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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辩完就跑,孔颖达到曲阜大本营

    孔林清风骤停,古柏肃立无声。

    方才那场震彻整片圣贤林地的论战,终究尘埃落定。

    曲阜孔氏士子个个垂首耷肩、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先前高谈阔论和睥睨四方的傲气。

    这些方才意气风发,自诩执掌正道,看透一众儒门子弟被四人层层辩驳,句句拆解。

    他们死守半生的古制旧礼,门第优越感,空谈大道,被驳得支离破碎,一无是处。

    从民生疾苦到圣贤本心,朝堂新政到济世大道,君子立身到读书本心,竟没有一处能够辩驳,没有一言能够回怼。

    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甚至,一败涂地。

    孔氏盘踞文脉圣地,自诩儒道正宗,今日却在自家祖林之中被四名来路不明的人当众击溃,蛮横地揭穿虚伪皮囊点破空谈弊病,撕碎傲慢底色。

    这般惨败,不止是口舌之争的落败,更是奇耻大辱。

    读书人向来最重颜面,也最记仇最小心眼。

    寻常文士论道切磋,哪怕只是一字之差、一理之输,尚且耿耿于怀数年,何况是,今日这般当众被判定伪儒误国!

    数十名孔氏士子脸上的羞愧,但,很快便被浓郁的阴翳与不甘取代。

    众人低头垂目,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怨怼与执拗,但,无人再敢高声争辩,却也无一人愿意就此罢休、草草收场。

    为首白衣士子本是曲阜孔氏旁支嫡子,自幼天资过人饱读经书,年少成名,在孔氏子弟中素来拔尖,素来只有旁人追捧恭维、俯首敬佩,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全盘碾压?

    他死死攥紧手中折扇,指节泛白手臂紧绷,扇骨几乎被生生捏断,潮红褪去的脸颊之上,布满铁青戾气,眼底翻涌着不甘、羞恼与深深的戒备。

    其余士子也纷纷抬眸,目光齐刷刷锁定李承乾四人背影,眼神阴鸷暗含纠缠之意。

    今日这羞辱,若是就此咽下,往后他们在曲阜文坛、士林之中,再无颜面立足!

    沉默的氛围,在古柏林间飞速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承乾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淡淡笑意,心中了然。

    他太了解这群世家儒生的秉性了,空谈自诩、慕名好利、心胸狭隘、执拗迂腐。

    赢,洋洋得意目中无人;

    输,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衣冠禽兽,毫无君子坦荡之风,半点无圣贤包容之度。

    今日辩论大败,这群人心底早已积满怨怼,断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说不定会当众引发别的不可预料的后果吧?

    若是强行脱身,对方必定围堵阻拦,一旦拉扯拖延,身份极易暴露,最近的暗访隐忍布局,便可能会功亏一篑。

    若亮明身份强行镇压,固然能震慑当场,但,也会打草惊蛇让孔氏提前警觉,再想把孔氏连根拔除,便难如登天。

    时机未到,不宜撕破脸皮,念头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神色未变,从容平和的商旅模样,仿佛方才那场震彻人心的辩驳,不过是寻常的闲谈。

    他视线微斜,极为不着痕迹地侧首,朝着身侧的太子妃李贞英递去一道极淡的眼神。

    朝夕相伴夫妻同心的李贞英,瞬间读懂了眼底的深意。

    李贞英温婉的眉眼间没有丝毫异动,依旧是方才从容辩驳、气度斐然的模样,心中已然定下脱身之计。

    不等那群阴鸷不甘的孔氏士子反应过来、开口纠缠;

    李贞英当即莲步轻移,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自然地拉住尚且义愤填膺满脸不服的长乐公主李丽质,另一手轻扶神色清冷依旧冷眼扫视武媚娘。

    “孔林论道,受益匪浅。诸位公子高论,虽略显迂腐偏颇,却也算守礼崇文。时辰不早,我等商贾俗人,不便久扰斯文清净,先行告辞。”

    李承乾声音虽轻,但,清晰传入众人耳朵,就这么一句话,既没有激化矛盾也没有卑微退让,干脆利落落下帷幕。

    话音毕,不给在场任何士子开口阻拦继续纠缠的机会。

    李贞英力道轻柔坚定,顺势带着李丽质与武媚娘转身,身姿翩跹,脚步平稳,朝着孔林外的青石古道缓步走去。

    李丽质心底依旧憋着一股闷气,被太子妃骤然拉动转身,尚且有些不甘,“大嫂!这群人明明蛮不讲理,输了便摆着一副阴翳模样,摆明了心怀不轨,为何要就此离去?

