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南京平乱（10）
许久后，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朱由检再次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补着他的架子。
“传旨李定国，淮安发粮十万石运往南京，以备不时之需；沿途阻挠者，以谋反论斩。“
“百姓不会因为朕杀了几个贪官就信朕！但只要他们明天锅里有米，南京城的人心，就还能收的住！“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废奴令已下，但索契暴动不能只靠杀！”
“设 ' 放奴登记总站 ' 于守备府，各坊设分站。凡交契者，主家交契，可获得参与南京重建资格；奴仆本人当场领三日口粮、号牌，并登记造册，造册后优先分田、优先入新营、优先以工代赈。“
“不交契者，七日后查到，主家以 ' 隐奴 ' 论，田产充公，本人夷族，五服内剥夺功名！奴仆强制释放，编入劳籍！”
“朕要逼士绅在 ' 交契免灾 ' 和' 藏契等死 ' 之间选！”
“这件事，韩伴伴主管，庞保明带义勇辅助！”
“另外，奴仆中识字、会算账、有手艺的，直接送入格物院南京分院，给俸禄！”
朱由检话音落下时，魏国公徐弘基突然愣住了。
他知道天子的意思。
那些士绅，不过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
最主要的，是奴仆们会知道跟着天子有饭吃，有粮种，有路走...
而那些士绅，哪怕他们自己不愿意走上天子给出的路，他们五服内的功名者，都会把他们往死了举报！
就在此时，朱由检再次开了口，只是声音冷了许多。
“南京城乱了两天，国库的银子不能光出不进！”
“抄家！”
“这件事魏国公主办！“
“大乱时逃出南京者，被攀咬至死者，韩赞周账上贪墨军饷、通虏、卖官鬻爵证据确凿者，按律抄家，该杀的杀！”
“粮铺囤粮超千石、士绅庄园藏粮超五千石且拒不交开仓者，抄没存粮，田产充公，本人斩首！”
“抄家所得，三成充做南京守备新营及南京天子亲卫营军饷，三成充做平粜粮款，四成解往南京宫中...”
朱由检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魏国公，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这四成，是留给海军和重建江南的费用...
而北方刚抄了晋商，眼下并不缺银子...
“这件事魏国公主持，抄家执行由庞保明义勇、陕兵一伍、举人黄金玉带南京国子监三方组队，当场登记、当场封存、当场造册！谁敢私藏，当场枷号，抄没家产！”
庞保明到底是天子亲卫，听着天子的令，咬着牙轻声开了口。
“陛下，抄家动的是士绅的根...这名单一落地，城里城外，怕是有人要跳...”
“跳？”朱由检冷笑着，“跳出来正好...谁往出跳，就给朕斩谁！”
庞保明张大了嘴，却又立马闭上，不敢再说话了。
“还有几件事，你们也记一下！”朱由检扭了扭头，只觉得脑袋晕得已经无比厉害。
到了此刻，他太怀念京城那帮人了，尤其是曹大伴。
那帮人在的话，他就不用如此辛劳了，也能轻轻喘口气。
要是曹大伴在的话，江南之行，只怕会比现在轻松得多吧...
“江南断漕、商路不通...这两样，都由士绅把持...“朱由检揉着太阳穴。
“一明商会南京分会立即挂牌，由沈鹤年提供城内铺面、仓库、码头，依托他自己的商路挑选、调集货源，朝廷给免税三年的 ' 忠商 ' 待遇！”
“首要目标，从南京调丝绸、茶叶、粮食运往北方...刘若愚督办，要一步一步将南京商路收入朝廷手中！”“
“并传旨李定国，由他负责清理运河障碍...命他一个月内打通南京至镇江、扬州、淮安航段，清除水匪私卡。！“
朱由检说完后，总还觉得他似乎想着要给郑芝龙写封信说些什么，可这会实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所以他再次站起身，看向城内，任由冷风吹在他的脑袋上，让自己能恢复一丝清明。
“对了，火场！”猛然间，朱由检想起一事，轻声开了口。
“王伴伴，你做这件事...调操江营三百人，义勇一百人，连夜清理火场，禁止任何人进入火场翻找！”
“逐块丈量废墟，挖出的金银细软、田契地契、尸骨，全部登记造册，交守备府封存!尸骨统一收殓，待家属认领；无人认领的，由官家埋葬，立碑记名！“
“招募流民、奴仆清运碎砖瓦，日给米一升半、钱二十文。清出的空地，优先分给参与清运的流民搭棚居住！“
片刻后，朱由检看向了刘若愚，“刘伴伴，你进过诏狱，知道什么字能咬死人...”
