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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血检

    当天深夜十二点,星火市军情分局大楼的三号新闻厅内仍是灯火通明。

    王越详细解说了人形犁牛案的案情,又按照程序回答了几个记者问题。

    等到流程走完,他神色肃穆地站起身:“各位记者朋友,请安静一下。”

    厅内的嘈杂声顿时平息下来,全场所有摄影师都神色凝肃,调整所有三维摄像机的拍摄角度。

    王越等了片刻,直到厅内没有任何声息,这才用坚定的语声道:“案情如前所叙,自昨夜东四区胜利街案发以来,我超凡中心四位大队长与所有成员不眠不休,通力配合,不但在最短时间内将犯案的人造犁牛抓捕归案,更仅凭些许蛛丝马迹,在十六个小时内层层深挖,破获了这起人造妖魔大案。”

    他说到这里,语调又拔高一截:“此案骇人听闻!星火市内竟有势力以活人为样本,将之催化为妖魔,此等行径简直泯灭人性,丧尽天良!我在此向诸位记者,还有全市公民承诺,我中心一定将此案追究到底,直到找出此案幕后元凶,将之绳之以法!”

    “——广大市民尽可放心,我在此向大家保证,在我任内,一定以守护城市安全,公众福祉为己任!我们将全力打击一切危害市民安全的超凡力量,让那些牛鬼蛇神无所遁形!”

    当他话音落下,现场瞬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几位列席的队长面现笑意,罗书恒与周启明更是面泛红光,腰背都挺得笔直。

    王越走出发布厅时,又有大批记者蜂拥围上。

    其中几家背景深厚的媒体,差点将话筒怼到了他脸上。

    王越则回以微笑:“诸位诸位!刚才发布会上,我已把情况说清楚了,我毕竟是军人,得守纪律,关于这次的超凡灾难,一切以官方发布为准,我不便再做回应,请大家理解,让一让,让一让。”

    直到前往超凡灾害中心的专用电梯门合上,他耳根才清净下来。

    王越站在电梯里,神色很轻松。

    虽然换了时代,换了身份职位,但这些媒体与他前世相较没什么变化。

    大话官话的套路也是差不多的。

    立在他身后的苏挽云却面色泛红,眉眼间全是喜意:“主任,这次发布会效果很好,线上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挺我们。”

    她抬手将几条高赞评论投射出来:

    ——这次超凡中心反应是很快,这么大的案件,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破获,出乎我意料了。

    ——恒元生物居然拿活人做实验,背后势力到底是谁?太可怕了,幸亏这次挖了出来,不然得死多少人?

    ——前任主任干什么吃的?研究至少持续了三年,愣是没查出来!”

    ——这位主任好酷!五官好像是天然的,没做过基因调整。

    ——虽然人很年轻,但看着很沉稳、蛮可靠的。

    其实军情分局几个工作群里也很热闹,但她不敢也不能把这些群里的信息给王越看。

    苏挽云心里喜滋滋的。

    这次她答应调任过来,担任王越的助理,是因她欠了某人的恩德。

    但苏挽云一直很担心,这位空降来的上司履历平平、毫无实绩,在超凡灾害中心待不了多久。

    届时她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被卷入派系斗争的漩涡,影响以后的前程。

    但只凭今日的这桩案子与发布会,王越就能在超凡灾害中心站稳脚跟。

    上面的某些人再怎么不满,再怎么眼馋这个位置,也不好在短时间内向她上司发难。

    王越此时却更在意黎贪专案部的那些人。

    这些人在做什么?他们准备怎么查黎贪的邪能辐射?

    还有左熊的状态。

    他切断左熊第二心脏的白线后,左熊情况如何?有什么变化?

    王越正思忖间,他的个人终端亮起,弹出一条私聊消息。

    备注名是剑开天门,是原身的姐夫。

    剑开天门:发布会我看了,很好!看来小越你在军情局这几年,确实成熟了,我与你姐都很高兴。

    剑开天门:还没向你说声抱歉,你这次过来上任,我都没法给你接风,最近手里有件事正忙得脱不开身,等过几天忙完,我们兄弟再小酌几杯,我这里也有些事要与你说,电话与私讯不方便,得见面谈。

    王越当即回了消息:明白!姐夫你先忙,我等你消息。

    他心里好奇,姐夫有什么事这么郑重?甚至不愿在电话与网上留痕?

    不过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姐夫待他极厚。

    原身以前少不更事,在军中闯过一次大祸,险些被革职查办,是姐夫出面四处斡旋,帮他平事。

    后来他更是动用人脉,帮王越争取到实务军衔,转入到管理岗,这才有了今日担任超凡灾害中心主任的王越。

    王越猜测这位将他调来星火市出任超凡灾害中心主任,多半是没得选了。

    这位的处境非常险恶,才会把一直关照有加的妻弟,安插到这个关键但危险的位置上。

    原身之所以愿调任过来,一是奉吕原上将的授意,借此机会打入星火市,调查高层是否已被妖魔渗透;二是为助姐夫一臂之力,回报他这些年的提携之恩。

    但这位才刚抵达星火市,就遭人毒手。

    此时王越又接到一条信息,是分局总务处发来的。

    是483号保洁机器人申请办公室的开门授权,要为他打扫办公室与休息室。

    王越直接拒绝。

    先前搜查恒元生物仓库的时候,这台保洁机器人其实已经申请过两次。

    第一次王越正在给左熊动手术没看到,第二次王越选择拒绝,这是第三次。

    可他才刚经历一次烈性神经中毒,休息室里还有那么多白鼠,岂敢让人进入他的办公室?机器人也不行。

    此时他恰好走到办公室门前,看到一台半人高的保洁机器人缓缓转身,闪着蓝色指示灯离去。

    王越看了那机器人一眼,转头问苏挽云:“这次的行动总结报告写好了没有?”

