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2章 跟踪者
李启明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脆响。他没有马上接话，靠回沙发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周伟文。
“搬到哪儿？”
“重庆，嘉陵江边上。厂址都给你选好了，水运方便，原料进得来，成品出得去。你人过去，工人过去，机器过去，到了就开工。”
周伟文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朝李启明让了让，李启明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了一根，“条件很简单，你造出来的机器，优先供给后方。别的，你说了算。”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飞走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先生，我怎么相信你的身份？”
李启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即便你真是重庆的，我怎么相信你有能力把厂子搬到重庆，现在整个上海都在日本人掌控之下。”
“你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必打扮成黄包车夫来见我了。”
周伟文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李启明。“李老板，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搬厂子不是搬几口箱子。”李启明的声音沉下来，“机器怎么拆？拆了怎么运？路上被日本人截了怎么办？工人的家眷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都想过。”
周伟文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只要点了头，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你做好。”
周伟文见李启明有松口的迹象，很是高兴。能把大华机械厂搬到大后方，那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自己临走之前，还能赚一个大功。
一时间，他都不想走了，想一直和于扬搭档下去。可是他负责对日经济扰乱计划中重要的伪钞一环，今后的前途可比在上海当站长要好的多。
而且，后方怎么说也比上海安全。他起码不用担心被捕，也不用担心被捕之后是投降还是捐躯为难。
李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我可以搬，但是我得先看到你们的搬迁计划，我得确保计划。”
周伟文也站起来，“好，过两天我会上门，把搬迁方案放到你的桌子上。”
这个答案已经够了，他如果是李启明，也会先看搬迁方案再做决定的。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心血。
李启明送他到院门口。
周伟文拉起黄包车，说了句“李老板留步”，拐出贝勒路。
李月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把周伟文送走。
“爸，这人是谁？”
“重庆来的。”李启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
“可是重庆太远了，真的靠谱吗？”
李启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站在面前，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眉眼像她妈。
“月儿，我知道你想跟着张文英走，可是我们这种家庭，到了那边日子不会好过。”
“怎么会？”李月觉得父亲在找借口，“张文英那些人，并不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
“你不懂！”
李启明抬手打断了他，“人的生存环境很重要，走兽就适合山林，鱼儿就适合在水中。我和他们的理念不一样，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有些事情，你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如今这片土地上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就是上海和香港，重庆次之，你说的地方如今我们无法生存。”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
李启明再次打断了李月开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行李打包好，然后晚上就走，你只要走了，我就进可攻退可守。”
李月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问，转身上了楼。
……
周伟文从李启明家出来后，在巷口拐了个弯，朝贝勒路方向走了一段。
跑了两条街，周伟文忽然放慢了脚步，头微微往左偏了一下，像是在避让路边的行人。
坐在车上身穿长衫的张永东感觉到车速慢下来了。他低声问了一句：“您怎么了，要不要前面找个弄堂把我放下来？”
他还以为周伟文累了。
原本让站长拉车他坐着，本就有些‘大逆不道’，让他如坐针毡很不舒服，现在看到周伟文速度慢下来，他以为周伟文拉不动了。
周伟文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街面的嘈杂里：“后面有辆自行车，从李家那条巷子出来就一直跟着。你观察一下是不是？”
张永东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把身子往一侧的扶手上靠了靠，拿出自己的银质烟盒，取烟的空挡利用烟盒内侧的金属反光观察后面。
自行车上是个戴鸭舌帽的人，穿灰布短衫，低着头，脚蹬得不紧不慢。隔着太远，再加上金属反光并不清晰，所以看不清脸。
“的确是有个人，看他的速度的确是在跟踪。”
张永东点上烟，把玩着手里的银质烟盒。“要不要前面找个地方干掉他？这人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应该不会关注您。我在前面下车，进弄堂找个没人的地方干掉他。”
“不，前面正好是咱们关那三个犹大人的地方，引到那里活捉后审一审。”
周伟文加快脚步，朝着关押三个犹大人的工厂跑去。
他不确定后面的人是什么来路，如果是李启明不放心他，派人跟着他。轻率的把人杀了，还可能会引起李启明的误会，让大华机械厂搬走的事情多生波澜。
如果这人是日本特务，他得搞清楚，这人是从哪里跟上他的。他们到底是在盯着李启明还是盯上了自己，他得快速做出个自身的风险评估。