“火场里挖出的每一张纸、每一块牌匾、每一本册子，都要过你的眼！这些废墟里的文书，可能是士绅藏田、藏奴、通虏的证据，也可能是他们 ' 被胁迫附逆 ' 的辩白...刘伴伴，你替朕把火场里的字，一个一个捡出来。”
刘若愚抬起头，火光映在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上，他慢慢躬下身去：“老奴，领旨。”
他知道皇爷的意思，火烧的是士绅的房子；可烧完后，房子底下的东西，才是皇爷要的。
城楼上又安静了。
许久后，朱由检实在累得不行了，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去忙他们该忙的事了。
城楼上，只剩下姜明武站在天子身后。
朱由检撑着城垛站起身子，手底压着两份册子，看向城下的火把慢慢稀疏。
那些跪着的人，已经被刑部尚书高倬领走了。
从今夜开始，那些人就该办事了...
他手底的第一份册子上，是南京城今日的死亡人数，乱民死约两千余，地痞打行死约一千八百余，操江营死十七，守备营十六，卫所军户三百二十七，陕兵伤九，义勇死二十三，官员攀咬死七十七，合计约四千五百人。
若是算上大乱两日死的那些人，南京城死亡人数已超过了两万...
朱由检合上册子，闭上了眼睛。
北方烂在了官场，江南烂在了根上...
北方的官贪，但到底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在建奴的马蹄子下，再贪也还干点事...
但江南的官，不但贪，还什么都不干，这里的百姓苦到连告状都不知道去哪告！
北方的兵不弱，只是没有饷银；可江南的兵，把空额吃到骨头里，连刀都提不动...
这样的地方，实在是让他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
而第二份册子，是韩赞周午时整理的江南全局，他已经看过了。
苏州反了！
张采借着张溥被杀的名头，聚众过万...吴县、长洲、常熟、吴江、昆山、嘉定六县与太仓州七处已经相应...
松江几社陈子龙、夏允彝闭城门，杀了张采派去的联络使，大肆募集乡勇...
夏允彝之子夏完淳已派人送往南京，后日便到...
杭州知府石万程被杀，士绅公推钱塘知县暂代，实权在士绅手中，与张采呼应，将反未反...
常州、镇江、嘉兴、湖州等地士绅观望，粮价飞涨，乡勇成军，但未举旗...
徽州、宁国、池州一带是徽商的地盘，那里义明商会仍在活动，只是汪汝谦去京城后，徽商内部分裂，已形成观望、抗拒、响应朝廷三个派系，近日明争暗斗不断...
朱由检站在风里，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南京乱了两天，就死了两万多人...
可整个江南，要是一个府一个府的去镇压，得死多少人，得花多少时间...
他已经不怕死人了，可他怕时间赶不上！
建奴那边的消息他也知道，方正化送了密信过来。
皇太极死后，代善和多尔衮正在互咬...
吴阿衡与代善商议杜度回关外事宜，按时间算，双方已经见过了...
两红旗与两白旗已到摊牌边缘，两黄旗死保福临，两蓝旗只想除掉福临...
按照方正化和李若链的判断，建奴至少半年内无暇南顾！
可建奴不会乱太久，代善和多尔衮，不管谁赢，都会在极快时间内重新整合建奴！
到时候，会比皇太极在时更难打，因为他们吃过一次败仗，知道了大明的厉害！
所以他必须在一年内把北伐的相关事宜准备妥当！
可北伐要兵、要粮、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而江南，就是那个后方！
朱由检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发现，到了此刻，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留在江南，把江南彻底洗干净，可那样北伐的事就得往后推，建奴就有了重新整合的时间！
到那时，大明会死很多人！
第二条，就是回京城准备北伐，可江南的烂泥还没铲干净！
等他一走，江南就会烂的更深！
因为江南士绅已经知道这个天子会杀人，他们会再次准备！
无论是给边境留隐患，还是给江南留隐患，都是两条死路...
他在梦中教了一辈子历史，知道大明是怎么亡的...
可历史书上没教过他，怎么在两条死路里，选一条死的慢一点的...
