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通事一下
二月初六，申时六刻。
五军都督府，门廊的几个书吏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张世泽走进来，书吏们瞬间噤声，垂手恭立，只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露出藏不住的亮光。
张世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来的路上，在马车上，已经听到了。
有人站在茶楼门口，压着嗓子低声喊着，“你知不知道，皇太极死了！”
有街边蹲着的老卒，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忘了往嘴里塞，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京城，都处在一种压抑的开心和害怕中。
皇太极死了，他们发自骨子里的开心；可他们害怕这个消息是假的，是被人扔出来骗他们的...
五军都督府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刘文炳、黄得功、巩永固、黄延用、刘肇基。
前四个，是天子亲定的京营提督；最后一个，是跟着陛下从贾庄杀出来的总兵！
五人身体绷的笔直，连脸上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
看到张世泽进来，五人同时抱拳。
“英国公。”
“都坐！”张世泽往下压了压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留在黄得功脸上的刀疤上。
“英国公，消息...是真的吗？”巩永固迈前一步，声音发着轻，像是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陛下呢？”
看着面前的几人，张世泽难得的松了一口气，“陛下无碍，不日回京...”
“皇太极身死，建奴大败...听说，陛下还亲手斩了两名建奴！”
五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刘文柄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随便找了把椅子瘫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巩永固喃喃自语着。
黄延用拄着拐杖，嘴角的弧度慢慢咧开，整张脸涨的通红，眼泪猛地涌出眼眶。
剩下的两个人，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控制不住了。
“说正事。”张世泽看着几个人的样子，也红了眼眶，赶忙轻轻挥了挥手。
“陛下回京之前...京城不能乱...谁乱，谁死！”
“领命！”五人纷纷抱拳，躬身领命，等着张世泽的具体安排。
然后，大堂安静了。
许久后，五人这才抬起头，互相看了眼，面面相觑。
他们再次看向张世泽，“然后呢？”
“封门！许出不许进！”张世泽咬着牙，冷哼了一声。
大堂又安静了。
“然后呢？”刘肇基久在边关，只觉得这个命令下的太宽泛了，不由自主的脱口冒了一句。
“什么然后？”张世泽也愣住了。
黄得功看了眼张世泽发懵的眼神，闭着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迈前一步，看向剩下的四人。
“我通事一下...”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战兵营，满编各四万人...现在人数虽然没齐，训练只有一月不到...但拉上街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英国公的意思是，五军营、神机营，封京城九门，许出不许进...每门加双岗，换防时间缩短一半，确保任何时间点都有管事的在场...”
“战兵营、三千营去京畿周围，加强巡查...尤其是正在分田的几县...”
“李总兵，你麾下的人见过血，作为后备机动，驻守城外...以防不测...”
“另外，通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冯可宗，命他沿主要街巷巡逻，粮仓、武库加双岗...”
“若是有人趁机造乱，先斩后奏！一切以维稳为主！”
话音落下，黄得功再次拱手，看着表情发呆的张世泽，“英国公，敢问，是这个布置？”
“对，就是这样！”张世泽的眼神冒出了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本公就是这样计划的！”
——
酉时，日头偏西。
棋盘街上，青砖灰瓦的‘恒利当铺’门口，已挤满了人。
恒利当铺是徽商汪箕的产业，在京几十间。
京城的典当行，晋商占四分之一，汪箕占四分之一，剩下的一半，才轮到天南海北的商人共分。
而此刻，围在当铺前的这些人，却不是来当典当的，而是来赎当的。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当票，高喊着，“我先来！我先来的！”
“你他娘的昨天才来当，今天就来赎，要不要脸！”有人在旁边推搡着，大嚷着。
“老子的东西，要当就当，想赎就赎，关你屁事！”
吵嚷声越来越大，排在前面的推搡，后面的大骂。
当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柄算盘，脸上挂着冷笑，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赎当？行呀！规矩都懂吧，过手月利！”伙计伸出手，朝推搡的人群摊开，“谁先来？”
“放你娘的屁！”一个小地主样的人挤到最前面，高举着当票，“老子前天才当的东西，到今天才两天，你凭什么收一个月的利？”
“不足十五天收一个月利；过了十五天就是两月利...”伙计看着小地主嗤笑着，“陈老爷，你也不是第一次当货件，这点规矩不会不懂吧？”
小地主咬着牙，还想说话，却被后面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破规矩，两天按一个月算，你们怎么不去抢钱？”
“规矩就是规矩！你不服，就去衙门里告！”伙计冷笑了起来。
就在铺子门口不远处，一队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兵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头儿，不劝劝？”一名兵卒往前两步，靠在一名黑脸旗总身边，轻声问着。
“狗咬狗！”黑脸旗总冷笑着，“陛下在边关抗击建奴，他们在后方，一波发着国难财，一波想当了货件换银子往南跑？”
