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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再水一章

    贾赦带着一行人回去。

    路上看到金刚一路撞过来的残垣断壁,好悬没给气死。

    “你说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他每次回来都得给老子拆点东西,拆完了还让老子掏银子修。”

    贾琏道:“您要舍不得就别修了,就这么住着呗。”

    贾赦一脚踹了过去。

    贾琏跳开,躲到金刚背后。

    贾赦看着金刚,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蠢猴也是,就不能多走两步?你当在外头呢,想往哪撞往哪撞?拆成这样,老子得花多少银子?”

    金刚没理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反了你了,老爷我的话都不听,信不信今晚就把你拴在门口,让你跟那条大黄狗一个窝!”

    金刚咕噜了一声。

    贾赦这才满意,又朝贾琏说道:“你算算这些加起来值多少?”

    贾琏想了想:“爹,这个……不好算。”

    “怎么不好算?”

    “好些东西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外头买不着。”

    贾赦瞪了他一眼。

    “买不着也得有个价,回头记账上,从小兔崽子的爵产里扣。”

    贾琏点了点头。

    贾赦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算账,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路上下人远远就躲了,没人敢凑近。

    等回了东院,林之孝凑过来询问。

    贾赦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备洗澡水。

    “水要热,桶要满,少一样老爷我拿你是问。”

    林之孝应声去了。

    贾琏把贾琮放在椅上,揉了揉酸疼的胳膊,长出一口气。

    金刚从门外挤进来,门框太小,它拱了两下,半面门框从墙上脱出来,歪挂在墙上,碎木头掉了一地。

    贾赦气得直跺脚。

    “进不来你就不能待在外头?非得往里挤。”

    金刚四处张望,见没东西吃就靠在贾琮身边坐下了。

    袭人和晴雯站在一边。

    贾赦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两丫鬟身上。

    袭人生得极好,一张鹅蛋脸白净细腻,眉眼生得温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柔柔的,像含着一汪水。鼻梁秀气,唇形饱满,不施脂粉也比旁人鲜亮几分。

    晴雯身板还小,脸上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眉眼倒是长开了,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水汪汪的,鼻梁挺秀。

    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等过几年长开了怕是更出挑。

    贾赦啧了一声。

    老二媳妇倒是会挑人,给宝玉安排的一个比一个水灵。

    贾赦朝袭人说道:“一会儿伺候着,给老爷我搓搓背。”

    袭人低下头,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嘴上说道:“大老爷,奴婢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

    “无妨。”贾赦乐呵道,“老爷我待会好好教你。”

    袭人咬着嘴唇,犹豫了一番,轻声道:“我是宝二爷房里的……”

    贾赦语气顿时沉了下来。

    “老爷我的话不顶用了?”

    袭人心慌,不敢再说话了。

    贾赦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晴雯。

    晴雯站在贾琮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低眉顺眼的,可那双杏眼里头藏着几分不安。

    贾赦朝她抬了抬下巴。

    “你带猴儿回东跨院去。”

    晴雯抬起头,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大老爷也会喊她一块伺候呢。

    贾赦继续道:“把屋子理一理,等赵婆子回来了,往后你就在东跨院伺候琮三,不用再回宝玉那边了。”

    “是,大老爷。”

    晴雯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她在宝玉那边待得本就不自在。

    宝玉屋里规矩多,早起要伺候梳洗,晚睡要值夜守更,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袭人管着她,秋纹盯着她,麝月也时不时拿话点她。

    她性子直,不会拐弯,做得多错得也多,三天两头挨念叨。

    宝玉待她倒是不错,可那种不错也让她不舒服。

    动不动就姐姐妹妹地叫,凑上来说些有的没的,还总爱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她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每回都觉得浑身别扭。

    还是跟着三爷自在。

    三爷话少又不挑事,也不管她做什么。

    赵嬷嬷更是好相处,从不拿规矩压人,金刚只是看着凶,其实很温顺的。

    晴雯拍了拍金刚的爪子,说道:“抱上三爷,咱们回去了。”

    金刚爬起来抱着贾琮走了。

    走到门口,它又拱了一下那半面歪挂着的门框。

    门框从墙上彻底脱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木屑崩了一地。

    贾赦气得半死,追到门口骂了几句。

    等他骂完,回过头看贾琏还杵在这里,顿时眉头一拧。

    “你还待在这做什么?”