许久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传旨卢象昇，拉拢两蓝旗，让吴阿衡去办。“
他已经想明白了。
江南的隐患，可以留给别人清，大明亡在江南手里，也是汉人坐江山！
可建奴的隐患，只能他自己扛，若是建奴入主中原，天下将亡！
许久后，他再次开了口。
“北伐是头等大事， 给机务府传旨，令他们拟定北伐方略，陈奇瑜、曹化淳一同参与相关事宜，朕回京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商议北伐相关事务。”
身后有人领了命，朱由检再次站在了正阳门城楼上，风将他的披风掀起一个角。
直至寅时六刻，天色将亮未亮。
朱由检站在正阳门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内的火把一把把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晨光和炊烟，登记点的烟、粥棚的烟、铁匠铺的烟。
这座城正从废墟上往起爬，等着他们的天子在这座烂泥池里立起柱子！
只要柱子立好了，扶正了，这城就还能站住！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传旨，南京守备新营一个月内练成三千人；谢东园、沈百七，以及提拔上来的那些奉旨入殿者，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他们能独立办差。办不到，朕换人！”
“传谕江南各府，废奴、清田、免税三事，一个月内必须动起来。动了的，朕认；不动的，朕换人；反了的，朕杀！“
“传旨李定国，淮安往南京的粮道，一个月内打通！”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城内，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步履蹒跚地转身往回走去，下了城楼。
——
城外，骆养性带一百锦衣卫、艾能奇带天子亲卫、张洪带着家仆箱子，在城门外遇到了。三拨人彼此间隔了一百多步，谁都没有先动。
骆养性骑在马上，身上还缠着布条，身后一百锦衣卫排成两列，手里的绣春刀攥得死紧。
他知道前面那队人是谁，一个成了天子亲卫营副的流寇！
他得到这个消息时，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他也知道后面那队人是谁。
张氏的嫡长子张洪！
可他来南京城做什么，骡车上的箱子里又是什么？
艾能奇带着翁之琪、二十一名天子亲卫、和七十九名勇卫营老卒，从徐州方向一路赶来，马脖子上全是汗沫子。
他知道后面那队是谁，那个在奉天戡乱时逃走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人。
南京城大乱的消息他在路上听说了，此刻看着那些锦衣卫就像是看贼一样！
他不知道对方是来护驾的，还是来刺杀的！
张洪带着十几辆骡车和几十个家丁，车上堆着十来个大箱子，车轴压得嘎吱响。
巷子里装的是张氏的田册，还有张采提供给他的谋逆名单。
他瞥了眼骆养性，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他知道骆养性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张采杀了张溥，栽赃给了骆养性...
三拨人谁都没敢先动，只是戒备着对方。
晨光把三拨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
正阳门上，那面旗还在风里站着。
城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一缕一缕，往天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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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废奴令已下，但索契暴动不能只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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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韩伴伴主管，庞保明带义勇辅助！”
“另外，奴仆中识字、会算账、有手艺的，直接送入格物院南京分院，给俸禄！”
朱由检话音落下时，魏国公徐弘基突然愣住了。
他知道天子的意思。
那些士绅，不过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
最主要的，是奴仆们会知道跟着天子有饭吃，有粮种，有路走...
而那些士绅，哪怕他们自己不愿意走上天子给出的路，他们五服内的功名者，都会把他们往死了举报！
就在此时，朱由检再次开了口，只是声音冷了许多。
“南京城乱了两天，国库的银子不能光出不进！”
“抄家！”
“这件事魏国公主办！“
“大乱时逃出南京者，被攀咬至死者，韩赞周账上贪墨军饷、通虏、卖官鬻爵证据确凿者，按律抄家，该杀的杀！”
“粮铺囤粮超千石、士绅庄园藏粮超五千石且拒不交开仓者，抄没存粮，田产充公，本人斩首！”
“抄家所得，三成充做南京守备新营及南京天子亲卫营军饷，三成充做平粜粮款，四成解往南京宫中...”
朱由检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魏国公，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这四成，是留给海军和重建江南的费用...
而北方刚抄了晋商，眼下并不缺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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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保明到底是天子亲卫，听着天子的令，咬着牙轻声开了口。
“陛下，抄家动的是士绅的根...这名单一落地，城里城外，怕是有人要跳...”
