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 章 步枪弹壳
胡忠业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队第七小组的组长，他们行动组共有八人，以黄包车行作掩护，小组潜伏在这种都是男人的地方，不容易引人怀疑。
就在刚才，上海站站长绕过大队长万百华，大半夜亲自上门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抓捕一个人。按照程序即便有抓捕任务，那也是大队长给他们下达任务，他们去执行。
可这次站长直大清早上门给他下达任务，而且任务内容是让自己表面抓捕，其实暗中还要协助那个人逃走。
更奇怪的是连行动时间都定的死死的，就要凌晨五点行动，开始抓捕行动。理由是那时候人睡得最死。胡忠业暗自吐槽，五点勤快点的人已经起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这其中有大事，自己这次搞不好要背黑锅。可是站长亲自下令，自己也就只有执行的份儿。
不能打死那个人，那枪法最好的赵老四就不带了。还得协助那人逃走不让人看出端倪，那最聪明机灵的刘星也不能带，这家伙满肚子花花肠子，很容易看出自己在放水。
最后他挑了四个从军队选出来，加入军统不久的‘新兵’，这几人抓捕业务不太精，带着他们也好糊弄。
乔吉元把那封密信又默念了一遍。“有人揭发你有投日之心，计划有变，凌晨五点实施抓捕，择机逃出后立刻投日。”
他站起身，将密信凑近煤油灯的火苗，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扔进烟灰缸用匕首柄将残渣碾成粉末。
他摸了摸缝在领口的氰化钾，心中计划着那条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逃跑路线。
五点之前不会有人破门而入，还能眯一会儿。做好平时睡觉前的示警习惯，门口旁的桌子上立上一个铜盆，铜盆的一半靠在门上，只要有人推门铜盆就会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动示警。
这个机关布置简单，门里还有一道链锁，等铜盆示警后。外面的人彻底破门还得至少半分钟。这些时间足够自己从后窗逃走了，跑出后窗那条弄堂。
左转是一个农贸市场，里面人很多。右转不远有一个巡捕的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无论是逃跑，还是跑不掉直接投降巡捕都很方便。
这原本是防日本特务的，现在在自己人身上派上了用场。
凌晨五点，铜盆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声。
乔吉元翻身下床，对着门口“啪啪啪”三枪，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这么做一是为了威吓外面的人拖延时间，二是要把事情闹大，引来巡捕。
然后他拿起大衣套在睡衣上，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在他快要跑出窗户后的弄堂时，“啪啪”身后响了两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右前方垃圾箱的铁皮，另一颗镶进了他头顶两寸的砖缝里。
转头一看，追兵已经从窗户跳了下来，其中带头的还蹲在地上对着他开枪。
前方右转是爱多亚路，那里有个巡捕房设立的岗亭，不但有安南巡捕，夜间还有巡逻哨兵。
就在他快要转出巷子时，突然肩头一震，一颗子弹射入他的肩膀。
他强忍着剧痛冲刺，身后人影紧追不舍。转过弄堂他终于松了口气，前方是法租界的铁栅栏，栅栏前的哨兵显然听到了枪声，正端着枪往这边看。
“站住！”一个安南巡捕用法语喊。
乔吉元没有停。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高举着手枪，枪口冲着天示意自己无害，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救命。
巡捕们冲了上来，有人在用法语喊叫，有人在吹哨子。
身后军统的人弄堂口，领头的胡忠业看了一眼前面的哨兵，说了句“撤”，几人干脆利索，头也不回的从农贸市场那边撤走。
军统在上海的行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非必要不在租界内开枪。尤其是不会对巡捕开枪，如果那样就会激怒公董局全力拘捕抗日分子。所以这里即便只有两个提着警棍的巡捕，军统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更何况这里的巡捕和哨兵有四个人，五支短枪对四支长枪，没有任何优势。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会硬碰硬。
乔吉元躺在泥水里，血从指缝往外渗。一个安南巡捕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用生硬的汉语问：“什么人？”
“商人，”他喘着气说，“被绑匪追……救我。”
巡捕房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他闭上眼睛，感到有人在按压伤口附近的血管。
他在圣路易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在床尾站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窗帘半开，阳光透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缝合，裹着厚厚的纱布。
“乔吉元，”探长掏出一个小本子，“恒昌五金行的经理，今年三十一岁。对不对？”
他不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军统上海站的人在追杀你，你是军统的叛徒？”探长继续问道。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杀你？”
“我要见新成立的缉私队队长，我有一条走私情报想要报告，告诉他我叫‘步枪弹壳’。”
乔吉元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探长。
他现在不敢大意，在完全见到南造芸子之前，他不会信任任何人。报出缉私队是不想激怒巡捕房，缉私队虽然是日本人背后做主，但明面上还是属于巡捕房。
如果自己直接说要找日本人，巡捕房不要面子的吗？反倒会横生波折。
“缉私队？看来你还真是军统的叛徒？”探长不屑的笑了笑，新成立的缉私队是干什么的，他们这些系统内的警探们清清楚楚。
也就底层的一些小警员并不知道情况，但也过不了几天，就连底层的小警员们也会知道，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专门抓捕抗日分子的部门。
探长突然收起笑容问道：“可是我为什么听你的？在把你身上的秘密掏干净之前，我是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乔吉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意思很明显，不见到缉私队之前，不会跟他说任何秘密。他相信南造芸子在听到‘步枪弹壳’后，立马会知道是他。