“现在陛下打赢了，又想跑回来继续过安稳日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咋办？”
“等，等他们动手，全抓起来！”
“他们要是不动手呢？”兵卒还不死心。
黑脸旗总叹了一口，盯着这个傻子似得兵卒看了半天，朝身后伸了伸手。
一名小旗立马脱下甲胄，换上常服，往前跑去，挤进人群。
然后，一声暴喝猛然从人群中传出，“太黑了，打他！”
人群瞬间混乱。
黑脸旗总这才不慌不忙的整理甲胄，然后抽出腰刀，大喝一声，“抓人！”
不多时，那些混乱的人群就已经被几十把腰刀抽倒在地，不断哀嚎。
黑脸旗总踏过满地的哀嚎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封条，往门上一拍。
“恒利当铺，哄抬利银，囤积居奇，有违平抑法度。即日起封铺，所有人，当街互殴，全部带走！”
——
茶楼里，说书先生今天没来，有人说他出了京城逃难去了，有人还等着他昨日讲的‘贾庄大胜’大结局。
几个茶客压着嗓子，私底下悄悄说着话，但声音恰好让周围的人能听清。
“听说了吗，皇太极的脑袋，已经挂在山海关墙头了。”
“山海关在哪？”
“在北边...长城外头...”说话的人拧巴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知道山海关在哪。
“太远了...怎么不挂在城门下，让咱们也瞧瞧...”
“你这话说的...那是要传首九边的...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连刀都没摸过，也配看？”
那人不说话了...
“你说，这消息会不会是宫里拿出来骗咱们的？”
“你知道这消息是哪来的吗？”有个茶客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但却像是显摆一样，压低后声音反而更大了。
“我二舅家的小子进了京营，小旗官！”那个茶客话音里带着炫耀，甩了根大拇指，享受了半天周围人的轻嘶声，才慢条斯理的说出下一句。
“这消息，是英国公亲口说的！”
‘英国公’三个字一出来，整个茶馆的气氛瞬间欢快了起来，周围人拍胸脯、长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原来是英国公说的呀，那错不了了，皇太极一定是死了！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英国公呀。
那个‘废物’，他的脑子，不允许他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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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军都督府，门廊的几个书吏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张世泽走进来，书吏们瞬间噤声，垂手恭立，只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露出藏不住的亮光。
张世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来的路上，在马车上，已经听到了。
有人站在茶楼门口，压着嗓子低声喊着，“你知不知道，皇太极死了！”
有街边蹲着的老卒，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忘了往嘴里塞，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京城，都处在一种压抑的开心和害怕中。
皇太极死了，他们发自骨子里的开心；可他们害怕这个消息是假的，是被人扔出来骗他们的...
五军都督府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刘文炳、黄得功、巩永固、黄延用、刘肇基。
前四个，是天子亲定的京营提督；最后一个，是跟着陛下从贾庄杀出来的总兵！
五人身体绷的笔直，连脸上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
看到张世泽进来，五人同时抱拳。
“英国公。”
“都坐！”张世泽往下压了压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留在黄得功脸上的刀疤上。
“英国公，消息...是真的吗？”巩永固迈前一步，声音发着轻，像是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陛下呢？”
看着面前的几人，张世泽难得的松了一口气，“陛下无碍，不日回京...”
“皇太极身死，建奴大败...听说，陛下还亲手斩了两名建奴！”
五个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刘文柄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随便找了把椅子瘫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巩永固喃喃自语着。
黄延用拄着拐杖，嘴角的弧度慢慢咧开，整张脸涨的通红，眼泪猛地涌出眼眶。
剩下的两个人，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控制不住了。
“说正事。”张世泽看着几个人的样子，也红了眼眶，赶忙轻轻挥了挥手。
“陛下回京之前...京城不能乱...谁乱，谁死！”
“领命！”五人纷纷抱拳，躬身领命，等着张世泽的具体安排。
然后，大堂安静了。
许久后，五人这才抬起头，互相看了眼，面面相觑。
他们再次看向张世泽，“然后呢？”
“封门！许出不许进！”张世泽咬着牙，冷哼了一声。
大堂又安静了。
“然后呢？”刘肇基久在边关，只觉得这个命令下的太宽泛了，不由自主的脱口冒了一句。
“什么然后？”张世泽也愣住了。
黄得功看了眼张世泽发懵的眼神，闭着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迈前一步，看向剩下的四人。
“我通事一下...”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战兵营，满编各四万人...现在人数虽然没齐，训练只有一月不到...但拉上街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英国公的意思是，五军营、神机营，封京城九门，许出不许进...每门加双岗，换防时间缩短一半，确保任何时间点都有管事的在场...”