    我们尚未将他们所有虚伪弊病一一拆穿,这么着急忙慌的离开干啥?本公主还没说痛快呢,您拉本公主干啥呀?”

    李丽质愤愤不平,这群伪儒输了大道,只余满心狭隘怨怼,这般憋屈收场,让素来正直坦荡的长乐心中极为不忿。

    武媚娘脚步微顿,清冷的目光余光扫过身后一众神色不甘、蠢蠢欲动的孔氏士子,瞬间洞悉局势,低声冷静劝道:

    “公主,此地是孔氏祖林、士族根基所在,对方人多势众地头熟稔,纠缠也无益。

    输了胡搅蛮缠,久留必生事端,悄然脱身方为上策。”

    武媚娘心思通透、洞察局势,自然知道,该说的已经说了,很快,这消息就会传开。

    也就是说,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这里毕竟是孔家,万一出来个去过长安的,认出咱们,以后就算摆在明面上了。

    李贞英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柔声安抚二人,声音压得极低,“稍安勿躁,莫要失态。殿下未亮身份、未动声色,便是不欲打草惊蛇。

    读书人看似傲气凌人,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刻已然心生纠缠之意。

    我们先行撤离,剩下一切听从殿下安排即可。”

    短短数语,瞬间安抚住二女心绪。

    与此同时,李承乾让三女先行一步,面上依旧挂着温润从容的浅笑,立在原地不动;

    他余光淡淡扫过周遭,精准锁定隐匿在林间各处的暗卫眼线,唇角微动,“伺机制造骚乱,只需阻止纠缠即可无需过激,不要发生人命官司。”

    伫立在林间草木深处的锦衣卫瞬间读懂主子指令身形纹丝不动,打出一道隐秘手势;

    翻飞之间,散落在孔林四周混入外地游学士子之中的数十名暗卫,尽数接收到指令。

    身后那群孔氏士子,见方才口若悬河碾压全场的三名女子竟然转身欲走,瞬间急了。

    压抑在心底的羞恼、怨怼以及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在他们看来,自己乃是圣贤后裔正统儒门学子,饱读经书身居文脉圣地,岂能被一群无名商贾眷属当众折辱,还任由对方安然脱身、潇洒离去?

    若是让三人从容离去,今日之辱便传遍曲阜士林,往后一辈子都可能沦为旁人笑柄!

    “站住!”

    为首的白衣士子再也绷不住,语气带着极强的不甘。

    他快步踏出人群,挡在后方,目光死死锁定三女离去的背影,“尔等女子,无知妄议圣贤大道朝堂国策,辱没儒门斯文!辩不过便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今日,尔等辱我曲阜士林、轻我孔氏文脉,必须给我等当众赔礼道歉、认错服软,否则,休想踏出孔林半步!”

    其余一众孔氏子弟回过神来,纷纷附和叫嚣,“没错!妄论大道辱没斯文,折辱我等儒门颜面,还想安然离去?”

    “速速止步赔罪!认错悔改,尚可饶尔等无知妄言之罪!”

    “若是执意逃窜,休怪我等不客气,将尔等拦下问罪,送交官府惩处!”

    一众士子一改方才论战落败的颓态,仗着人多势众,个个气势汹汹、面露凶光,纷纷抬脚便要追上前去阻拦围堵。

    可就在众人刚刚迈开脚步、准备追赶围堵的瞬间!

    异变陡生!

