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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清醒的人最荒唐

    【天呐,能写出这样的词,小白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而且还是喝了酒以后唱的!这是什么当代诗仙?】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这一句我要抄在本子上。】

    【听得我好想哭,到底要经历多少,才写得出这样的词啊……】

    【考研上岸的锦鲤:我当年在出租屋里复习的时候,每天晚上就是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现在听到这句,又想起那间屋子了。】

    【退休老张爱摄影:故乡是根,远方是路。我年轻的时候走了半辈子的远方,现在老了,才想回去。】

    【老张叔叔……】

    “躁动不安的座上客”

    “自以为是地表演着”

    “伪装着 舞蹈着 疲惫着”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人声又落了回去。

    淡淡的,像是一个看够了热闹的人,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

    薛浅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热热闹闹的,其实都在演。跳舞,说笑,敬酒,骨子里全是累。”

    “几句话,就把大人的应酬写透了。”

    “很多快乐,都是演出来的。”

    许松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年,他们俩在酒桌上陪过的笑,也不少。

    人群里,有人听进去了。

    一个脖子上还挂着工牌的年轻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的领口扯得歪歪的。

    他今晚陪了一晚上的客户,在酒桌上喝了一晚上,也笑了一晚上,客户说什么,他都说“对对对”“是是是”。

    散了场,他在厕所里吐了一回,出来想吹吹风,就走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啤酒,捏着罐子的手越收越紧,最后把罐子捏扁了。

    路边停着一辆外卖电瓶车,后箱里还有一单没送。

    骑手摘下头盔,头发被汗压得贴在头皮上。

    后箱里那一单,是送去对面写字楼的,点单的人备注写着:加班,麻烦快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超时提醒,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听。

    台阶边上,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程序员,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需求改了一整天,改到第八版,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

    他把电脑包往地上一放,就那么蹲在台阶边上,听着听着,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就是刚才蹲在酒吧门口,打电话说“我在成都挺好的,你莫操心”的那个。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旁边的朋友问他咋了。

    他吸了吸鼻子:“没得啥子,眼睛里进核弹了。”

    离台阶不远的一家酒吧门口,站着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有点长,是这家店的驻唱。

    他出来抽根烟,烟点上了,一口都没抽。

    他在这条街唱了快十年。

    每天晚上,他坐在台上唱别人的歌,台下的人喝酒、划拳、聊天,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写过很多歌,一首都没有人听过。

    台下点得最多的,永远是那几首烂大街的情歌,他唱了几千遍,唱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跑调。

    唱到后来,他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唱歌。

    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跟他一样抱着吉他的年轻人。

    【这一段说的不就是我吗?每天在公司演,演完回到出租屋,一句话都不想说。】

    【996,周末还要被拉去团建,团建还要表演节目,我真的会谢。】

    【我是做销售的,一年要喝几百场酒,喝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心话。】

    【在工位上笑了一整天,下班挤地铁的时候,突然就很想哭。】

    【我刚才在会议室跟领导拍桌子,现在坐在楼梯间听这首歌,不想回去了。】

    【楼上的,坚持住!明天还要上班!】

    【不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听完这首。】

    “一杯敬明天 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 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陈白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哭腔,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每一句的尾巴上。

    人群外面,薛浅往前迈了一步,想挤进去。

    许松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打扰他。”

    薛浅停住了,站在那里,没再动。

    “一杯敬自由 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 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清醒的人最荒唐”

    最后一句,陈白唱了两遍。

    第二遍的尾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像是一声叹气。

    然后,吉他声停了。

    江边一下子安静了。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江水从桥底下流过去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人群最外面,那个抱着吉他的驻唱先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

    然后,掌声从外圈一点一点往里传,越来越响。

    【原来“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是歌词……吓死我了!我刚才真的以为……】

    【可是,刚才他对着那个背包说这句的时候,心里想的,真的只是歌词吗?】

    【“清醒的人最荒唐”,他唱了两遍……小白,你是不是在说你自己?】

    人群边上,薛浅一直站着没动。

    口罩上面,他的眼眶红了。

    他终于知道,这首歌为什么能写成这样。

    【明明知道小鱼儿回不来了,还每天带着她走,跟她说话,给她买东西……这不就是最清醒,也最荒唐的人吗?】

    【别分析了,求求了,我已经哭不动了。】

    【我在宿舍听的,三个室友全都凑过来了,现在四个人一起在哭。】

    【今天谁都别劝我,我要单曲循环到天亮。】

    然后,屏幕中间炸开一道金光。

    【夺命女猩猩送出嘉年华×1】

    【夺命女猩猩:家人们,我做了这么多年乐评,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词。】

    【夺命女猩猩: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一句矫情,写尽了打工人的心酸和百态。】

    【夺命女猩猩:旋律几乎不怎么起伏,听起来像一个人在说话。一间酒馆,八杯酒,就把一代人的迷茫全装进去了。谁听,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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