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难堪
王夫人把湿漉漉的帕子往桌上一甩，翻脸比翻书还快：
“顾寿梅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死乞白赖拉着你了？
还不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在外头吹牛皮，说忠勇县主是你家亲侄媳妇，来了这儿就跟回你自己家一样随便吗？！”
顾寿梅气得浑身发抖：“我说随便，那廊下的名品山茶花也是我按着你的手叫你去折的？”
“你少在这儿装清白！你自己方才不也偷偷掐了三朵小花的往袖袋里塞吗？！”
“我掐的那是落在地上的残花，你那是连着胳膊粗的主枝一块儿给人家硬掰下来的！”
两个穿金戴银的体面妇人越吵凑得越近，唾沫星子乱飞，眼看着手指头都要戳到对方鼻子上去了。
道婆见势不妙，悄悄提起道袍下摆就想往屏风后头溜，谁知刚挪了半步，就被眼疾手快的刘夫人一把拽住了宽袖。
“你别想偷偷溜！别的不提，外头那班吹鼓手可是专门请进来陪着你唱什么仙家劝善曲的，那十二两的乐班赏钱，横竖得归你一个人出！”
神婆用力往回扯自己的袖子：“放屁！方才我在上头唱曲的时候，就属你在底下拿金碟子敲碗敲得最响！”
“我那不是好心给你捧场助兴吗？”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求着你给我捧场的？”
刘夫人被这句无赖话气得浑身哆嗦，伸着手指头点了她老半天，愣是没能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字来。
顾寿梅趁机在旁边帮腔道：“仙姑，咱们姐妹几个平日里去您观里头添的香油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了。
您手里头最是宽裕，不如今儿个就先替大伙儿把这笔银子垫上，也全了咱们这一场……”
“善男信女供奉的香油钱那是敬献给天上神明的，岂能拿来赔凡人的破盘子烂碗？”
神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赶紧地将两只袖袋拢在怀里。
“顾寿梅，你自己想亵渎神明下拔舌地狱，可别拉着贫道垫背！”
“哟，这会儿您老人家倒想起敬献神明了？方才在席面上啃烧鸭腿的时候，怎么没见您留一只腿敬给天上的神仙呢！”
刘夫人终于倒过气来，指着神婆坐过的太师椅大声揭老底。
“我们大伙儿肚皮都撑得吃不下了，你还背着人偷偷叫小丫鬟拿油纸给你包了两只大肥鸭子，预备揣回道观里头吃独食呢！”
神婆老脸一红，下意识伸脚去挡太师椅腿旁边搁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满屋子妇人的眼珠子顺着她的脚尖看了过去，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眼神恨不能当场把那两包烧鸭子给戳出几个窟窿来。
廊下，关棠闲适地靠着椅背，听着她们互相揭短，攀咬。
顺手揭开刚送来的雕花食盒，从里头拈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递给身旁的顾晚：“尝尝看，瑞丰楼后厨刚出锅的新样式，还热乎着呢！”
顾晚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子，接过关棠递过来的荷花酥，“嗯！好吃！”
关棠笑了，“慢点，别噎着，那两匣子都是你的。”
堂屋正中的赵翠芸，这会儿却是彻底坐不住了。
“哎哟，你们都快别吵了，别吵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先伸手去拉开快要打起来的王夫人和顾寿梅，紧接着又转过身走到廊下，压低嗓门苦口婆心地劝关棠。
“阿棠啊，算娘求你了成不成？这满屋子坐着的都是娘平日里走动的朋友，今儿个也是我亲自请进门来的。
你就算看在娘的份上，别跟她们斤斤计较了，真要为了百十来两银子闹成这样，往后叫外头人怎么看我？”
关棠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娘今日请客，那一桌子山珍海味的席面银子，我已经让账房认下了。”
“你既然连大头的席面都认下了，把地上这些零碎物件也一并抹了不就完了吗？”
“不行。”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直接把赵翠芸堵死在了原地。
屋里的王夫人听见这话，顿时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顾老夫人，感情您老在自个儿家里头，说话竟是半点都不作数的呀？”
赵翠芸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急忙回头分辩：“谁说我说话不作数了？我这不是正在跟儿媳妇商量着呢吗！”
“还商量什么呀！”刘夫人心疼地扯着自己被拽变形的绸缎袖口，满肚子怨气全撒在了赵翠芸头上。
“方才进门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叫我们千万别拘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开口的？
早晓得进你们县主府的大门吃顿饭还得自个儿掏银子买碗碟，我们打死也不来受这份窝囊气！”
“就是！手里头没那个闲钱，就别在外头打肿脸充胖子！”
“往后你们顾家就是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登这个门了！”
一句接一句夹枪带棒的刻薄话，劈头盖脸地全砸在了赵翠芸脸上。
半个时辰前还亲亲热热挽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好老姐姐”叫着的知心人，这会儿一个个扭过脸去，连半个正眼都不肯再施舍给她。
赵翠芸急得眼圈发红，上前一步想去拉王夫人的手解释：“王妹子，你听我说，我今儿真是真心实意请你们过来乐呵的……”
王夫人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一把将袖子抽了回去。
赵翠芸伸出去的双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旁边的顾寿梅也阴阳怪气地凑上来添油加醋：“嫂子，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说你，今儿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们大伙儿一个交代。
你在家里头是正经的婆婆长辈，县主年纪轻不懂这些人情往来的规矩，你做婆婆的总得好好立立规矩，教教她呀！”
关棠轻轻搁下手里的青花茶盏，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顾寿梅一眼。
顾寿梅被她看得脖子本能地一缩，可转念一想自己占着长辈的理，便又硬撑着挺直了腰杆，没有低头。
赵翠芸被众人架在火上烤得下不来台，猛地转过身冲向关棠：
“阿棠你听见没有？这全都是专程登门来看望我的贵客。
你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追着她们讨债，是存心想要我难堪，叫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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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寿梅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死乞白赖拉着你了？
