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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只看今朝

    海浪是大地的眠歌,一遍遍轻拍礁石,哗啦声绵长又温柔。

    细碎星光落下来,洒在白泽皮毛间流转的淡金色纹路里,点点微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唐雨生方才紧绷僵硬的身躯一点点松缓下来,连脊背都放得柔和,方才慌乱忐忑的心,软乎乎地被填满。

    他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惊扰了怀里靠着的人,只稳稳伏在礁石上,将祝如愿圈在蓬松温暖的长毛之间,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等候海平线那头迟迟未醒的日出。

    天上的星辰慢慢向西斜沉,几颗亮星垂在海面上方,倒映在晃动的浪水里,碎成一片片摇晃的银箔。

    祝如愿在暖融融的绒毛堆里蹭了蹭,呼吸均匀绵长,又睡沉了过去,偶尔鼻尖轻轻翕动,梦里也没有皱一下眉。

    唐雨生垂着巨大的兽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海风拂起她几缕散落在外的黑色长发,与他泛着淡金光泽的长毛交缠在一起,似有一种隐秘的亲近。

    他下意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厚重的胸腔缓缓起伏,源源不断的暖意裹着她。

    他心里乱糟糟的悸动还在轻轻漾着,混杂着一种陌生又安稳的欢喜。

    只有潮声、星光,和怀中人安稳的睡意。

    时间慢悠悠淌着,天边原本纯粹的墨蓝,悄悄浸上一层极淡极浅的灰,黎明快要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夜幕一点点褪去,东边海平线先渗出一抹柔和的橘红。

    祝如愿悠悠转醒,眼皮掀了掀,困意还没散干净。

    裹着她的这一团暖融融的绒毛实在是温柔乡, 她决定可耻地沉溺一下。

    “小白,你在海岛看过日出吗?”

    这时,淡金色的亮光破开海面,紧跟着,一层薄薄的紫霭顺着海平面缓缓升腾而起。

    紫雾层层叠叠,和朝阳晕开的橙红、碎金缠在一处,铺满天际。

    霞光落进翻涌的浪涛里,整片大海都浮着一层流动的光辉,庄重又壮阔,仿佛天地间的气运,都随着这一轮朝阳一同自东方升起。

    唐雨生没有马上答话,视线悄悄偏过去,落在她脸上。

    漫天紫霞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好看得很。

    “看过。”

    何止看过一次。

    化身为英灵的岁月漫长无边,似乎所有的时间流速都被拉长了。

    从前他常常独自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看日升月落,潮水来来去去,年年光景都差不多。

    “成为英灵,会很孤独吧?”

    他沉默一下,“......大概是吧。”

    原来再壮观的景致,看多了也只是一成不变的风景。若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光景便全然不一样了。

    两人就这样相依在礁石之上,一同静看霞光万丈,紫气东来。

    “你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你的名字呢?”

    唐雨生顿住了,久久没有出声。

    祝如愿弯了弯眼,语气带着一点打趣:“你刚刚都不反驳我,难不成你挺喜欢小白这个名字的吗?”

    唐雨生垂了垂兽眸,淡金色的纹路在霞光里轻轻闪了闪。

    当年他降生之时,淮海市降下百年难遇的滂沱大雨。

    他的名字,是唐明轩取的。

    唐明轩为他取名,是因他的出生,淮海市遭遇了百年来最大的大雨。

    而祝如愿为他取名,则是大雨洗去劫难,甘霖滋养生灵,雨落之后,便是新生。

    两条来路不一样,到最后,落在他身上的,偏偏是同一个名字。

    与幻境相隔的几十年,在此刻重合。

    “我叫唐雨生。”

    低沉温润的嗓音伴着海潮,慢慢响起来。

    “小白这个名字,我不讨厌。你愿意叫,也可以继续这样称呼我。”

    ......

    东边天际的紫气慢慢淡下去,霞光渐渐收敛。

    礁石后方不远的岩坡上,几道身影早就安安静静站了许久,将方才礁石上那一幕尽收眼底。

    王晴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啧啧两声:“啧啧,你总说小唐唐性子孤僻冷淡,我看这哪里孤僻啊。”

    李铿锵低笑出声:“哈哈,可不是。比起从前闷不吭声、半天挤不出一句话的模样,现在可是鲜活多了。”

    一旁的聂锦山无奈摇了摇头:“我说你们两个,就专门蹲在这里看小辈的热闹?”

    王晴侧过头,眼尾带着促狭的笑意:“岛上日子本来就寡淡,好不容易有乐子看,多难得。再说公羊前辈不也过来了?”

    公羊婉微微一笑:“可不是只有我一人好奇。”

    日出落尽,晨光变得清亮柔和。

    祝如愿从蓬松的长毛里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侧的唐雨生。

    “我回去吃早饭了,要不要一块儿?”

    唐雨生心里第一反应是想推辞,可目光一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祝如愿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住处的方向掠去。

    等她的身影走远,唐雨生垂着兽首,淡金色的兽瞳扫过岩坡那片隐蔽的地方。

    他心里本想着躲开,并不打算凑过去。可王晴一眼瞧见他,胳膊扬得高高的,不停朝他挥手招呼。

    唐雨生轻轻叹了口气,只好朝着几人飞过去。

    才刚走近,王晴眼睛一亮,打趣的话立刻就抛了出来:“哟哟哟~这不是我们害羞的小白吗?方才陪着人看日出,看着倒是挺温柔的嘛。”

    唐雨生还维持着兽形,头顶修长的长角在晨光下泛着浅淡光泽,皮毛间的淡金纹路浮动着流光。

    被她这么一打趣,他庞大的身子微微一僵,兽耳唰地往后抿了抿,连脖颈处的长毛都跟着轻轻抖了抖。

    唐雨生不想辩解,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低声道:“......别取笑我了。”

    李铿锵在一旁憋笑,打了个圆场:“行了,不是还有人等着和你一起吃早饭吗?快去吧。”

    他们是停驻在旧时光里的人,长久守着这座海岛,守着大夏的龙脉。

    可祝如愿不一样,她是活生生、会往前走的人。

    她来到这儿,本就不是长久落脚,只是为了寻求突破。

    可她的天赋这样惊人,迈入人类天花板是迟早的事。

    换而言之,祝如愿早晚是要离开的,不会一直留在这片岛上。

    所以啊......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没有多少。

    唐雨生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那就好好抓住眼下这点相处的时光吧。

    把每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来珍惜。

    只要今天,只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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