时间,江琰此时怕是仍在海上漂泊,还得有几日抵达即墨。

    一旁的钱喜忙道:“陛下息怒,切莫动气伤身啊。”

    “钱喜,”景隆帝厉声,“你速去太医署传旨,即刻选派最擅外伤的太医两人,备齐宫中最好的伤药补品。李崇义,”

    他看向殿中侍立的殿前司副使。

    “你亲自挑选一队禁军精锐,护送太医及王德顺,快马加急赶往即墨。传朕口谕:让江琰不必顾念任何政务,安心养伤。东海之事、即墨之职,朕自有安排,待他伤愈回京,再行封赏议功!”

    “臣遵旨!”李崇义领命疾退。

    景隆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

    江琰不能有事。

    这不仅关乎东海新辟的商埠银矿,不仅关乎朝廷的颜面与功臣的安危。

    江琰是皇后唯一的胞弟,是忠勇侯府嫡支的顶梁柱,若在立下不世之功后重伤不治,甚至……

    景隆帝闭了闭眼。

    身为帝王,他要顾忌的太多。

    他必须制衡朝堂,不能让任何一势力坐大。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对任何人都留有防备。

    所以他曾冷眼旁观过朝中对江琰的弹劾,默许过对忠勇侯府的些许压制。

    但他从未想过要江琰死,更不愿见他重伤至此。

    “查。”皇帝睁开眼,声音冰冷。

    “令皇城司密查,此番暗箭,当真只是倭人残党?还是有其他宵小混迹其中?一应线索,直接报朕。”

    “是。”阴影中有人低应。

    殿内重归寂静,景隆帝喃喃自语,“江琰啊江琰,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同一日,忠勇侯府。

    消息比宫中慢了一步,当江尚绪听闻风声时,手中的茶盏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

    他屏退左右,独坐书房。

    自家儿子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果决、坚韧、善谋,但也……敢行险招。

    江石那孩子,年纪虽轻,但身手之高,纵是别人不清楚,他可清楚的很。

    而且又自小机敏忠诚,怎会在巡城时因一个摊贩分心?

    江尚绪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只是脸色越发阴沉。

    就在这时,管家江福进来通禀,“老爷,听闻今日,工部郎中卢涣知,又暗地里给二公子使绊子了。”

    卢郎中,二皇子的人。

    江尚绪的脸色更黑了。

    “吩咐下去,五日内本侯要看到他的罪证出现在御案前,或者,让他永远消失。”

    管家一愣,若是往常,或许并不太当一回事,或者徐徐图之。

    可巧偏偏撞在五公子出事之际,也活该卢家倒霉。

    管家领命退下,江尚绪也起身往后院走去。

    周氏正在小佛堂诵经,为远在东海的儿子祈福。

    见夫君面色凝重地进来,她心头莫名一紧:

    “老爷,怎么了?”

    江尚绪扶住她的肩,斟酌着词句:

    “刚得来的消息……琰儿在博多津,受了些伤。”

    周氏手中念珠“啪嗒”落地,身形晃了晃,还好有江尚绪一直扶着。

    “伤在何处?重不重?如今怎么样了?”

    “你先别慌。只右肩被射中一箭,性命无碍,已在返程途中。”江尚绪忙道,“不过我猜他是故意为之,否则凭借江石的身手,怎会让贼人得逞。如今陛下也派了太医赶往即墨。”

    话虽如此,周氏眼中已蓄满泪水。

    母子连心,想到箭矢入背之痛,她便觉得自己的背脊也阵阵发寒。

    “故意为之?琰儿为何……”

    话未说完,周氏看向对方,只见江尚绪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孽障啊,他怎的敢这般,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还让我活不活了……”

    江尚绪又是低声劝慰许久,最后道:

    “夫人,此事既已传开,你我不妨做些姿态。你素来体弱,闻此噩耗忧急病倒,也是人之常情。”

    当日下午,忠勇侯夫人因惊闻儿子重伤而当场昏厥、卧床不起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皇后第一时间派了女官携御医前来诊视,又送了诸多珍贵药材。

    宁安公主与大婚不久的太子夫妇,闻讯后也赶往侯府探望。

    腊月二十四,黄海。

    海天苍茫,即墨水师的舰队缓缓驶入熟悉的港湾。

    舱室内,江琰趴在在特制的软榻上。

    右背的伤口已开始愈合,但冬季伤口好的慢,再加上长时间的俯卧和航行,仍让他脸色苍白。

    江石在一旁,用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为他擦拭。

    “五哥,船马上就要入港了。”冯琦从甲板下来,“我方才看了一下,码头还有很多百姓。”

    江琰闭着眼,“嗯,到了便好。”

    说话的语气依然虚弱,一副伤重的样子。

    “等回到家,五哥便可以好好休养了,这一路实在受苦了。”

    可迟迟没有回应,只见他双目紧闭,应是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刻钟后,船缓缓靠岸。

    当先下船的是冯琦及一众将领,人人面色沉肃。

    随后,四名体格健硕的将士抬着一架铺着厚厚被褥的担架,小心翼翼地从搭好的舷板走下。

    担架上的人全身裹在玄色貂绒大氅里,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侧脸,双眼紧闭,眉峰仿若因疼痛而微蹙。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原本准备欢呼的百姓们愕然张着嘴,许多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妇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老者摇头叹息。

    “江大人这是……”

    “江大人受伤了!”

    “怎伤的如此之重!”

    站在迎接队伍最前列的莱州知府陈望之快步上前,满脸皆是真实的惊愕与关切。

    他早几日已收到江琰重伤的急报,但亲眼所见仍觉震撼。

    “冯将军,江大人现下伤势到底如何?”

    冯琦抱拳,声音沙哑:

    “陈知府,诸位大人。江大人在博多津遭倭贼暗算,冷箭贯背……海上缺医少药,伤势反复。我等……有负所托!”

    说着,这位铁打的汉子竟眼眶发红。

    陈望之连忙道:

    “冯将军言重!江大人为国负伤,功在千秋!快,快抬回府!莫再受风寒!”

    即墨州同知吴文远、州判叶清临早已安排好人手开道。

    韩承平快步走到担架旁,与江石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另一侧,两个半大少年穿着厚厚的棉袍站在韩承平身后。

    此刻看着恩师如此模样,苏轼紧抿嘴唇,苏辙则已悄悄抹了把眼睛。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江琰被迅速抬上早已备好的暖轿,被护卫着往江宅疾行。

    陈望之等官员连忙上轿跟随。

    百姓们则久久未散,议论声、叹息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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