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小冲突
铁良这帮青帮出身的兄弟，别的不说，围人这件事上是从小练到大的童子功。
“宪兵队的中岛次郎，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中岛太君上个月还来舞厅坐过，就坐在二楼靠栏杆那个位置，六爷亲自作陪，喝了半瓶白兰地才走的。”
这话半真半假。中岛次郎确实来过仙乐斯，也确实坐过二楼，修六陪他喝了半瓶酒不假，但修六回来之后把酒杯摔了个粉碎。
“吆西。”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拍了拍于扬的肩膀。
“你们，良民大大的。”
于扬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顺势卸掉了那一巴掌的力道。
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了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铁良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铁良看见了，脚尖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短棍彻底缩进袖子里，看起来又像是几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了。
就在这个时候，舞池中央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聚光灯打在一架钢琴旁边的麦克风上。
白露上台了。
她走到麦克风前面，朝乐队的白俄老头点了点头，老头抬起小提琴弓，轻轻一点，萨克斯风和钢琴同时落下前奏。
是《玫瑰玫瑰我爱你》。
白露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歌女嗓，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绒，粗糙里裹着柔软。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舞池边上几桌客人的谈话声都低了三分。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
于扬站在六号卡座旁边，注意到刀疤脸的目光变了。
他看着台上的白露，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果然，刀疤脸转过头来，用生硬的汉语对于扬说，
“你，让那个花姑娘，换首歌。”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台上的白露，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换一首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歌。”
于扬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这个，”于扬的语气变得冷淡，“我们的姑娘没学过日本歌。她就会唱这几首国语的，英文的也会几首，要不点首英文歌？”
“纳尼？”
旁边的光头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叮叮当当地晃了几晃，其中一个滚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玻璃碴子。
“我们大日本帝国占领了上海，你们，”他用手指戳了戳桌面，又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白露，
“你们竟然不学日本歌？偏偏唱什么，什么狗屁英文歌！”
“实在抱歉，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以后我会跟老板建议，考虑找几个日本歌手来唱，专门唱太君们爱听的歌。到时候几位太君来捧场，我请客。”
“但今晚确实没办法，姑娘们临时学也来不及。要不这样……”
于扬话没说完，刀疤脸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刀疤脸歪了歪头，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那没关系。你让她今晚跟我回去。”
“我今晚，慢慢教她唱。”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开嘴大笑，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边笑一边用日语跟另外两个浪人着污言秽语，那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对！对！”光头拍着桌子，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我们几个都很会唱歌！我们都可以教她唱日本歌！一个一个教！”
“教一晚上，保证学会！”
四个人笑成一团，木屐踢得地板砰砰响，桌上的酒杯碟子跟着震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于扬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
“来人。”
“把这几位太君，给我请出去。”
铁良第一个动了。
他从六号卡座后方走出来，短棍已经从袖子里完全滑出，握在右手掌心。
另外三个人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靠过来，同样是沉默又不紧不慢的步调。
四个浪人同时站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拇指顶开了刀镡，露出一截白亮的刀身。
于扬几人面无惧色。
4V4，优势在我。
这些人从小都是在刀棍中长大的，只要不是枪，就没什么可怕的。
“什么事？”
声音不大，但从舞厅的楼梯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甚至有些懒洋洋的调子。
于扬转过身。
修六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和他一起的还有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下楼的时候目光扫过六号卡座，在看到那四个浪人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修六听完之后，转过头，看了竹下正三一眼。
竹下正三走到卡座前面，站定。
“八嘎。”
这两个字从竹下正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刀疤脸的腰弯了下去，看样子他认识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用日语说了一串话。于扬大概能听懂，意思是骂这些家伙无事生非，惹祸精之类的。
刀疤脸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光头和另外两个浪人也跟着弯腰，四个人排成一排。
竹下正三骂完之后，转过身来，面对修六微微弯腰。
“六爷，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请不要介意这些浪人喝醉酒的丑态。我回去之后告诉他们的上司，一定会会好好教训他们。”
“算了算了，”修六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喝醉的时候嘛。”
他转头看向于扬，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辛苦了”的意味。
“小扬，”修六说，“这几位太君的酒钱，今晚算我账上。这顿我请了。”
“好的。”于扬点了点头。
既然修六亲自出面了，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在这里打一份工而已，自己又是个潜伏者，没必要闹得太僵引人注意。
修六点了点头，转向竹下正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出去吧。”
竹下正三再次鞠躬。“那我代他们，谢谢您的款待。”说完后他还看了于扬一眼。
“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这些算什么。”修六也学着竹下正三鞠躬回礼。
经过六号卡座的时候，竹下正三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还弯着腰的浪人，嘴里吐出几个简短的日语单词，“几个混蛋，还不滚，留着干吗？”
刀疤脸带着三个浪人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他们的木屐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猫追急了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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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队的中岛次郎，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中岛太君上个月还来舞厅坐过，就坐在二楼靠栏杆那个位置，六爷亲自作陪，喝了半瓶白兰地才走的。”
