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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3章 假药迷局

    接连救回两条危重病人,周云飞在梧桐坝算是站稳了脚跟,来找他看病的乡民越来越多。可也有不少人贪图方便,去游医挑担贩卖的摊上买丸药——价格便宜,吹嘘包治百病。

    这日,一位大娘捂着肚子来找周云飞,说腹痛反复,浑身乏力,吃了游医卖的“养胃丸”,头两天觉得舒服,没几天腹痛反而加重了。

    周云飞诊脉——脉象沉缓无力,是中焦气滞、脾胃已伤。他仔细询问,大娘从布包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周云飞拿起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辛味冲上来;又掰开细看,那药丸中心颜色发暗,捏开有沙粒样的东西,心里顿时有了数。

    “大娘,这药不能再吃了。”

    “怎么?卖药的说这是祖传秘方,治胃痛一绝。”大娘不解。

    “这里面掺了刺激性大的药材,像生川乌、生南星一类,短期麻住痛感,让你觉得胃不疼了,其实是把病压着,暗地里伤脾胃、伤元气。”周云飞耐心解释,“你看这丸心里发暗的东西,那是没炮制透的药材,吃多了轻则头晕心慌,重则伤了心脉,要出大事。根本不是什么祖传丸药,是粗制滥造的假药。”

    他一边说,一边给大娘开了调理脾胃的方子——党参、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山药、莲子养胃,又配陈皮、砂仁理气和中,让她回去慢慢调。

    大娘将信将疑地走了。可周云飞心里清楚,这个游走在巴山各村的游医,四处兜售劣质假药,不少山民贪图便宜,盲目服用,后患无穷。

    过了两日,大娘又来了,说吃了周云飞开的药,肚子不那么胀了,人也精神了些。周云飞替她搭脉,见脾胃之气渐渐起来,又减了药量,交代她这几日少碰凉食。大娘临走,把那几粒没吃完的“养胃丸”也留下了,说往后再也不买这些来路不明的丸药。

    果然,没过几日,接连有两三个村民因为服了同款丸药出了事——有胃痛加重的,有头晕心慌的,还有个年轻人吃了那丸药,夜里心口发闷,喘不上气,被家里人连夜抬来。

    周云飞连夜辨症,辨是药毒伤及心脉,急煎解毒护心的方子——甘草、黑豆、防风解药毒,又配麦冬、五味子养心阴,这才把人稳住。第二天,那年轻人醒来,浑身乏力,周云飞又给他调养了两日,才让他回去。

    “周大夫,这丸药真有那么毒?”年轻人醒后心有余悸。

    “毒的不是丸药本身,是里头那些没炮制透的烈性药材。”周云飞道,“它们麻得住一时,伤得却是根子。你回去告诉村里人,往后吃药,宁可慢些,也莫要贪便宜。”

    那年轻人休养几日,又来找周云飞复诊,说心口不闷了。周云飞再辨,见心脉已复,又开了养心的方子,叮嘱他往后别再贪便宜买丸药。年轻人连连应下。这事在村里传开,不少原本也想买丸药的人,都悄悄打消了念头。

    周云飞思量再三,决定要当面戳破这个骗局,免得再有乡亲受害。

    没过几日,游医又一次挑着担子来到梧桐坝摆摊,大声吆喝,围了不少村民。周云飞走上前,当着一众乡亲,拿出那黑色药丸,当众拆开,指着那发暗的丸心和沙粒样的杂质,一一讲明:“这丸子里,掺了没炮制透的烈性药材,吃了头几天觉得舒服,那是麻住了痛觉;真要连着吃,伤了脾胃,伤了心脉,轻则头晕心慌,重则命都保不住。”

    他又把那几个受害村民的病症一桩桩摆出来:“这就是吃了你药的人,半夜心口发闷抬到我这儿来,我连夜才把人救回来。大家伙儿都是乡里乡亲,你们想想,是信一个走街串巷的,还是信自己亲眼看的病?”

    围观村民哗然,议论纷纷。游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指着周云飞:“你胡说!我这祖传秘方,多少人吃了都好!你是见我抢了你的生意,故意坏我名声!”

    “行医救人,不是靠吹嘘,更不能拿劣质药赚乡亲的血汗钱、拿人命换钱财。”周云飞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你要是真有什么祖传秘方,何不堂堂正正开间铺子,何苦走村串户、见人就说包好?祖传两个字,不是让你拿来害人的。我劝你趁早收手,这山里病人,是能看出真假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散去,不再买游医的药丸。游医见骗局被戳穿,无人再买,只能挑着担子,在一片议论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有乡亲追着骂了几句,也有人劝周云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云飞只道:“乡亲们信我,我才有底气说这句话;我不戳穿他,下一个吃了出事的就是咱们村的人。”这话一落,原先还劝他别惹事的人,也都服了气。

    这件事过后,梧桐坝的百姓越发信服周云飞。红梅问他:“云飞,那游医要是真记恨上你,往后使绊子,你怕不怕?”

    周云飞摇了摇头:“怕啥?他要是正经卖药,我敬他三分;他拿假药坑人,我戳穿他,是替乡亲们挡祸。我这条命,是父亲拿命换来的教训——他当年就是叫庸医耽误、误服了掺假的药丸,才走的。我守这卫生站一天,就绝不能让乡亲们再吃那种亏。”

    红梅望着灯下那本厚厚的医书,点了点头:“你守你的理,我帮你记着账、煎着药,咱一起守着。”

    这话还真让游医应上了。没过半月,县里卫生所的人竟下了乡,说是有人举报梧桐坝卫生站“售卖来历不明的药”。周云飞不慌不忙,把药柜里的药材、进货的单子、开过的方子,一样一样摊开,让来人查验。查验的干部翻了大半天,找不出半点毛病,反倒对他药柜里那些炮制得整整齐齐的药材赞不绝口。

    “周大夫,你这些药,比镇上不少药房的还讲究。”那干部临走时点头,“往后有拿不准的,还得来请教你。”

    周云飞送走人,红梅问:“这是不是那游医使的绊子?”

    “八九不离十。”周云飞笑道,“可咱行得正,怕什么查?倒是经这一遭,县里也知道梧桐坝卫生站是真做事的。”

    夜里,他点起油灯,把这一阵子辨假药的手法一样一样写进笔记——闻气味、看成色、捏软硬、尝药性,条条都是他亲口辨过的。他写道:药是救人的,也是能伤人的,山民不识字的多,辨不清真假,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一桩桩假药指给人看,让乡亲们少吃亏。

    窗外州河的水声一夜一夜地淌着。油灯的光在墙上摇曳,照着那一柜炮制得整整齐齐的药材。这一桩过后,梧桐坝的乡亲们记住了一个理——药这东西,不能图便宜;往后再有走村串户卖药的,大家头一件事,就是先来问周大夫一句。

    周云飞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可只要手里有真本事、心里有杆秤,就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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