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妈，主要是我有点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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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月。
“媳妇儿，这是这个月的场子分红和工资，两千多一点。”
陈勇浑身酒气的进屋，却是先笑着将看场子发的工资和酒水分红掏了出来，一分不少的递到何秀梅手里。
咚！
紧接着，又是满满一网兜的小肘子和红肠摆在桌上，压箱底的还有两瓶罐头，山楂和红心桃罐头。
何秀梅正忙着手里缝缝补补和刺绣的活儿，见状也是先停了下来，两只手心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认真地拿起钱来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整的，剩下的几百她看也不看，折成一个弯，塞回了陈勇手里。
“两千存上，我这批货交了也能开支一百多，够买菜吃饭了。”
“这些钱你拿着，回去赌去吧。”
冷脸说完了这番话，何秀梅就认真将那笔钱塞进了床上一个棕色的小塑料瓶里。
瓶身上还没扯掉的标签 ，模模糊糊透着“百草枯”三个字。
半年了，她一直都这么冷冷淡淡的模样。
没有再生气，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儿，仍旧操心这个家。
可这副不明不白的态度，仍旧让陈勇大气都不敢喘，时刻紧绷着神经。
几个月来老老实实的给人看场子、打工，靠着给店家提供安保服务，收取一定的劳务费用。
赌场再也没去过了，彻底戒赌。
手底下的兄弟散了大半，都去跟了其他大哥混了，只有李长海和王国栋还有老家屯子里一起跟来的几个表弟还都跟着他。
但日子，远没有以前风光了。
之前那辆KTV老板送给他撑场面的二手老桑塔纳也被要了回去，现在又成了小混混头，给别人打工而已。
陈勇心里愧疚，攥着那几百块，脸越发的红。
“不赌了老婆，谁叫我我也不去，这几百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给你买两身衣裳。”
“晚上吃饭了不？”
“我……”
没等陈勇把话说完，外面一个老太太挑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碗炖菜，连带夹着俩馒头。
“你快上一边拉去吧，又喝酒了？”
“饭我做好了，我端给儿媳妇儿吃，孩子在那屋睡了，你别过去腻味了，去，楼下炕上躺着睡觉去。”
何秀梅听到婆婆的话，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点弧度，自然的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扫清了桌子。
一大碗酸菜炖大骨棒摆上来，盖帘端着俩馒头放在旁边。
她自然的掰开一半馒头，递给婆婆一半。
“妈，你也吃吧。”
“忙活一天，饿死我了，我跟你说啊妈，下午啊，老崔他媳妇过来干活的时候，她说……”
陈勇慢慢退出门外，随手带上了房门。
听着屋内亲妈和老婆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声音，他心里也逐渐踏实下来，转身准备下楼。
可走到楼梯口突然犹豫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次卧方向。
白天何秀梅要干活，孩子就由奶奶带着在次卧活动，也就做饭的功夫，老太太会闲下来一会儿，陪儿媳妇聊聊天。
这会儿的次卧里，只有儿子自己。
挣扎了片刻，陈勇还是蹑手蹑脚的转身走向次卧，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一股热乎乎的奶味扑面而来，还透着点小孩儿酸酸的口水味。
陈勇还带着酒气，脸上红扑扑的，笑着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那躺在被窝里睡的安详的儿子。
他也不敢拿手去碰，只是傻呵呵的笑着打量。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隔壁响起收拾碗筷的声音，他这才急忙撑着有些酸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起身，率先一步推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他做贼心虚的快步下楼，刚走到一半儿，身后的老妈已经推开主卧门走了出来。