    恰逢孔林春祭前夕,四方州县无数仰慕儒门文风、远道前来孔林瞻仰圣贤、游学论道的外地士子齐聚于此,林间各处都散落着各地文人墨客。

    未料到,方才还井然有序各自闲谈论道的外地游学士子人群,骤然爆发大规模骚乱!

    只听林间东侧轰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惊呼吵闹之声!

    “为何无故推搡!尔等好生无礼!”

    “诸位谦让论道即可,何故动手相争!”

    “此地乃是圣贤清净地,何人在此滋事胡闹!”

    不知何人先起了争执,两名外地游学士子爆发口角,继而相互推搡,周遭围观的士子纷纷避让拥挤冲撞,人挨人、人挤人,瞬间引发连锁混乱。

    人流冲撞、人群推挤、惊呼四起、脚步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游学人群,顷刻间彻底乱作一团!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流直接将整片林间古道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速速让开!”

    “莫要拥挤!小心摔倒!”

    “混乱至此,成何体统!”

    嘈杂的吵闹声、推搡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孔林,看着是声势浩大、混乱至极。

    这场骚乱来得突兀、毫无征兆,席卷范围极广,瞬间截断了孔林内部所有通行道路。

    正欲追赶拦截三女的一众孔氏士子,脚步瞬间被汹涌混乱的人潮死死阻拦!

    密密麻麻的人流横亘在前,进退两难、寸步难行!

    为首的白衣士子满脸焦躁,“散开!都给我速速散开!我等有要事追击!”

    此刻人群彻底失控,自顾不暇,谁也听不到他的呵斥,更无人理会孔氏子弟的身份。

    四面八方都是拥挤冲撞的人流、慌乱奔走的学子,任凭他们如何呵斥、如何推挤,都无法穿透汹涌混乱的人墙。

    一众孔氏子弟气急败坏奋力冲撞,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通道被彻底堵死。

    混乱持续不长,仅仅数息之间,却足以改变所有局势。

    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骚乱遮挡视线阻隔人群、拖延时间,李贞英带着李丽质、武媚娘三人脚步不停,速度悄然加快,顺着侧边僻静小路,从容走出孔林古道,消失在参天古柏掩映的林荫深处。

    而原地的李承乾,见脱身时机已然成熟,眼底掠过一抹淡笑,不再停留,身形微动,借着人群混乱的遮掩,悄然转身,步伐从容轻盈,循着隐秘小路,悄无声息撤离孔林。

    待林间东侧的骚乱渐渐平息、推搡人群缓缓散开、通道重新畅通之时,一众气急败坏的孔氏士子连忙拨开人群、冲出混乱区域。

    可放眼望去,整条孔林古道空空荡荡、清净无人。

    方才那四名谈吐不凡、辩才通天、碾压全场的陌生商旅之人,已然彻底消失不见,踪迹全无、杳无人影!

    “人呢?!”

    白衣士子望着空荡荡的林间通路,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气急败坏地嘶吼出声。

    方才不过短短片刻骚乱,不过数息耽搁,四人竟然彻底没了踪迹!

    身旁一名年轻士子满脸懊恼、神色慌张,急声道:

    “方才明明就在前方数步之距!怎会转瞬消失?此地通路仅此数条,他们断然跑不远!速速追!快追出去!”

    一众士子不甘至极,纷纷快步疾冲,顺着孔林出口大道疯狂追出!

    一行人全力奔袭飞速追出孔林大门,沿着城外官道一路疾驰,足足追出数百米之远!

    官道之上车马稀疏、行人寥寥,视野极为开阔,可极目远眺四方旷野、村落道路;

    从头到尾,都再也看不到半分四人的身影踪迹。

    旷野秋风萧瑟,古道空空荡荡,唯有尘土随风飞扬,再无半点痕迹。

    仿佛方才那场震惊孔林的论战、谈吐惊世的陌生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幻泡影。

    “不见了……彻底不见了……”

    一众士子停下奔袭的脚步伫立秋风之中,个个面色煞白神色颓然,满心的不甘与怨怼尽数化作无尽的惶恐与惊疑。

    数百米坦途,无岔路、无遮蔽、无藏身之处,短短片刻四人凭空消失,杳无踪迹!

