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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杀人何须动钢刀?诛心才是正道!

    御书房里头,静得叫人心慌。

    刑部尚书杨靖俯身跪在金砖地上,两只胳膊肘撑着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板。

    后头的大理寺卿李茂同样跪得规规矩矩,头垂在胸口前,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一下。

    杨靖方才那一句“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在空落落的书房梁柱之间回荡过后,屋子里便彻底没了动静。

    御案后头,朱元璋静静地坐着。

    朱元璋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厉声喝骂,只是把手里端着的粗瓷茶碗慢慢放回了桌面上。

    “嗒。”

    茶碗底座碰在紫檀木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朱元璋就这么坐在椅子里,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目光从杨靖的身上,落到李茂。

    他就这么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屋里沉寂了许久,外头廊子下守值的微风拂过窗纸,带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慢慢开了口,声音有些粗粝,语速也不快:

    “寒心?”

    朱元璋右手搭在桌案上,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靖,你抬起头来瞧瞧咱。”

    杨靖身子微微一僵,哪敢推脱,只得硬着头皮慢慢直起腰。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鬓角的白发被汗水粘在皮肉上,两眼通红,战战兢兢地迎着朱元璋的目光。

    朱元璋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拉家常:

    “常氏血崩,一条命生生丢在后宫里;咱的大孙,在深宫里头遭人换了毒药,在民间漂泊了十年;今天大清早去孝陵给咱妹子扫墓,刺客的毒箭差半寸就扎在咱身上。”

    说到这儿,朱元璋顿了顿,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黄子澄和齐泰,拿了吕本送来的巨额银两和地契字画,在朝堂上替凶手打掩护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事传出去,会不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江南那几座书院的山长,平日里满嘴仁义礼智,底下却收着逆党送去的大把银子,在各地替朱允炆摇旗呐喊、四处扬名。”

    朱元璋身子稍稍坐直,盯着杨靖:

    “拿着朝廷的体面,干着收钱帮闲的勾当。”

    “你如今跑来跟咱讲文人的体面,说咱办了他们,天下读书人就要寒心。”

    “合着在你们这帮文臣的眼里,只要身上顶了个大儒的虚名,犯了大明律,朝廷就动不得了?”

    这几句话说得极慢,但每一个字落在杨靖耳朵里,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胸口上。

    杨靖脸色发白,嘴唇颤动了两下,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站在御案旁的朱雄英见状,伸手给朱元璋面前的茶碗里添了半道滚水。

    “皇爷爷,先润润喉咙。”

    朱雄英声音温和,动作自然,朱元璋脸上的阴沉随之缓和了些许,顺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茶。

    朱雄英转过身,从御阶上稳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走到杨靖身侧,微微弯下腰,伸手在杨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杨尚书,李寺卿,不必这般惊慌。”

    “二位大人掌管刑名大计,查清了案由据实上奏,又顾念着朝廷文治的大局,这本身是你们恪尽职守的表现,孤与皇爷爷心里都清楚。”

    这几句温和的话一出来,杨靖和李茂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往下一落。

    杨靖眼眶一热,连忙拱手,声音发颤:

    “谢太孙殿下体谅……微臣实不敢有半点偏私之心。”

    朱雄英神色沉静,顺手从杨靖手中取过那本厚厚的涉案名册,拿在手里随意翻了翻。

    “杨尚书刚才说的顾虑,孤明白。”

    朱雄英一边翻看着册子,一边在御案前踱着步子:

    “天下的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求的是明理治世,求的是有朝一日替朝廷安抚黎庶。”

    “这些人是朝廷开科取士的根本,绝不能因为吕家勾结的一小撮人,就把天下的读书人全给打成逆党,更不能无端扩大范围去胡乱株连。”

    听到这儿,御案后头的朱元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杨靖也是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这位太孙明辨是非。

    可紧接着,朱雄英合上了手中的册子,话锋平缓地转了过来:

    “但杨尚书,明是非是一回事,姑息养奸又是另一回事。”

    朱雄英将名册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杨靖脸上,清澈透亮,没有半点虚浮:

    “齐泰、黄子澄身为六部中枢大员,私相授受巨额财物,在朝堂上替人开脱求情。这是触犯了大明律的正犯,依律论处,斩首示众无可厚非。但其族中老弱若是毫不知情、没有参与的,依律流放充军即可,不搞无谓的大肆诛连。”

    杨靖连忙躬身:“太孙殿下仁德,此举合情合理,三法司定当秉公处置。”

    “至于名册上记载的江南那几个书院的山长名士。”

    朱雄英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看着杨靖道:

    “杨尚书怕动了他们,会引得各府县的书生士子群情激愤,觉得朝廷是在借机打压文人清流。其实这道理很简单,他们之所以群情激愤,无非是因为身在局中,被这些名儒平日里的清高假象给蒙蔽了双眼。”

    朱雄英语气从容,不紧不慢地将心中的条理道出:

    “所以这件事情,三法司去办的时候,不必遮遮掩掩。”

    “把从吕宅查获的账簿明细、往来信件,他们什么时候收了吕家多少银两、得了哪些地契字画,全由官府誊抄清楚,依律制成白纸黑字的公榜告示。”

    朱雄英抬手在虚空中点了点:

    “贴在各处官学书院的门前,贴在府衙县衙的告示栏上,让江南各地的学子、让街头巷尾的百姓,自个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把真相完完全全公之于众。”

    “让所有人瞧清楚,他们平日里奉为圭臬的大师,背地里到底干了些什么勾当。不是朝廷容不下他们,还是他们自个儿为了黄白之物折了脊梁、坏了大明律法!”

    说到这里,朱雄英神色肃穆,声音沉稳有力:

    “事情明明白白摆在明处,证据确凿,谁还敢跳出来替几个贪图脏银的伪君子鸣不平?”

    “革去他们身上朝廷给的功名特权,按律追缴全部不法所得,依法惩处。”

    “如此一来,犯法之人得到了惩处,真相大白于天下。真正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不仅不会寒心,反而会明白朝廷律法公正、赏罚分明,这才是朝廷该有的规矩!”

    朱雄英这一番话,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没有帝王暴怒之下的乱杀滥杀,也没有文官集团的和稀泥,完全是摆证据、讲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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