“战兵营、三千营去京畿周围，加强巡查...尤其是正在分田的几县...”
“李总兵，你麾下的人见过血，作为后备机动，驻守城外...以防不测...”
“另外，通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冯可宗，命他沿主要街巷巡逻，粮仓、武库加双岗...”
“若是有人趁机造乱，先斩后奏！一切以维稳为主！”
话音落下，黄得功再次拱手，看着表情发呆的张世泽，“英国公，敢问，是这个布置？”
“对，就是这样！”张世泽的眼神冒出了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本公就是这样计划的！”
——
酉时，日头偏西。
棋盘街上，青砖灰瓦的‘恒利当铺’门口，已挤满了人。
恒利当铺是徽商汪箕的产业，在京几十间。
京城的典当行，晋商占四分之一，汪箕占四分之一，剩下的一半，才轮到天南海北的商人共分。
而此刻，围在当铺前的这些人，却不是来当典当的，而是来赎当的。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当票，高喊着，“我先来！我先来的！”
“你他娘的昨天才来当，今天就来赎，要不要脸！”有人在旁边推搡着，大嚷着。
“老子的东西，要当就当，想赎就赎，关你屁事！”
吵嚷声越来越大，排在前面的推搡，后面的大骂。
当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柄算盘，脸上挂着冷笑，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赎当？行呀！规矩都懂吧，过手月利！”伙计伸出手，朝推搡的人群摊开，“谁先来？”
“放你娘的屁！”一个小地主样的人挤到最前面，高举着当票，“老子前天才当的东西，到今天才两天，你凭什么收一个月的利？”
“不足十五天收一个月利；过了十五天就是两月利...”伙计看着小地主嗤笑着，“陈老爷，你也不是第一次当货件，这点规矩不会不懂吧？”
小地主咬着牙，还想说话，却被后面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破规矩，两天按一个月算，你们怎么不去抢钱？”
“规矩就是规矩！你不服，就去衙门里告！”伙计冷笑了起来。
就在铺子门口不远处，一队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兵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头儿，不劝劝？”一名兵卒往前两步，靠在一名黑脸旗总身边，轻声问着。
“狗咬狗！”黑脸旗总冷笑着，“陛下在边关抗击建奴，他们在后方，一波发着国难财，一波想当了货件换银子往南跑？”
“现在陛下打赢了，又想跑回来继续过安稳日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咋办？”
“等，等他们动手，全抓起来！”
“他们要是不动手呢？”兵卒还不死心。
黑脸旗总叹了一口，盯着这个傻子似得兵卒看了半天，朝身后伸了伸手。
一名小旗立马脱下甲胄，换上常服，往前跑去，挤进人群。
然后，一声暴喝猛然从人群中传出，“太黑了，打他！”
人群瞬间混乱。
黑脸旗总这才不慌不忙的整理甲胄，然后抽出腰刀，大喝一声，“抓人！”
不多时，那些混乱的人群就已经被几十把腰刀抽倒在地，不断哀嚎。
黑脸旗总踏过满地的哀嚎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封条，往门上一拍。
“恒利当铺，哄抬利银，囤积居奇，有违平抑法度。即日起封铺，所有人，当街互殴，全部带走！”
——
茶楼里，说书先生今天没来，有人说他出了京城逃难去了，有人还等着他昨日讲的‘贾庄大胜’大结局。
几个茶客压着嗓子，私底下悄悄说着话，但声音恰好让周围的人能听清。
“听说了吗，皇太极的脑袋，已经挂在山海关墙头了。”
“山海关在哪？”
“在北边...长城外头...”说话的人拧巴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知道山海关在哪。
“太远了...怎么不挂在城门下，让咱们也瞧瞧...”
“你这话说的...那是要传首九边的...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连刀都没摸过，也配看？”
那人不说话了...
“你说，这消息会不会是宫里拿出来骗咱们的？”
“你知道这消息是哪来的吗？”有个茶客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但却像是显摆一样，压低后声音反而更大了。
“我二舅家的小子进了京营，小旗官！”那个茶客话音里带着炫耀，甩了根大拇指，享受了半天周围人的轻嘶声，才慢条斯理的说出下一句。
“这消息，是英国公亲口说的！”
‘英国公’三个字一出来，整个茶馆的气氛瞬间欢快了起来，周围人拍胸脯、长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原来是英国公说的呀，那错不了了，皇太极一定是死了！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英国公呀。
那个‘废物’，他的脑子，不允许他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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