    为首的白衣士子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急又惧,双拳紧握,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诡异!太过诡异!”

    “区区市井商旅,谈吐格局、论道眼界、胸中韬略,远超我曲阜所有文士!绝非寻常商贾之人!”

    “短短片刻,凭空脱身、踪迹全无,绝非普通人能做到!这四人,绝对不简单!”

    满心羞恼彻底化作满心惊疑,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众人心头。

    无人知晓,在他们疯狂追出孔林、徒劳搜寻踪迹之时曲阜县外一处僻静无人的荒林小院之中,乔装改扮已然完成。

    小院清幽隐蔽,四面林木环绕、隔绝人声,正是锦衣卫提前备好的临时隐秘落脚点。

    院内干净整洁、无人打扰,各类寻常市井服饰、易容道具一应俱全。

    方才从容脱身的四人,已然尽数更换装束更改形貌,彻底褪去先前商旅的雅致模样。

    院中微风轻拂,气氛沉静肃穆。

    李承乾立于院中空地,原本温润儒雅、俊秀清朗的青年面容已然彻底改变。

    锦衣卫特制的仿真胡须贴合下颌与唇角,长短适中,瞬间增添数分成熟沧桑之感。

    再配上一身粗布深色长衫普通布靴,褪去所有华贵雅致温润贵气,俨然一副常年奔走市井阅历颇丰的行商模样;

    气场大变容貌迥异,哪怕熟人迎面相见也难一眼辨识。

    而一旁的李贞英、李丽质、武媚娘三人,更是彻底改换身形气质,完成极致伪装。

    三位容貌绝世气质出众的女子,尽数褪去裙衫钗饰,换上最粗朴的青布小厮短打。

    长发尽数利落束起,藏于黑色布帽之中,脸上略施易容粉黛,掩去清丽绝色容貌,添上几分市井少年的黝黑粗糙。

    身姿微微收敛步态刻意调整,褪去女子灵动的体态,效仿市井小厮的利落随性。

    温雅端庄的太子妃,此刻俨然是沉稳干练、沉默寡言的随行管事小厮;

    娇俏灵动的长乐公主,此刻化作青涩懵懂、老实本分的年少仆从;

    清冷凌厉的武媚娘,此刻变为身形利落、沉默机敏的随行杂役。

    三人并肩而立身形利落彻底融入市井烟火,毫无半点出众之处。

    若是方才那群孔氏士子此刻在场,纵然面对面细看,绝无法将这三名寻常市井小厮;

    与方才孔林辩才无双,气度斐然的三名女子联系起来!

    武媚娘抬手轻轻抚过耳畔布帽,适应着全新装束,目光锐利,“殿下,伪装已然尽数妥当,形貌气质尽数改换,寻常之人绝无辨识可能。

    只是,今日孔林论战动静极大,惊动了曲阜孔氏子弟,以孔氏的人脉与手段,必然会全城排查搜寻我等踪迹。”

    李丽质此刻已然压下心中不甘,神色认真肃穆,轻声道:“那群孔氏士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惨败受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定四处打探我们踪迹,全力搜寻报复。”

    李贞英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周全,“今日脱身虽巧,却暴露了我们的眼界与见识。

    寻常商旅绝无这般通透的家国见解,这般犀利言辞。”

    李承乾抬手轻轻摩挲着下颌逼真的胡须,触感自然无痕,他抬眸望向曲阜县城的方向,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深沉锐利的幽光,淡淡开口:

    “无妨。本就是暗访查弊、取证锄奸,越是惊动对方,越能看清孔氏的底牌与底线。他们越是慌乱排查、草木皆兵,越能暴露心虚破绽。”

    与此同时,曲阜孔府正堂之内,气氛已凝重到了极致。

    孔林论战士子惨败,陌生人辱没儒门、凭空脱身的消息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孔府。

    曲阜孔氏族长、一众族老、中层子弟尽数齐聚正堂,人人面色凝重、神色惶然。

    方才在孔林亲历全程、狼狈落败归来的白衣士子,正是现任曲阜孔氏族长的亲弟,神色惶恐羞愧,将孔林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尽数汇报。

    “族长,诸位族老!孔林异变,四名不明身份的商旅之人,混入我孔林论道之地!”