见他这半天还没下楼，顿时明白了什么，故意高声开口。
“你搁地上爬下去的啊，走这么慢？”
“我儿媳妇饭都吃完了，你连这么两步台阶都没走完，偷摸看孩子去了吧？”
“告诉你嗷，要是给那小兔崽子整醒了，晚上你自己哄！”
陈勇听到亲妈那不管不顾的大嗓门，顿时急得直摆手，连连压低声音劝说她小点声儿，紧张的看向主卧房门方向，生怕惹出什么事来。
“妈！！你，小点声……”
老太太抬脚咚咚咚的走下楼，直接冲他翻个白眼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什么小点声，我是你妈，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给我过来！”
说着，她毫不留情的伸手薅住儿子的脖领子，愣是把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儿子拽到厨房门口。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卧室，这才忍不住小声提醒蠢儿子。
“小声什么小声，都过去半年了，你还想跟你老婆分床睡啊！”
“我不大声说，她知道你偷摸去看孩子吗，能知道你疼孩子吗！”
“啥也不懂，你一天叭叭叭的，我说啥你悄悄的听着得了，完蛋玩意，滚一边拉去！”
啪！
咚！
给了一巴掌还不解气，老太太还踹了一脚。
这才心满意足的端着盘子碗筷进了厨房收拾。
陈勇虽然挨了打，可也听得出来亲妈话里有话，是想帮他缓和跟老婆的关系，顿时乐得嘿嘿傻笑，高兴了不少。
借着昏沉的酒意，他跌跌撞撞舒心地走回了一楼的炕上。
来不及脱衣服，胡乱拉过被子就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踏踏实实做梦去了。
睡得正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察觉有人来给他盖被子。
紧接着，就听见亲妈和老婆说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行了儿媳妇儿，不用惯着他，就是给他好脸给多了，还喝这么多酒回来！”
“哎呀妈，他给人夜总会看场子，免不了要喝酒的，哪个大哥来了都得给点面子，他也不容易……”
“你还帮他说上话了，我看他是不长记性！别搭理他，才半年过去 ，谁知道他改没改好，你可把钱攥紧了，别让他再寻摸去，保不齐还搁外面赌呢！”
“不会的妈，从过年那次他就改过来了，这半年徐永志找他出去叫了好几次，他都没答应，就连徐永志说他包赔，陈勇都没动心思。”
“真的？反正我生的儿子我知道，他啊要么就是嘴硬不认错，要么就是认错了就肯定不再犯了，这点事没错的，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妈再帮你多看着他点，多教训他俩月！”
何秀梅咬咬嘴唇，忍不住拽上婆婆。
“妈，主要是，我有点扛不住了。”
“不行明天就让他回楼上睡吧……”
噗嗤！
话音刚落，还没等老太太开口，躺炕上假睡的陈勇率先没绷住，唾沫横飞的笑了起来，整个人乐得在炕上打卷儿，勾着身子好像个大虾米。
“哈哈哈哈，妈，你赶紧回屯子找我爸种地去吧，我也有点扛不住了。”
乍一见他笑成那样，刚帮她说完软话的何秀梅脸蛋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气又臊，抓起桌上茶壶就扔了过去。
“滚犊子！”
咚咚咚！
茶壶砸在陈勇怀里，何秀梅看都没再看一眼，扭头就跑上了二楼钻进卧室，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这一幕落在楼下母子俩眼里，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笼罩在这个家里长达半年的阴霾反而就此烟消云散，一切重归于好。
……
2026年，二厂街老房子。
何秀梅端着水杯回忆过往，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还有一些对往昔美好的怀念。
“那年下岗的很多，但夜总会的生意反而更好了，江城多了不少有钱人。”
“听你爸说，当时去夜总会上班的姑娘都变多了，不少都是老国营厂退下来的女职工，家里缺钱……”
“唉，谁不是为了过日子啊。”
“有时候，那些姑娘上班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你爸都会出面帮忙挡一挡，加上他还有些兄弟跟着，一般的老板都给点面子，肯喝酒，就能平不少事儿。”
“咱们家，那两年倒是平稳，也没发生啥事儿，家底也渐渐攒回来一部分。”
