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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刘豫到访

    当日下午,未时末。

    莱州府同知刘豫的车队抵达即墨。

    他年约五十,面白微须,着绯色官袍,神色矜持。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三十许岁的官员——正是盐运司经历杜之海。

    车队刚到东门外,就见城门口人头攒动。

    百姓围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着缴获的倭刀、弓矢、旗帜,还有几个被绑的倭寇俘虏,正在示众。

    “大胜!大胜啊!”有百姓激动大喊,“江县令带大军杀了上百海寇!”

    刘豫脸色微变,与杜之海对视一眼,皆满是疑惑。

    恰好此时,江琰从城门走出,身后跟着冯琦、韩承平。

    他官袍整洁,神色从容,朝刘豫拱手:“

    想必这位便是府衙同知刘大人吧,下官即墨知县江琰,恭迎刘同知。”

    刘豫自然不敢托大,拱手回礼道:

    “江县令客气。江县令之名早已传遍大宋,今又来即墨任职,实乃当地百姓之福啊。”

    “刘同知谬赞了!”

    杜之海也上前行礼:“下官京东都转盐运司经历杜之海,见过江县令。”

    江琰也回礼,“原是杜经历,有礼了。”

    又见刘豫看向城门,出声询问:

    “江县令,这是……”

    “今日晨间,倭寇来袭,已被击退。”江琰侧身示意那些缴获,“俘六十三人,毙敌一百五十余,毁敌船十五艘。正要写捷报呈送府衙。”

    杜之海在一旁道:

    “没想到江县令科举出身,竟也用兵如神啊。只是不知,这些军械——”

    他指着远处正在拆卸的床弩,“似乎非县衙应有之物?”

    “杜经历好眼力。”江琰微笑。

    “此乃三弓床弩、神臂弓,还有霹雳火球,皆是奉旨携来,加固海防。陛下圣明,知即墨海患深重,百姓困苦,特准本官携京营精锐、新式军械赴任。怎么,盐运司不知此事?”

    杜之海被噎了一下。

    盐运司隶属户部,只管地方盐政,军械调动这等事,自然不会通知他们。

    刘豫打圆场:

    “陛下英明,江县令忠勇,都是为朝廷办事。本官此次来,是为查访地方政务,恰好杜经历也道江县令此前曾去信到盐运司,便正好一同前来了。”

    “巧了。”

    江琰做了个请的手势,“下官正在整理县务,发现几处疑点,正要请教刘同知和杜经历。请——”

    一行人入城。

    王继宗跟在最后,看着江琰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精锐的京军,手心满是冷汗。

    二堂内,众人落座。

    “刘同知,杜经历,”江琰开口,“下官到任后查阅盐课账目,发现几处不解之处,还请二位指教。”

    他示意韩承平呈上账册。

    韩承平翻开第一本,朗声道:

    “景隆七年,即墨盐场在册产量八万石,实缴盐课银一万二千两。其中八千两交由盐运司,入户部,另外四千两入县衙户房。但据县衙工房记录,当年修缮盐场、添置器具等支出,仅用银八百两。余银三千二百两,账目记载‘存库待用’。”

    “然而,”韩承平翻开另一册,“当年县库实际入库盐课银,只有两千两。中间两千两的差额,不知去向。”

    王继宗忙道:

    “此事下官知晓!当年李县令病重,为筹措药资及……”

    “李县令病重是景隆七年冬,”江琰打断,“而盐课银差额,从当年三月便开始出现。王主簿的意思是,李县令三月便知自己年底会病重,提前挪用了?”

    王继宗语塞。

    杜之海道:

    “盐课账目,盐运司亦有存档。江县令所查,或有疏漏。”

    “那正好。”江琰又示意韩承平,“韩先生,将咱们从灶户处得到的私账,呈给杜经历看看。”

    韩承平取出另一本薄册——正是陈三所给账册的抄本。

    杜之海接过翻看,脸色渐沉。

    册上清楚记载:某年某月,某灶实际出盐数,被何人收走,售价几何,其中“盐运司验放”、“盐运司抽三成”等字样屡见不鲜。

    “这是何物?”杜之海合上册子,“私造账册,诬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是不是诬陷,查过便知。”

    江琰神色不变,“本官已命人按册上记载,去寻相关灶户、船户问询。巧的是,前日有灶户刘老头欲来作证,昨夜却惨死家中。其子刘二,也失踪了。”

    堂内一静。

    刘豫皱眉,“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江琰看向王继宗,“王主簿当时也在场。”

    王继宗硬着头皮,“是……是有个灶户死了,但许是仇杀……”

    “是否是仇杀,本官正在查。”

    江琰话锋一转,“不过,下官还查到另一桩蹊跷事。景隆八年八月,有一批五千石盐,账上记载运往登州卫充作军需。但本官询问过,登州卫当年并未接收此批盐。”

    他直视杜之海,“杜经历,盐运司负责验放盐引、核查盐量。这批盐的去向,盐运司可有记录?”

    杜之海脸色铁青,“年代久远,需回衙核查。”

    “不必回衙。”江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本官已写信问过登州卫。这是他们的回文。景隆八年八月,登州卫从未接收过即墨盐场的盐。”

    他将回文放在案上,白纸黑字,盖着登州卫指挥使的印。

    堂内落针可闻。

    正僵持间,门外忽然喧哗。

    赵秉忠匆匆进来,低声道:

    “县令大人,码头上打起来了!”

    众人赶到码头时,场面已一片混乱。

    几十个灶户拿着扁担、铁锹,正与周家的护院对峙。

    地上躺了几个人,头破血流。

    “怎么回事?”江琰喝问。

    一个老灶户扑跪在地,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周家要封盐场,说我们私下卖盐,要罚每人十两银子!我们哪来的十两银子啊!”

    周昌也在场,闻言怒道:

    “胡说!是他们先动手砸了盐仓!”

    两边各执一词,江琰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是非曲直,回衙再说。赵县尉,将动手之人全部带回县衙。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行审理。周员外,你也来。”

    又对刘豫道:

    “刘同知,此案涉及盐场,正好请大人明日一同审理。”

    刘豫骑虎难下,只得点头。

    回衙路上,冯琦凑近低语:

    “五哥,那几个挑事的,我看着眼熟。”

    “就是那日的人。”江琰声音平静,“王继宗急了,想制造混乱,搅浑水。”

    “那咱们……”

    “将计就计。”江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正好,借此机会,把一些事摊到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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