探长合上本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运气好，子弹再偏半寸肩胛骨就碎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六周。六周内你哪儿也别想去，我们跟法国人那边打了招呼，你的案子归巡捕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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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上海站站长绕过大队长万百华，大半夜亲自上门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抓捕一个人。按照程序即便有抓捕任务，那也是大队长给他们下达任务，他们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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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连行动时间都定的死死的，就要凌晨五点行动，开始抓捕行动。理由是那时候人睡得最死。胡忠业暗自吐槽，五点勤快点的人已经起来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感觉这其中有大事，自己这次搞不好要背黑锅。可是站长亲自下令，自己也就只有执行的份儿。
不能打死那个人，那枪法最好的赵老四就不带了。还得协助那人逃走不让人看出端倪，那最聪明机灵的刘星也不能带，这家伙满肚子花花肠子，很容易看出自己在放水。
最后他挑了四个从军队选出来，加入军统不久的‘新兵’，这几人抓捕业务不太精，带着他们也好糊弄。
乔吉元把那封密信又默念了一遍。“有人揭发你有投日之心，计划有变，凌晨五点实施抓捕，择机逃出后立刻投日。”
他站起身，将密信凑近煤油灯的火苗，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扔进烟灰缸用匕首柄将残渣碾成粉末。
他摸了摸缝在领口的氰化钾，心中计划着那条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逃跑路线。
五点之前不会有人破门而入，还能眯一会儿。做好平时睡觉前的示警习惯，门口旁的桌子上立上一个铜盆，铜盆的一半靠在门上，只要有人推门铜盆就会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动示警。
这个机关布置简单，门里还有一道链锁，等铜盆示警后。外面的人彻底破门还得至少半分钟。这些时间足够自己从后窗逃走了，跑出后窗那条弄堂。
左转是一个农贸市场，里面人很多。右转不远有一个巡捕的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无论是逃跑，还是跑不掉直接投降巡捕都很方便。
这原本是防日本特务的，现在在自己人身上派上了用场。
凌晨五点，铜盆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声。
乔吉元翻身下床，对着门口“啪啪啪”三枪，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这么做一是为了威吓外面的人拖延时间，二是要把事情闹大，引来巡捕。
然后他拿起大衣套在睡衣上，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在他快要跑出窗户后的弄堂时，“啪啪”身后响了两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右前方垃圾箱的铁皮，另一颗镶进了他头顶两寸的砖缝里。
转头一看，追兵已经从窗户跳了下来，其中带头的还蹲在地上对着他开枪。
前方右转是爱多亚路，那里有个巡捕房设立的岗亭，不但有安南巡捕，夜间还有巡逻哨兵。
就在他快要转出巷子时，突然肩头一震，一颗子弹射入他的肩膀。
他强忍着剧痛冲刺，身后人影紧追不舍。转过弄堂他终于松了口气，前方是法租界的铁栅栏，栅栏前的哨兵显然听到了枪声，正端着枪往这边看。
“站住！”一个安南巡捕用法语喊。
乔吉元没有停。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高举着手枪，枪口冲着天示意自己无害，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救命。
巡捕们冲了上来，有人在用法语喊叫，有人在吹哨子。
身后军统的人弄堂口，领头的胡忠业看了一眼前面的哨兵，说了句“撤”，几人干脆利索，头也不回的从农贸市场那边撤走。
军统在上海的行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非必要不在租界内开枪。尤其是不会对巡捕开枪，如果那样就会激怒公董局全力拘捕抗日分子。所以这里即便只有两个提着警棍的巡捕，军统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更何况这里的巡捕和哨兵有四个人，五支短枪对四支长枪，没有任何优势。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会硬碰硬。
乔吉元躺在泥水里，血从指缝往外渗。一个安南巡捕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用生硬的汉语问：“什么人？”
“商人，”他喘着气说，“被绑匪追……救我。”
巡捕房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他闭上眼睛，感到有人在按压伤口附近的血管。
他在圣路易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在床尾站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窗帘半开，阳光透进来，照在白色床单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缝合，裹着厚厚的纱布。
“乔吉元，”探长掏出一个小本子，“恒昌五金行的经理，今年三十一岁。对不对？”
他不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
“军统上海站的人在追杀你，你是军统的叛徒？”探长继续问道。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杀你？”
“我要见新成立的缉私队队长，我有一条走私情报想要报告，告诉他我叫‘步枪弹壳’。”
乔吉元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探长。
他现在不敢大意，在完全见到南造芸子之前，他不会信任任何人。报出缉私队是不想激怒巡捕房，缉私队虽然是日本人背后做主，但明面上还是属于巡捕房。
如果自己直接说要找日本人，巡捕房不要面子的吗？反倒会横生波折。
“缉私队？看来你还真是军统的叛徒？”探长不屑的笑了笑，新成立的缉私队是干什么的，他们这些系统内的警探们清清楚楚。
也就底层的一些小警员并不知道情况，但也过不了几天，就连底层的小警员们也会知道，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专门抓捕抗日分子的部门。
探长突然收起笑容问道：“可是我为什么听你的？在把你身上的秘密掏干净之前，我是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乔吉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意思很明显，不见到缉私队之前，不会跟他说任何秘密。他相信南造芸子在听到‘步枪弹壳’后，立马会知道是他。
探长合上本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运气好，子弹再偏半寸肩胛骨就碎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六周。六周内你哪儿也别想去，我们跟法国人那边打了招呼，你的案子归巡捕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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