他可不想在离开上海的最后几天出事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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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哪儿？”
“重庆，嘉陵江边上。厂址都给你选好了，水运方便，原料进得来，成品出得去。你人过去，工人过去，机器过去，到了就开工。”
周伟文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朝李启明让了让，李启明摇了摇头，他自己点了一根，“条件很简单，你造出来的机器，优先供给后方。别的，你说了算。”
李启明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飞走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先生，我怎么相信你的身份？”
李启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即便你真是重庆的，我怎么相信你有能力把厂子搬到重庆，现在整个上海都在日本人掌控之下。”
“你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必打扮成黄包车夫来见我了。”
周伟文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李启明。“李老板，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搬厂子不是搬几口箱子。”李启明的声音沉下来，“机器怎么拆？拆了怎么运？路上被日本人截了怎么办？工人的家眷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都想过。”
周伟文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只要点了头，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你做好。”
周伟文见李启明有松口的迹象，很是高兴。能把大华机械厂搬到大后方，那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自己临走之前，还能赚一个大功。
一时间，他都不想走了，想一直和于扬搭档下去。可是他负责对日经济扰乱计划中重要的伪钞一环，今后的前途可比在上海当站长要好的多。
而且，后方怎么说也比上海安全。他起码不用担心被捕，也不用担心被捕之后是投降还是捐躯为难。
李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我可以搬，但是我得先看到你们的搬迁计划，我得确保计划。”
周伟文也站起来，“好，过两天我会上门，把搬迁方案放到你的桌子上。”
这个答案已经够了，他如果是李启明，也会先看搬迁方案再做决定的。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心血。
李启明送他到院门口。
周伟文拉起黄包车，说了句“李老板留步”，拐出贝勒路。
李月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把周伟文送走。
“爸，这人是谁？”
“重庆来的。”李启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
“可是重庆太远了，真的靠谱吗？”
李启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站在面前，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眉眼像她妈。
“月儿，我知道你想跟着张文英走，可是我们这种家庭，到了那边日子不会好过。”
“怎么会？”李月觉得父亲在找借口，“张文英那些人，并不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
“你不懂！”
李启明抬手打断了他，“人的生存环境很重要，走兽就适合山林，鱼儿就适合在水中。我和他们的理念不一样，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有些事情，你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如今这片土地上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就是上海和香港，重庆次之，你说的地方如今我们无法生存。”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
李启明再次打断了李月开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行李打包好，然后晚上就走，你只要走了，我就进可攻退可守。”
李月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问，转身上了楼。
……
周伟文从李启明家出来后，在巷口拐了个弯，朝贝勒路方向走了一段。
跑了两条街，周伟文忽然放慢了脚步，头微微往左偏了一下，像是在避让路边的行人。
坐在车上身穿长衫的张永东感觉到车速慢下来了。他低声问了一句：“您怎么了，要不要前面找个弄堂把我放下来？”
他还以为周伟文累了。
原本让站长拉车他坐着，本就有些‘大逆不道’，让他如坐针毡很不舒服，现在看到周伟文速度慢下来，他以为周伟文拉不动了。
周伟文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街面的嘈杂里：“后面有辆自行车，从李家那条巷子出来就一直跟着。你观察一下是不是？”
张永东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把身子往一侧的扶手上靠了靠，拿出自己的银质烟盒，取烟的空挡利用烟盒内侧的金属反光观察后面。
自行车上是个戴鸭舌帽的人，穿灰布短衫，低着头，脚蹬得不紧不慢。隔着太远，再加上金属反光并不清晰，所以看不清脸。
“的确是有个人，看他的速度的确是在跟踪。”
张永东点上烟，把玩着手里的银质烟盒。“要不要前面找个地方干掉他？这人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应该不会关注您。我在前面下车，进弄堂找个没人的地方干掉他。”
“不，前面正好是咱们关那三个犹大人的地方，引到那里活捉后审一审。”
周伟文加快脚步，朝着关押三个犹大人的工厂跑去。
他不确定后面的人是什么来路，如果是李启明不放心他，派人跟着他。轻率的把人杀了，还可能会引起李启明的误会，让大华机械厂搬走的事情多生波澜。
如果这人是日本特务，他得搞清楚，这人是从哪里跟上他的。他们到底是在盯着李启明还是盯上了自己，他得快速做出个自身的风险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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