“徐永志也是那时候消失了两年，谁也不知道他干啥去了，后来就是98年他又回来了，刚到二厂街那天，就闹了一场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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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这是这个月的场子分红和工资，两千多一点。”
陈勇浑身酒气的进屋，却是先笑着将看场子发的工资和酒水分红掏了出来，一分不少的递到何秀梅手里。
咚！
紧接着，又是满满一网兜的小肘子和红肠摆在桌上，压箱底的还有两瓶罐头，山楂和红心桃罐头。
何秀梅正忙着手里缝缝补补和刺绣的活儿，见状也是先停了下来，两只手心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认真地拿起钱来一张一张地数。
数完了整的，剩下的几百她看也不看，折成一个弯，塞回了陈勇手里。
“两千存上，我这批货交了也能开支一百多，够买菜吃饭了。”
“这些钱你拿着，回去赌去吧。”
冷脸说完了这番话，何秀梅就认真将那笔钱塞进了床上一个棕色的小塑料瓶里。
瓶身上还没扯掉的标签 ，模模糊糊透着“百草枯”三个字。
半年了，她一直都这么冷冷淡淡的模样。
没有再生气，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儿，仍旧操心这个家。
可这副不明不白的态度，仍旧让陈勇大气都不敢喘，时刻紧绷着神经。
几个月来老老实实的给人看场子、打工，靠着给店家提供安保服务，收取一定的劳务费用。
赌场再也没去过了，彻底戒赌。
手底下的兄弟散了大半，都去跟了其他大哥混了，只有李长海和王国栋还有老家屯子里一起跟来的几个表弟还都跟着他。
但日子，远没有以前风光了。
之前那辆KTV老板送给他撑场面的二手老桑塔纳也被要了回去，现在又成了小混混头，给别人打工而已。
陈勇心里愧疚，攥着那几百块，脸越发的红。
“不赌了老婆，谁叫我我也不去，这几百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给你买两身衣裳。”
“晚上吃饭了不？”
“我……”
没等陈勇把话说完，外面一个老太太挑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碗炖菜，连带夹着俩馒头。
“你快上一边拉去吧，又喝酒了？”
“饭我做好了，我端给儿媳妇儿吃，孩子在那屋睡了，你别过去腻味了，去，楼下炕上躺着睡觉去。”
何秀梅听到婆婆的话，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点弧度，自然的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扫清了桌子。
一大碗酸菜炖大骨棒摆上来，盖帘端着俩馒头放在旁边。
她自然的掰开一半馒头，递给婆婆一半。
“妈，你也吃吧。”
“忙活一天，饿死我了，我跟你说啊妈，下午啊，老崔他媳妇过来干活的时候，她说……”
陈勇慢慢退出门外，随手带上了房门。
听着屋内亲妈和老婆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声音，他心里也逐渐踏实下来，转身准备下楼。
可走到楼梯口突然犹豫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次卧方向。
白天何秀梅要干活，孩子就由奶奶带着在次卧活动，也就做饭的功夫，老太太会闲下来一会儿，陪儿媳妇聊聊天。
这会儿的次卧里，只有儿子自己。
挣扎了片刻，陈勇还是蹑手蹑脚的转身走向次卧，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一股热乎乎的奶味扑面而来，还透着点小孩儿酸酸的口水味。
陈勇还带着酒气，脸上红扑扑的，笑着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那躺在被窝里睡的安详的儿子。
他也不敢拿手去碰，只是傻呵呵的笑着打量。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隔壁响起收拾碗筷的声音，他这才急忙撑着有些酸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起身，率先一步推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他做贼心虚的快步下楼，刚走到一半儿，身后的老妈已经推开主卧门走了出来。
见他这半天还没下楼，顿时明白了什么，故意高声开口。
“你搁地上爬下去的啊，走这么慢？”
“我儿媳妇饭都吃完了，你连这么两步台阶都没走完，偷摸看孩子去了吧？”
“告诉你嗷，要是给那小兔崽子整醒了，晚上你自己哄！”