还不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在外头吹牛皮，说忠勇县主是你家亲侄媳妇，来了这儿就跟回你自己家一样随便吗？！”
顾寿梅气得浑身发抖：“我说随便，那廊下的名品山茶花也是我按着你的手叫你去折的？”
“你少在这儿装清白！你自己方才不也偷偷掐了三朵小花的往袖袋里塞吗？！”
“我掐的那是落在地上的残花，你那是连着胳膊粗的主枝一块儿给人家硬掰下来的！”
两个穿金戴银的体面妇人越吵凑得越近，唾沫星子乱飞，眼看着手指头都要戳到对方鼻子上去了。
道婆见势不妙，悄悄提起道袍下摆就想往屏风后头溜，谁知刚挪了半步，就被眼疾手快的刘夫人一把拽住了宽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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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用力往回扯自己的袖子：“放屁！方才我在上头唱曲的时候，就属你在底下拿金碟子敲碗敲得最响！”
“我那不是好心给你捧场助兴吗？”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求着你给我捧场的？”
刘夫人被这句无赖话气得浑身哆嗦，伸着手指头点了她老半天，愣是没能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字来。
顾寿梅趁机在旁边帮腔道：“仙姑，咱们姐妹几个平日里去您观里头添的香油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了。
您手里头最是宽裕，不如今儿个就先替大伙儿把这笔银子垫上，也全了咱们这一场……”
“善男信女供奉的香油钱那是敬献给天上神明的，岂能拿来赔凡人的破盘子烂碗？”
神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赶紧地将两只袖袋拢在怀里。
“顾寿梅，你自己想亵渎神明下拔舌地狱，可别拉着贫道垫背！”
“哟，这会儿您老人家倒想起敬献神明了？方才在席面上啃烧鸭腿的时候，怎么没见您留一只腿敬给天上的神仙呢！”
刘夫人终于倒过气来，指着神婆坐过的太师椅大声揭老底。
“我们大伙儿肚皮都撑得吃不下了，你还背着人偷偷叫小丫鬟拿油纸给你包了两只大肥鸭子，预备揣回道观里头吃独食呢！”
神婆老脸一红，下意识伸脚去挡太师椅腿旁边搁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满屋子妇人的眼珠子顺着她的脚尖看了过去，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眼神恨不能当场把那两包烧鸭子给戳出几个窟窿来。
廊下，关棠闲适地靠着椅背，听着她们互相揭短，攀咬。
顺手揭开刚送来的雕花食盒，从里头拈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递给身旁的顾晚：“尝尝看，瑞丰楼后厨刚出锅的新样式，还热乎着呢！”
顾晚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子，接过关棠递过来的荷花酥，“嗯！好吃！”
关棠笑了，“慢点，别噎着，那两匣子都是你的。”
堂屋正中的赵翠芸，这会儿却是彻底坐不住了。
“哎哟，你们都快别吵了，别吵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先伸手去拉开快要打起来的王夫人和顾寿梅，紧接着又转过身走到廊下，压低嗓门苦口婆心地劝关棠。
“阿棠啊，算娘求你了成不成？这满屋子坐着的都是娘平日里走动的朋友，今儿个也是我亲自请进门来的。
你就算看在娘的份上，别跟她们斤斤计较了，真要为了百十来两银子闹成这样，往后叫外头人怎么看我？”
关棠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娘今日请客，那一桌子山珍海味的席面银子，我已经让账房认下了。”
“你既然连大头的席面都认下了，把地上这些零碎物件也一并抹了不就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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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王夫人听见这话，顿时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顾老夫人，感情您老在自个儿家里头，说话竟是半点都不作数的呀？”
赵翠芸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急忙回头分辩：“谁说我说话不作数了？我这不是正在跟儿媳妇商量着呢吗！”
“还商量什么呀！”刘夫人心疼地扯着自己被拽变形的绸缎袖口，满肚子怨气全撒在了赵翠芸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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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手里头没那个闲钱，就别在外头打肿脸充胖子！”
“往后你们顾家就是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登这个门了！”
一句接一句夹枪带棒的刻薄话，劈头盖脸地全砸在了赵翠芸脸上。
半个时辰前还亲亲热热挽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好老姐姐”叫着的知心人，这会儿一个个扭过脸去，连半个正眼都不肯再施舍给她。
赵翠芸急得眼圈发红，上前一步想去拉王夫人的手解释：“王妹子，你听我说，我今儿真是真心实意请你们过来乐呵的……”
王夫人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一把将袖子抽了回去。
赵翠芸伸出去的双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旁边的顾寿梅也阴阳怪气地凑上来添油加醋：“嫂子，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说你，今儿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们大伙儿一个交代。
你在家里头是正经的婆婆长辈，县主年纪轻不懂这些人情往来的规矩，你做婆婆的总得好好立立规矩，教教她呀！”
关棠轻轻搁下手里的青花茶盏，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顾寿梅一眼。
顾寿梅被她看得脖子本能地一缩，可转念一想自己占着长辈的理，便又硬撑着挺直了腰杆，没有低头。
赵翠芸被众人架在火上烤得下不来台，猛地转过身冲向关棠：
“阿棠你听见没有？这全都是专程登门来看望我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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