    贾琏苦着脸:“爹,我院里的人全给二婶撵了,连个铺床叠被的都没有,这回去可怎么睡?”

    “怎么睡?”贾赦瞅了他一眼,“闭眼睡,还用老子教你?”

    “不是,这被褥也没人晒,屋里一股潮味。”

    “潮味怎么了?潮味不能睡人?”

    贾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自己找人去,跟老子说有什么用?”

    贾琏小声嘀咕了一句:“您这院里不是还有……”

    话没说完,贾赦抄起茶壶盖砸了过去。

    “滚!再打老子的主意,腿都给你打折了!”

    贾琏抱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没出息的东西,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贾赦骂完朝屋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热水送进来。”

    外头几个下人应声,不多时便提着木桶往屋里送,倒进那只大木桶中,热气腾腾地漫了满屋。

    又有两个小丫鬟进来,将一架四扇的绢纱屏风抬到桶前,展开放稳,又往屏风后头铺了巾子、摆好香胰子、搁了一双木屐。

    忙活完了,婆子丫鬟们一个个退出去,把门带上。

    贾赦背着手踱到屏风后头,说道。

    “进来。”

    袭人低着头,走到屏风后头。

    贾赦也不管她,自己脱了衣裳泡进桶里。

    “你说老爷我这辈子图什么?养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大的那个成天就知道扒拉老子的东西,小的那个就只会惹祸,尽让老子赔钱……”

    袭人小心翼翼地搓着贾赦的后背,没敢接他的话。

    贾赦也不需要她接话,嘴里滔滔不休地把贾琮从小到大闯的祸都数落了一遍,听的袭人目瞪口呆。

    原来琮三爷这么能惹祸啊。

    贾赦数落完吐了口气,脸上又浮现几分得意。

    “小兔崽子虽然能惹祸,但到底没给老子丢人,十岁封侯,前朝后世加起来,谁家孩子有他这本事。”贾赦一脸痛快,“回头老爷我得把那群族老喊来,让他们排着队给小兔崽子磕头,到时候看他们跪不跪。老爷我正好借这个由头,把他们那几亩祭田收回来。”

    袭人听到这手上顿了顿,犹豫道:“琮三爷十一了。”

    “是吗?”

    贾赦愕然道:“他什么时候过的生辰,怎么没人告诉老爷我?”

    袭人轻声道:“许是大老爷忘了,我也是从晴雯那听来的。”

    贾赦咳了一声道:“老爷我能忘记这个?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他是腊月里生的,对,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那会儿老爷我还特意让人煮了碗长寿面……”

    袭人小声道:“大老爷,三爷的生辰是八月十六。”

    贾赦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把手放下,若无其事的拿起巾子往水里一丢。

    “老爷我方才说的就是八月十六。腊月二十三那是琏二的生辰。你知道的,老爷我有俩儿子,记岔了也是难免。”

    袭人嗯了一声,心里头胡思乱想,手上不知不觉也用了力气。

    琮三爷成了侯爷,晴雯若是成了他的屋里人,往后可就是侯府姨娘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碧纱厨就该……

    “你是不是在想,若是当初琮三拖的是你,而不是晴雯。”贾赦头也不回地说道。

    袭人心头一跳,低声道:“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人之常情嘛。”

    贾赦摇头道:“你也用不着羡慕,晴雯那性子搁在正经人家的小姐身上,叫做有风骨。搁在她身上就只能叫不知天高地厚了。也就是运气好被琮三捡了去,那小子不管这些,赵婆子也不会跟她计较,所以她在东跨院能待的住,要继续留在宝玉屋里,早晚也会被人寻个由头撵出去。”

    袭人微微一怔。

    “你比她聪明。”贾赦继续说道:“你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说到这,贾赦话锋一转:“你对宝玉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老爷我。你伺候他伺候得那么上心,事事替他想着。你图什么?不就图着往后能有个名分吗?”

