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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2章 上报校长

    长条形的柚木会议桌上摆着四只搪瓷杯和一把白瓷茶壶。

    最先赶到的是郑介民。

    他穿着军装但没系领带,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扣错了位。他昨夜接到土肥圆被袭击的消息,也没回家就在办公室等消息。

    "局座,消息确定了?"

    他进门就问,呼吸还没喘匀,但目光已经落在了会议桌中央那封电报上。

    他走过去拿起电报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唇开始抖了。他把电报放下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放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周养浩,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又转回去看电报。然后他忽然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搪瓷杯齐齐跳了起来。

    "死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变了调,"土肥圆贤二?那个土肥圆?死了?"

    "死了,听说被炸的尸骨无存。"

    周养浩站在门口,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太猛了,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他的嘴角已经翘到了压不住的高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忽然绷直的竹子。

    唐纵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倒是穿着整齐,不过为了等消息,他一早就来上班了。

    "我操。"

    唐纵拿着电文忽然骂了一句粗口。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郑介民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唐纵自己也笑了,他把档案夹往桌上一摔,像是摔出了胸口的积压已久的郁气。

    “这个王八蛋,终于遭报应了!”

    土肥圆贤二可是侵华急先锋,从九一八到现在,很多影响性的大事件中,都有这个人影子。

    中国人提到他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

    “这可不是什么报应。”戴笠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军统潜伏人员的战果,不是一句报应就能抹掉的。”

    戴笠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没有坐下。

    "七年了。"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沉默了三秒钟。

    "七年,"

    戴笠又说了一遍,声音沉下去,沉到了胸腔最底部,"四十三个人。七个行动组。”

    “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失败了七次,牺牲了三十七人。从上海到天津,从北平到伪满,我们每一次都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每一次都被他躲过去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他还是最终死在了我们军统手中。"

    "死的好哇!"

    郑介民右手捏成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要打碎什么东西。

    不怪他们这几个平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大佬失态,主要是土肥圆一直是大家心中的一根刺,军统从特务处时期就不断刺杀他,每次都是损失惨重。

    "好小子,毒气是驱赶,机枪是收割。"

    唐纵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住的、正在燃烧的亢奋,"这是把土肥圆当成了一只被赶出洞的兔子,这不是暗杀,这是围猎。最后还等着确认战果,用手雷炸死了土肥圆。"

    “这个土肥圆当真足够狡猾。”

    “这个杀手,更是艺高人胆大,把宪兵队的招待所当成他家后山的猎场了?生生在那里确定清除掉了土肥圆。”

    “这是孤舟干的吧?”郑介民问道。

    谁杀的土肥圆各方还没送来消息,但是他们清楚,昨晚上海站替孤舟申请过制裁住在宪兵队招待所的‘木村太生’。

    如果土肥圆真是死在军统手中,那肯定就是孤舟制裁木村太生时,发现大鱼后搂草打兔子了。或者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土肥圆,制裁木村太生就是个借口。

    对于这位‘孤舟’的能力,军统高层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他的行动哪次不是轰动上海滩,甚至轰动全国的九死一生的任务。

    “孤舟还没送来任何消息。”

    戴笠的笑容收了起来,“我猜他现在麻烦缠身,根本没机会给我们通报消息。”

    “我找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要不要立马报告校长?”

    虽然这件事情大概率是孤舟干的,大家也相信他的能力。可是毕竟没有收到孤舟的任何汇报。

    孤舟的申请只是制裁‘木村太生’,万一他们猜错了,报上去搞出乌龙那就麻烦了。如果是其他组织下的手,那军统就成笑话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不能不防。

    “我觉得要报告。”

    郑介民马上接上话头,“中统那些废物搞不出这么大的手笔,红党那边自身存活都困难,干不出这么大的事。整个上海滩能有这种行动能力的只有我们的‘知更鸟小组’和‘孤舟’。”

    “我也觉得马上上报。”

    唐纵立马附和,“起码先要把土肥圆身死的消息报上去,相信中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我们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先把‘孤舟’的申请和我们的猜测交上去,至于其他的,等收到‘孤舟’的确切消息再说。”

    戴笠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我现在就把这个消息上报校长。”

    天色已经亮了大半,东湖水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开,露出下面深蓝色的湖水。戴笠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坐上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轿车沿着珞珈山的盘山公路驶向武昌城外的那处山中官邸,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的冬青上。

    四十分钟后,轿车停在那栋灰砖小楼的院墙外面。

    戴笠下车时整了整领口和袖口,他的面色比凌晨时平静了很多,但眼睛里那种亮光还在,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瞳孔深处跳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木质的院门。

    门开了,穿灰色长衫的侍从侧身让他进去。

    书房朝南,上午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校长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和一卷摊开的《曾文正公全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戴笠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戴笠眼睛里那两簇小火苗。

    "雨农来了。"

    校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早?"

    戴笠站在书桌前,立正行了一个军礼。他行完礼之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堵在声带和舌根之间,让他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

    校长放下了书。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起来,像一块磁石吸住了戴笠的脸。

    戴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些字从胸腔里一个个拽出来:"委员长,土肥圆贤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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