陈勇听到亲妈那不管不顾的大嗓门，顿时急得直摆手，连连压低声音劝说她小点声儿，紧张的看向主卧房门方向，生怕惹出什么事来。
“妈！！你，小点声……”
老太太抬脚咚咚咚的走下楼，直接冲他翻个白眼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什么小点声，我是你妈，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给我过来！”
说着，她毫不留情的伸手薅住儿子的脖领子，愣是把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儿子拽到厨房门口。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卧室，这才忍不住小声提醒蠢儿子。
“小声什么小声，都过去半年了，你还想跟你老婆分床睡啊！”
“我不大声说，她知道你偷摸去看孩子吗，能知道你疼孩子吗！”
“啥也不懂，你一天叭叭叭的，我说啥你悄悄的听着得了，完蛋玩意，滚一边拉去！”
啪！
咚！
给了一巴掌还不解气，老太太还踹了一脚。
这才心满意足的端着盘子碗筷进了厨房收拾。
陈勇虽然挨了打，可也听得出来亲妈话里有话，是想帮他缓和跟老婆的关系，顿时乐得嘿嘿傻笑，高兴了不少。
借着昏沉的酒意，他跌跌撞撞舒心地走回了一楼的炕上。
来不及脱衣服，胡乱拉过被子就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踏踏实实做梦去了。
睡得正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察觉有人来给他盖被子。
紧接着，就听见亲妈和老婆说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行了儿媳妇儿，不用惯着他，就是给他好脸给多了，还喝这么多酒回来！”
“哎呀妈，他给人夜总会看场子，免不了要喝酒的，哪个大哥来了都得给点面子，他也不容易……”
“你还帮他说上话了，我看他是不长记性！别搭理他，才半年过去 ，谁知道他改没改好，你可把钱攥紧了，别让他再寻摸去，保不齐还搁外面赌呢！”
“不会的妈，从过年那次他就改过来了，这半年徐永志找他出去叫了好几次，他都没答应，就连徐永志说他包赔，陈勇都没动心思。”
“真的？反正我生的儿子我知道，他啊要么就是嘴硬不认错，要么就是认错了就肯定不再犯了，这点事没错的，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妈再帮你多看着他点，多教训他俩月！”
何秀梅咬咬嘴唇，忍不住拽上婆婆。
“妈，主要是，我有点扛不住了。”
“不行明天就让他回楼上睡吧……”
噗嗤！
话音刚落，还没等老太太开口，躺炕上假睡的陈勇率先没绷住，唾沫横飞的笑了起来，整个人乐得在炕上打卷儿，勾着身子好像个大虾米。
“哈哈哈哈，妈，你赶紧回屯子找我爸种地去吧，我也有点扛不住了。”
乍一见他笑成那样，刚帮她说完软话的何秀梅脸蛋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气又臊，抓起桌上茶壶就扔了过去。
“滚犊子！”
咚咚咚！
茶壶砸在陈勇怀里，何秀梅看都没再看一眼，扭头就跑上了二楼钻进卧室，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这一幕落在楼下母子俩眼里，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笼罩在这个家里长达半年的阴霾反而就此烟消云散，一切重归于好。
……
2026年，二厂街老房子。
何秀梅端着水杯回忆过往，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还有一些对往昔美好的怀念。
“那年下岗的很多，但夜总会的生意反而更好了，江城多了不少有钱人。”
“听你爸说，当时去夜总会上班的姑娘都变多了，不少都是老国营厂退下来的女职工，家里缺钱……”
“唉，谁不是为了过日子啊。”
“有时候，那些姑娘上班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你爸都会出面帮忙挡一挡，加上他还有些兄弟跟着，一般的老板都给点面子，肯喝酒，就能平不少事儿。”
“咱们家，那两年倒是平稳，也没发生啥事儿，家底也渐渐攒回来一部分。”
“徐永志也是那时候消失了两年，谁也不知道他干啥去了，后来就是98年他又回来了，刚到二厂街那天，就闹了一场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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