    袭人有些迷茫,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轻易就被大老爷看透了。

    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老爷吗?

    贾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当姨娘,想留在宝玉屋里,这都正常。可老爷我告诉你,你这打算可成不了事。”

    袭人轻声道:“大老爷为何这样说?”

    “且不说他被猴儿撞成那样,以后还能不能好,就算能养好,他的事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贾赦往桶壁上一靠,懒洋洋道,“你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再多,还不如老太太一句话,到时候把你指了旁人,你也只能收拾包袱走人。”

    袭人的嘴唇抿紧了。

    “所以你听老爷我一句,别把宝押在那个废物身上。这府里往后到底谁说了算,你还猜不着吗?”

    贾赦把澡豆往桶里一丢,水花溅出来几滴。

    “行了,进来吧,老爷我今儿累了一天,没那么多工夫磨嘴皮子。”

    “把老爷我伺候好了,老爷我抬你当姨娘,怎么也比跟着宝玉那废物强。”

    袭人满脸通红,手指搭在衣襟的系带上,犹豫了一会,她咬牙解开了系带……

    另一边。

    赖大得了贾政的吩咐,一路小跑出了荣国府,朝忠顺王府去。

    到了王府侧门,他报了来意,门房进去通传了一趟,把他领到后院一间偏房门口。

    院子里有个老头正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攥着根竹篾在编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赖大。

    赖大拱了拱手:“劳驾问一声,赵嬷嬷可是住这里?”

    那老头把竹篾放下,上下打量了赖大:“你是?”

    “小的是荣国府来的。”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来做什么?”

    赖大陪笑道:“府里老爷让小的来接赵嬷嬷回去。”

    老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妹子,有人找你。”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针线。

    “赖总管?”

    赖大赶紧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脸上堆起笑。

    “赵嬷嬷,可算让我找着您了。”

    赵嬷嬷放下针线,问他怎么来了。

    赖大把荣国府这两天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赵嬷嬷一听贾琮回来了,转身就往屋里去收拾包袱。

    赖大跟在旁边,一口一个赵嬷嬷辛苦,又顺手把包袱接过来拎着。

    赵嬷嬷辞别了兄长,跟着赖大出了忠顺王府,上了马车沿着长街往荣国府去。

    赖大在车外头坐着,一路上说着好话。

    “赖总管,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赵嬷嬷忽然问道。

    赖大道:“没有啊。”

    “我瞧着你这热乎劲,可比以前还要殷勤几分。”赵嬷嬷道。

    赖大讪讪笑笑,对车里的赵嬷嬷说道:“倒是让您看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三爷封侯了!您老往后就是这府里最尊贵的老嬷嬷,别说小的,就是那些个姨娘,在您跟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您别看我这话说得跟见风使舵似的,可我这个人有个原则,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倒。如今风从三爷那吹过来了,我赖大要是不倒,那我就是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了。”

    赵嬷嬷闻言愣了,问道:“三爷封侯了?”

    “千真万确,大老爷亲口说的。”

    赖大唏嘘道:“您也是熬出来了,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车里头的赵嬷嬷仿佛没听到赖大的话,一言不发的着抱着包袱,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好啊,三爷出息了,回头我得给他娘上柱香,把这信儿告诉她。”

    说完她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了笑容。

    到了荣国府角门,门房老刘头远远看见马车停下,赵嬷嬷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那个包袱,赶紧站起来。

    “赵嬷嬷回来了!”

    赵嬷嬷含笑回话,迈进了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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