    “三女一男,谈吐惊世辩才滔天,深谙圣贤大道、朝堂新政、民间利弊!

    我等数十名孔氏子弟与之论道辩理,全程被对方碾压驳斥,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言辞犀利,直指我曲阜儒门空谈误国、背弃圣贤本心、漠视苍生疾苦、固守腐朽旧制,句句戳中弊病,引得周遭游学士子纷纷侧目!”

    “我等欲将四人拦下赔礼认错,可突发人群骚乱,仅仅片刻,四人便已经凭空脱身!

    我等追出数百米,遍寻不得分毫踪迹,晚辈怀疑来者不善,请族长、族老们定夺。”

    他俯首汇报,语气惶恐羞愧,字字沉重。

    整个孔府正堂,瞬间死寂无声。

    一众族老闻言,脸色接连沉下,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震怒与惊疑。

    孔林乃是孔氏祖庭圣地,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此肆意非议孔氏,否定曲阜文脉!

    今日竟有四名无名外人,闯入祖林、碾压孔氏子弟、痛批儒门弊病、辱没孔氏斯文,最后还凭空脱身、查无踪迹!

    这对千年望族曲阜孔氏而言堪称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众人震怒之余,心底更多的是深深的惊疑与不安。

    而正堂主位之上,端坐一位须发半白身着儒雅长衫,面容深邃苍老,气场沉稳厚重。

    此人正是当世大儒、朝中元老、孔氏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核心人物—孔颖达!

    孔颖达久居朝堂、深耕士林、阅人无数、老谋深算,一生历经数朝风雨,看透朝堂权术、士族博弈、人心诡谲。

    本在长安任职,此番恰逢秋祭将至特意归乡曲阜,主持孔林秋祭大典巡查族中事务。

    听闻族中子弟汇报孔林异动,初时只当是寻常狂生、市井狂徒妄论大道、哗众取宠。

    本来没在意,可,越听下去,他苍老的眼眸越是深沉凝重,眼底惊疑之色越来越盛。

    等等,不对劲,这语气和内容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应该不会吧?真如想的一般,孔氏成立以来的最大劫数就来了。

    孔颖达气息骤然沉凝,身躯微微一僵,双眸骤然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忌惮与惊惶!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到了孔颖达的身上。

    良久,孔颖达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惶恐:

    “三女一男市井装束,却有近臣之眼界、朝堂宰辅之格局、济世贤臣之见识……”

    “通晓新政本心、看透世家弊病、洞悉儒门、言语犀利通透、气度从容不惊……”

    “寻常商贾和寒门士子绝无这般眼界和格局……”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堂外长空,望向远方天际,语气一字一顿,“这般看透大唐弊病与世家桎梏的眼光……天下唯有一人!”

    此话一出,满堂孔氏族人瞬间心头巨震,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族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急声问道:“兄长所言何人?莫非是……”

    孔颖达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苍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惶恐:

    “李承乾!当朝东宫太子!号称世家杀手的太子。”

    轰!

    短短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孔府正堂!

    满堂孔氏族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震颤、手足冰凉!

    所有人瞬间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出,心底涌起无尽的恐惧与慌乱!是太子?!

    那四名在孔林碾压孔氏士子、痛批儒门弊病、否定曲阜旧制的神秘人,竟然有可能是当朝储君李承乾?!

    孔颖达目光沉沉,神色凝重至极,缓缓开口,“老夫深知太子秉性、眼界、格局。

    殿下最厌空谈误国、最恨士族欺压百姓、固守糟粕!

    今日孔林所言,无论言行还是举止都像极了李承乾。”

    “那男子温润深沉、从容有度、气场内敛却极具威压,绝非寻常富商,有储君之风!

    那三名女子,气度华贵、谈吐不凡、见识卓绝,绝非市井眷属,有皇家贵气!”