“跳？”朱由检冷笑着，“跳出来正好...谁往出跳，就给朕斩谁！”
庞保明张大了嘴，却又立马闭上，不敢再说话了。
“还有几件事，你们也记一下！”朱由检扭了扭头，只觉得脑袋晕得已经无比厉害。
到了此刻，他太怀念京城那帮人了，尤其是曹大伴。
那帮人在的话，他就不用如此辛劳了，也能轻轻喘口气。
要是曹大伴在的话，江南之行，只怕会比现在轻松得多吧...
“江南断漕、商路不通...这两样，都由士绅把持...“朱由检揉着太阳穴。
“一明商会南京分会立即挂牌，由沈鹤年提供城内铺面、仓库、码头，依托他自己的商路挑选、调集货源，朝廷给免税三年的 ' 忠商 ' 待遇！”
“首要目标，从南京调丝绸、茶叶、粮食运往北方...刘若愚督办，要一步一步将南京商路收入朝廷手中！”“
“并传旨李定国，由他负责清理运河障碍...命他一个月内打通南京至镇江、扬州、淮安航段，清除水匪私卡。！“
朱由检说完后，总还觉得他似乎想着要给郑芝龙写封信说些什么，可这会实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所以他再次站起身，看向城内，任由冷风吹在他的脑袋上，让自己能恢复一丝清明。
“对了，火场！”猛然间，朱由检想起一事，轻声开了口。
“王伴伴，你做这件事...调操江营三百人，义勇一百人，连夜清理火场，禁止任何人进入火场翻找！”
“逐块丈量废墟，挖出的金银细软、田契地契、尸骨，全部登记造册，交守备府封存!尸骨统一收殓，待家属认领；无人认领的，由官家埋葬，立碑记名！“
“招募流民、奴仆清运碎砖瓦，日给米一升半、钱二十文。清出的空地，优先分给参与清运的流民搭棚居住！“
片刻后，朱由检看向了刘若愚，“刘伴伴，你进过诏狱，知道什么字能咬死人...”
“火场里挖出的每一张纸、每一块牌匾、每一本册子，都要过你的眼！这些废墟里的文书，可能是士绅藏田、藏奴、通虏的证据，也可能是他们 ' 被胁迫附逆 ' 的辩白...刘伴伴，你替朕把火场里的字，一个一个捡出来。”
刘若愚抬起头，火光映在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上，他慢慢躬下身去：“老奴，领旨。”
他知道皇爷的意思，火烧的是士绅的房子；可烧完后，房子底下的东西，才是皇爷要的。
城楼上又安静了。
许久后，朱由检实在累得不行了，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去忙他们该忙的事了。
城楼上，只剩下姜明武站在天子身后。
朱由检撑着城垛站起身子，手底压着两份册子，看向城下的火把慢慢稀疏。
那些跪着的人，已经被刑部尚书高倬领走了。
从今夜开始，那些人就该办事了...
他手底的第一份册子上，是南京城今日的死亡人数，乱民死约两千余，地痞打行死约一千八百余，操江营死十七，守备营十六，卫所军户三百二十七，陕兵伤九，义勇死二十三，官员攀咬死七十七，合计约四千五百人。
若是算上大乱两日死的那些人，南京城死亡人数已超过了两万...
朱由检合上册子，闭上了眼睛。
北方烂在了官场，江南烂在了根上...
北方的官贪，但到底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在建奴的马蹄子下，再贪也还干点事...
但江南的官，不但贪，还什么都不干，这里的百姓苦到连告状都不知道去哪告！
北方的兵不弱，只是没有饷银；可江南的兵，把空额吃到骨头里，连刀都提不动...
这样的地方，实在是让他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
而第二份册子，是韩赞周午时整理的江南全局，他已经看过了。
苏州反了！
张采借着张溥被杀的名头，聚众过万...吴县、长洲、常熟、吴江、昆山、嘉定六县与太仓州七处已经相应...
松江几社陈子龙、夏允彝闭城门，杀了张采派去的联络使，大肆募集乡勇...
夏允彝之子夏完淳已派人送往南京，后日便到...
杭州知府石万程被杀，士绅公推钱塘知县暂代，实权在士绅手中，与张采呼应，将反未反...
常州、镇江、嘉兴、湖州等地士绅观望，粮价飞涨，乡勇成军，但未举旗...