这话半真半假。中岛次郎确实来过仙乐斯，也确实坐过二楼，修六陪他喝了半瓶酒不假，但修六回来之后把酒杯摔了个粉碎。
“吆西。”刀疤脸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伸手拍了拍于扬的肩膀。
“你们，良民大大的。”
于扬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顺势卸掉了那一巴掌的力道。
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了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铁良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铁良看见了，脚尖微不可察地转了转，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短棍彻底缩进袖子里，看起来又像是几个无所事事的看客了。
就在这个时候，舞池中央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聚光灯打在一架钢琴旁边的麦克风上。
白露上台了。
她走到麦克风前面，朝乐队的白俄老头点了点头，老头抬起小提琴弓，轻轻一点，萨克斯风和钢琴同时落下前奏。
是《玫瑰玫瑰我爱你》。
白露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歌女嗓，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绒，粗糙里裹着柔软。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舞池边上几桌客人的谈话声都低了三分。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
于扬站在六号卡座旁边，注意到刀疤脸的目光变了。
他看着台上的白露，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果然，刀疤脸转过头来，用生硬的汉语对于扬说，
“你，让那个花姑娘，换首歌。”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台上的白露，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换一首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歌。”
于扬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这个，”于扬的语气变得冷淡，“我们的姑娘没学过日本歌。她就会唱这几首国语的，英文的也会几首，要不点首英文歌？”
“纳尼？”
旁边的光头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叮叮当当地晃了几晃，其中一个滚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玻璃碴子。
“我们大日本帝国占领了上海，你们，”他用手指戳了戳桌面，又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白露，
“你们竟然不学日本歌？偏偏唱什么，什么狗屁英文歌！”
“实在抱歉，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以后我会跟老板建议，考虑找几个日本歌手来唱，专门唱太君们爱听的歌。到时候几位太君来捧场，我请客。”
“但今晚确实没办法，姑娘们临时学也来不及。要不这样……”
于扬话没说完，刀疤脸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刀疤脸歪了歪头，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那没关系。你让她今晚跟我回去。”
“我今晚，慢慢教她唱。”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咧开嘴大笑，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边笑一边用日语跟另外两个浪人着污言秽语，那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对！对！”光头拍着桌子，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我们几个都很会唱歌！我们都可以教她唱日本歌！一个一个教！”
“教一晚上，保证学会！”
四个人笑成一团，木屐踢得地板砰砰响，桌上的酒杯碟子跟着震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于扬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
“来人。”
“把这几位太君，给我请出去。”
铁良第一个动了。
他从六号卡座后方走出来，短棍已经从袖子里完全滑出，握在右手掌心。
另外三个人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靠过来，同样是沉默又不紧不慢的步调。
四个浪人同时站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拇指顶开了刀镡，露出一截白亮的刀身。
于扬几人面无惧色。
4V4，优势在我。
这些人从小都是在刀棍中长大的，只要不是枪，就没什么可怕的。
“什么事？”
声音不大，但从舞厅的楼梯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甚至有些懒洋洋的调子。
于扬转过身。
修六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和他一起的还有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下楼的时候目光扫过六号卡座，在看到那四个浪人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修六听完之后，转过头，看了竹下正三一眼。
竹下正三走到卡座前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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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从竹下正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刀疤脸的腰弯了下去，看样子他认识竹下正三。
竹下正三用日语说了一串话。于扬大概能听懂，意思是骂这些家伙无事生非，惹祸精之类的。
刀疤脸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光头和另外两个浪人也跟着弯腰，四个人排成一排。
竹下正三骂完之后，转过身来，面对修六微微弯腰。
“六爷，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请不要介意这些浪人喝醉酒的丑态。我回去之后告诉他们的上司，一定会会好好教训他们。”
“算了算了，”修六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喝醉的时候嘛。”
他转头看向于扬，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辛苦了”的意味。
“小扬，”修六说，“这几位太君的酒钱，今晚算我账上。这顿我请了。”
“好的。”于扬点了点头。
既然修六亲自出面了，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在这里打一份工而已，自己又是个潜伏者，没必要闹得太僵引人注意。
修六点了点头，转向竹下正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出去吧。”
竹下正三再次鞠躬。“那我代他们，谢谢您的款待。”说完后他还看了于扬一眼。
“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这些算什么。”修六也学着竹下正三鞠躬回礼。
经过六号卡座的时候，竹下正三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还弯着腰的浪人，嘴里吐出几个简短的日语单词，“几个混蛋，还不滚，留着干吗？”
刀疤脸带着三个浪人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他们的木屐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猫追急了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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