    “这般配置、这般眼界、这般对新政、民生、士族弊病的通透认知,除了东宫太子随行之人,天下再无第二拨!”

    孔颖达层层分析,句句贴合字字印证,毫无半点破绽!

    越分析,孔颖达心底的恐惧便越浓重!

    他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族长脸色惨白,“可,长安传来消息,魏王李泰尚在暗中探查,至今未能确认太子是否离开长安、是否身在京外!

    若是……若是太子悄然离京、暗访曲阜,为何毫无朝堂通报、毫无官府随行?”

    孔颖达摇头苦笑,眼底满是深深的忌惮与后怕,声音沙哑道:“李承乾行事,素来雷霆莫测、隐秘至极!

    整顿门阀、清算世家、革新弊政,从来都是暗访取证、暗中布局、一击必杀!”

    “当年清算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无一不是悄然暗访、掌握实据、骤然出手,一夜连根拔起满门清算!

    但,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事前无人知晓分毫,事后世家覆灭,发现已无力回天!”

    他活大半辈子,见惯朝堂风波、世家沉浮,却唯独对李承乾手段,发自心底的畏惧!

    这位太子,看似温润谦和心怀苍生,可对待祸乱地方阻碍新政的世家门阀,手段狠辣凌厉、铁血无情、绝不姑息!

    但凡被李承乾盯上的世家,从来没有例外,尽数覆灭衰落、基业尽毁、声名扫地!

    清河崔氏,千年顶级门阀,底蕴深厚、门生遍布,权倾朝野,何等煊赫!

    一夜之间,满门查抄、核心流放、子弟贬黜、千年基业轰然崩塌,彻底退出顶级世家行列,再无翻身之力!

    曲阜孔氏,纵然是圣贤后裔千年望族、声望冠绝天下;

    可,论朝堂根基、权势底蕴、门生势力,未必胜过当年鼎盛时期的清河崔氏!

    若李承乾亲临曲阜,亲眼目睹孔氏截留新政霸占乡野、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子弟空谈误国、阻碍新政的种种劣迹!

    后果!不堪设想!

    孔颖达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错不了!十有八九便是微服亲临曲阜暗访!”

    “不亮身份、不惊官府、悄然暗访,便是为取证!

    “一旦让他集齐所有罪证,我曲阜孔氏,必步清河崔氏后尘!千年基业、圣贤声望、世代家业,一朝尽毁!”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满堂孔氏族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孔氏族人脸色惨白如纸身躯瑟瑟发抖,惶然无措!

    博陵崔氏乃第一世家,可短时间内九族被流放,此事天下世家人人皆知、引以为戒!

    那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谁也不想重蹈覆辙、落得那般覆灭下场!

    族长双腿发软,慌忙躬身请示,声音颤抖:“兄长!事已至此,该如何应对?还请兄长定夺!”

    孔颖达强行压下心底惊惶,稳住心神,目光凌厉,当即沉声下令,决断至极:“传我族令!即刻全城排查!

    调动所有族中暗线、依附孔氏的乡绅、官府眼线!

    全城搜捕今日孔林四名陌生人踪迹!务必确认身份!”

    “另外!即刻传令全族上下所有子弟!尽数闭门居家、谨言慎行、绝绝外出!”

    “但凡孔氏族人,近几日严禁上街游荡、严禁与人争执、严禁仗势行事、严禁妄议朝政、严禁非议新政!”

    “就算受辱、吃亏、被人顶撞,也尽数隐忍退让!低调蛰伏、收敛所有锋芒、杜绝一切事端!”

    “谁若敢私自外出、肆意妄为、惹事生非、妄言非议,连累全族,家法处置、逐出族谱、永不复用!”

    紧急指令一条条下达,字字严苛、句句谨慎!

    此刻的孔颖达,早已被李承乾的铁血手段彻底震慑,不敢有半分侥幸、半分大意!

    不是他生性胆小、庸人自扰,实在是李承乾过往手段太过狠辣凌厉、杀伐果断!

    曲阜孔氏积攒千年家业、圣贤声望、世代根基,一旦行差踏错、被太子定罪,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他赌不起!