    苏挽云摇头:“刚才发布会的时候我写了一点,但没写完。”

    “写完发给我。”王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今晚不用值班,你写完好好休息,对了,注意帮我看着点左熊,不能让任何无关人等靠近接触。”

    苏挽云嘴角微抽。

    这三个命令就是互相矛盾!她又要写报告,还要看着左熊,该怎么休息?

    王越却已走入办公室内。

    他反手锁门,先进休息室查看那些小白鼠。

    王越的瞳孔却随之一凝,只因那只切了五根黑线的小白鼠,已经死了!

    在王越离开前,这只小白鼠还气血健旺,气息逼近一阶妖兽,此时却身体僵直,没有了半点生机。

    切了三条与四条黑线的两只白鼠也萎靡不振,蜷缩在笼角,周身白线竟较切线前还少了几根,黑线相应增多,气息微弱。

    剩余的两只倒是精神抖擞,毛色油亮,气血健旺如故。

    王越拿起那只死鼠仔细查看,又看了两只萎靡的白鼠状态。

    他判断这三只白鼠的内脏切线后,脏腑的生命力大幅强化,却又没有形成平衡,过盛的血气反倒摧毁了自身的经络脏腑,导致衰竭。

    症状有点像是医学中的代谢危象,氧化应激与兴奋性毒性——简而言之就是代谢率急剧拉高,白鼠的身体撑不住,此外过量的活性物质在局部堆积,对细胞产生毒性。

    可惜他没有生命监控仪,无法知晓这些白鼠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由生到死又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王越再看其它白鼠,

    这些白鼠的状态都稳了下来,即便那只切了五根白线的也只是昏迷不醒。

    它们身上的黑白线再无增减,应是各自身体达成了新的平衡,状态稳定下来。

    王越眉头深锁。

    实验证明,黑线主死,切断可激发局部乃至全身的生机;白线主生,断之可损耗气血、衰竭脏器。

    它们能彼此转化,但生死的平衡极其脆弱,且遵循着一套玄妙难测的规则,必须掌握好度,否则就会像那只死掉白鼠,被强盛的生命力反噬。

    后续还得再观察,最好是能做一次黎贪血肉的移植实验,但很可惜,他没有这条件,也不敢做。

    王越又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军情分局的办公终端,翻看分局今日的后勤通告、楼层调配与物资申领公示。

    这虽然是一些对内公开的信息,却能从侧面窥见黎贪专案部进驻的部署。

    分局将主楼第316层到326层全部腾出,划拨给专案部使用,整整十一层,原驻部门被紧急迁往西翼附楼。

    另将南面一座新建的雷达基塔拨给专案部专用。

    王越的面色为之一沉。

    326层就在超凡灾害中心的下方,而那座雷达基塔的用途,原本是为安装远程深空雷达,用以追踪高轨道目标。

    现在被黎贪专案部接手,应是为布置侦测黎贪邪能的专用雷达。

    此外有一份公告让王越格外在意。

    黎贪专案部同时接管入驻了医疗中心的血液检验科与生物样本库,公告措辞是‘为配合专项任务,需进行设备升级与流程重整'。

    王越凝神想了想,打开医疗中心的内部系统,调出左熊的监护数据。

    首先是重症监护室的监控画面,他看到左熊戴着一身拘束具,静静躺在修复舱里。

    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较术后大幅改善。

    其中部分监测数据让王越精神大振。

    左熊恢复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按常理,似左熊这样严重的多脏器毁损,在术后七十二小时内都该处于极度虚弱的代偿期。

    可仅仅一个多小时,左熊的生命体征就大为改善。

    王越最看重的细胞再生指标、免疫应答水平与组织修复速率,都远超正常范围。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数据表中果然缺失了关键的一环。

    所有与血液相关的检测与监测项目,包括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炎症因子与妖力循环,都显示为‘待更新’。

    王越当即拨通了医疗中心主任刘晋的电话:“刘主任,我刚才看了一下左熊的情况,对!他恢复得不错,但为什么缺失了血液监测的数据?你们没做吗?”

    这个刘晋,可能是被他的外科手术水平折服了,答话时很恭敬:“王主任,我们这边是没法做血检,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上级通知,我们医疗中心的血液检验科交由黎贪专案部全面接管,他们正在做设备更新与改造,预计血液检验科的相关工作要推迟三到五天。”

    王越闻言心念一沉,专案部更新改造设备做什么?

    他语气不解:“他们好端端的改造更新什么设备?那边的设备很老吗?”

    刘晋当即苦笑:“主任,这个我可不敢问,不过我看到他们搬来了几十箱采血针与试剂,上面都有专案部标记,应该是他们专案部定制的黎贪邪能版,我猜他们是要做一次大规模的血检摸排,如果是这样,那血检中心的设备真不够用。”

    王越听到‘血检摸排’四字时,心脏猛地一揪,一股极致的寒意瞬时覆盖全身。

    电话对面的刘晋没察觉异样,继续道:“主任您放心!我已经与附近的医院联系,借用他们的设备,保证在半个小时给左熊做一次全面血检——”

    王越却没留意听,他手无意识地摸上胸腹的黎贪血肉,脸色铁青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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