徽州、宁国、池州一带是徽商的地盘，那里义明商会仍在活动，只是汪汝谦去京城后，徽商内部分裂，已形成观望、抗拒、响应朝廷三个派系，近日明争暗斗不断...
朱由检站在风里，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南京乱了两天，就死了两万多人...
可整个江南，要是一个府一个府的去镇压，得死多少人，得花多少时间...
他已经不怕死人了，可他怕时间赶不上！
建奴那边的消息他也知道，方正化送了密信过来。
皇太极死后，代善和多尔衮正在互咬...
吴阿衡与代善商议杜度回关外事宜，按时间算，双方已经见过了...
两红旗与两白旗已到摊牌边缘，两黄旗死保福临，两蓝旗只想除掉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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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建奴不会乱太久，代善和多尔衮，不管谁赢，都会在极快时间内重新整合建奴！
到时候，会比皇太极在时更难打，因为他们吃过一次败仗，知道了大明的厉害！
所以他必须在一年内把北伐的相关事宜准备妥当！
可北伐要兵、要粮、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而江南，就是那个后方！
朱由检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发现，到了此刻，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留在江南，把江南彻底洗干净，可那样北伐的事就得往后推，建奴就有了重新整合的时间！
到那时，大明会死很多人！
第二条，就是回京城准备北伐，可江南的烂泥还没铲干净！
等他一走，江南就会烂的更深！
因为江南士绅已经知道这个天子会杀人，他们会再次准备！
无论是给边境留隐患，还是给江南留隐患，都是两条死路...
他在梦中教了一辈子历史，知道大明是怎么亡的...
可历史书上没教过他，怎么在两条死路里，选一条死的慢一点的...
许久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传旨卢象昇，拉拢两蓝旗，让吴阿衡去办。“
他已经想明白了。
江南的隐患，可以留给别人清，大明亡在江南手里，也是汉人坐江山！
可建奴的隐患，只能他自己扛，若是建奴入主中原，天下将亡！
许久后，他再次开了口。
“北伐是头等大事， 给机务府传旨，令他们拟定北伐方略，陈奇瑜、曹化淳一同参与相关事宜，朕回京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商议北伐相关事务。”
身后有人领了命，朱由检再次站在了正阳门城楼上，风将他的披风掀起一个角。
直至寅时六刻，天色将亮未亮。
朱由检站在正阳门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内的火把一把把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晨光和炊烟，登记点的烟、粥棚的烟、铁匠铺的烟。
这座城正从废墟上往起爬，等着他们的天子在这座烂泥池里立起柱子！
只要柱子立好了，扶正了，这城就还能站住！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传旨，南京守备新营一个月内练成三千人；谢东园、沈百七，以及提拔上来的那些奉旨入殿者，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他们能独立办差。办不到，朕换人！”
“传谕江南各府，废奴、清田、免税三事，一个月内必须动起来。动了的，朕认；不动的，朕换人；反了的，朕杀！“
“传旨李定国，淮安往南京的粮道，一个月内打通！”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城内，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步履蹒跚地转身往回走去，下了城楼。
——
城外，骆养性带一百锦衣卫、艾能奇带天子亲卫、张洪带着家仆箱子，在城门外遇到了。三拨人彼此间隔了一百多步，谁都没有先动。
骆养性骑在马上，身上还缠着布条，身后一百锦衣卫排成两列，手里的绣春刀攥得死紧。
他知道前面那队人是谁，一个成了天子亲卫营副的流寇！
他得到这个消息时，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他也知道后面那队人是谁。
张氏的嫡长子张洪！
可他来南京城做什么，骡车上的箱子里又是什么？
艾能奇带着翁之琪、二十一名天子亲卫、和七十九名勇卫营老卒，从徐州方向一路赶来，马脖子上全是汗沫子。
他知道后面那队是谁，那个在奉天戡乱时逃走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人。
南京城大乱的消息他在路上听说了，此刻看着那些锦衣卫就像是看贼一样！
他不知道对方是来护驾的，还是来刺杀的！
张洪带着十几辆骡车和几十个家丁，车上堆着十来个大箱子，车轴压得嘎吱响。
巷子里装的是张氏的田册，还有张采提供给他的谋逆名单。
他瞥了眼骆养性，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他知道骆养性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张采杀了张溥，栽赃给了骆养性...
三拨人谁都没敢先动，只是戒备着对方。
晨光把三拨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
正阳门上，那面旗还在风里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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