    孔氏也赌不起!

    宁可百倍谨慎,也绝不冒半分风险!

    整个孔府运转起来,一道道严苛指令飞速传出,传遍曲阜县城每一处孔氏势力范围。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曲阜孔氏,彻底陷入极致的惶恐与戒备之中!

    而与此同时,城外僻静小院之中。

    李承乾刚刚落座歇息,隐匿在孔府周边探查消息的锦衣卫暗卫已然飞速归来,单膝跪地,躬身禀报最新探查情报。

    “殿下!大儒孔颖达已归乡曲阜,此刻坐镇孔府正堂!

    方才孔林论战消息传回孔府,孔颖达听闻形貌谈吐行事风格,已然心生怀疑,大概率猜到了殿下亲临曲阜!”

    “此刻孔府全员戒严、全城排查,下令所有孔氏子弟闭门不出、低调蛰伏、谨言慎行,全城搜捕我等踪迹,戒备等级拉至极致!”

    这一则消息,瞬间让院内气氛彻底凝重起来。

    李贞英闻言,黛眉紧蹙,轻声开口:“孔颖达竟然提前归乡曲阜?此事不对劲。”

    武媚娘眼神骤然锐利,沉声分析:“孔颖达久在长安任职,常年伴驾,极少归乡。

    偏偏在殿下暗访曲阜、准备彻查孔氏的关键时刻,骤然归乡,未免太过巧合。”

    李丽质满脸疑惑,“难道是我们行踪泄露了?有人提前暗中通报了孔氏,让孔颖达提前归来戒备?”

    行踪泄露!

    这是此刻众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李承乾此番曲阜暗访,全程极度隐秘、无诏离京、隐匿仪仗、褪去銮驾、暗卫随行、悄无声息。

    知晓他离京动向的人,寥寥无几。

    按常理而言,绝对不可能提前泄露行踪,惊动曲阜孔氏,更不可能让孔颖达仓促归乡戒备。

    李承乾神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眼底眸光深沉难测,缓缓开口:

    “行踪按理说绝无泄露可能。此番出行,孤全程隐秘部署层层保密,怎会泄露?”

    “锦衣卫暗卫层层设防、严守机密,绝无泄密之人。”

    太过蹊跷、太过诡异!

    李贞英沉吟许久,“若无泄密,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暗中运作、暗中通风报信。

    能牵动孔颖达行程暗中窥探殿下动向、提前布局预警之人,长安之内,寥寥无几。”

    武媚娘眸光一冷,瞬间锁定目标:“越王,李泰。”

    此话一出,瞬间了然。

    长安朝堂之上,皇子博弈储位暗争,暗流从未停止。

    李泰素来聪慧狡黠、城府极深、擅长布局、挑拨制衡。

    他一直暗中紧盯李承乾动向、窥探东宫举措、暗中拉拢世家士族、制衡朝堂势力。

    谁也不知道,这位越王暗中布下多少眼线、埋下了多少后手、掌控了多少隐秘渠道。

    此番孔颖达提前归乡、孔氏提前戒备,极大可能,便是李泰暗中通风报信暗中预警;

    李承乾眸底掠过一抹深邃寒芒,“是李泰。除了他,无人有这般手段、这般动机、这般隐秘渠道,能不动声色、提前一步,给孔氏暗中预警。”

    李丽质满脸气愤,蹙眉道:“四哥这般做法未免太过自私!为储位竟暗中勾结世家阻碍新政、放任百姓受苦!”

    李贞英目光沉静,轻声劝道:“殿下,事已至此,纠结泄密源头已然无用。

    孔氏肯定会全面戒备收敛恶行,短时间内很难留下罪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武媚娘当即躬身,“孔氏已然警觉,必定会即刻销毁罪证、串供遮掩、安抚地方、清理痕迹,暗访取证难度大增。

    是否需要调整部署,暂缓查案,或是正面施压?”

    李承乾缓缓起身,抬眸望向曲阜繁华县城的方向,秋风拂动他粗布衣衫,“不用,既然孔颖达来了,那就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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