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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呈册惊满朝

    他站定,拱手,腰背挺得笔直:

    “臣,李宣。”

    “参见陛下。”

    幸好,如今有了爵位,只需躬身,不必跪。

    若真要他这个现代人磕头,骨头怕是要硌疼。

    他身后的亲卫则齐刷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杨广上下打量着他:战甲破旧,却难掩身形劲健;脸上风霜未褪,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满朝文武也都在看他。

    短短数月,从一介白身跃为行军副总管,朝中早传遍了。有人赞他骁勇,也有人撇嘴……世家子弟私下里提起李宣,只一句:“泥腿子罢了。”

    战功再硬,终究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免礼,平身。”

    杨广抬手,语气沉稳,威势自生。

    “谢陛下。”李宣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卿。”

    杨广往前探了探身,急切追问:“杨玄感……真是你亲手所诛?”

    杨玄感这三个字,他恨得牙根发痒。

    若非此人造反,东征辽东本该一举功成。高句丽亡国在即,大隋天威也将彻底震慑四方。

    可一场叛乱,百万大军调转枪头,粮秣军械白白耗尽,天时地利人和,全毁于一旦。

    他恨不得把杨玄感剁碎了喂狗。

    “回陛下……”

    “臣在弘农郡截住杨玄感,率亲卫骑兵将其围定。”

    “亲手斩下其首。”

    “此乃杨玄感首级与尸身,请陛下过目。”

    李宣毫不迟疑,转身从张明手中接过那只漆木匣子。

    两名亲卫随即抬上一具覆着白布的躯体,“哗啦”一声掀开……人已僵冷,面色青灰,但眉目未损,喉间一道斜切伤口深可见骨。

    这会儿不亮功,更待何时?

    他追出三百里,熬了七昼夜,图的不就是这一刻?

    战功、升迁、实权……桩桩件件,都压在这颗人头上。

    “抬高些!”

    杨广霍然起身,眼底血丝密布,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李宣指尖一挑,掀开匣盖,托起头颅。

    血早干透,敷了军中惯用的硼砂与樟脑粉,没臭,也没变形。

    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杨广死死盯着那张脸,文武百官也齐刷刷盯住……杨玄感当过礼部尚书,朝堂上见过他的人,少说有半数。

    只一眼,就有人喉头一紧:“真是他……”

    “几千轻骑,真追上了?”

    “可惜啊,这功劳,谁都没抢到手。”

    “啧,胆子真够硬的。”

    “洛阳守得住,首恶又授首……陛下不重赏,都说不过去。”

    私语如蚁群低鸣,在金砖地上悄悄爬行。

    那些派兵追剿却扑空的将领,袖口下的手指早已攥得发白……杨玄感一死,余党便如断脊之犬,再难翻天。可这泼天富贵,终究落进了李宣手里。

    “好个逆贼!”杨广咬牙,声似铁砧砸铁,“拖出去!剁成肉泥,烧成灰烬!朕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聚形!”

    话音未落,骁果军已冲上前,一手夺匣,一手架尸,抬脚便走。

    “杨玄感既除,”杨广目光转向李宣,语气沉了下来,“他几个兄弟,人在哪儿?”

    “回陛下,”李宣垂首抱拳,“叛军溃散,各奔东西。臣一路衔尾急追,侥幸撞上杨玄感本部,才得手。至于杨积善等人……踪迹杳然,未能寻获。”

    ……其实那天,杨积善策马往西南逃时,李宣的斥候已报准了方向。

    可他勒住了缰绳。

    留一线,不是仁慈,是算账。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抓几个小鱼小虾,顶多换几匹绸缎;真正值钱的,是杨积善、杨慎、还有那些跟着起事的世家将校……他们才是能撬动朝局的筹码。

    若全被他一人扫净……

    功劳堆得再高,也挡不住背后捅来的刀子。

    树高风必折,枪打出头鸟……他要的是立足生根,不是当靶子。

    宇文述听完,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

    心里明白:这小子,懂分寸。

    他当即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李将军诛杀首恶,已是定鼎之功!如今叛军如鸟兽散,各逃郡县,搜捕确需时日。”

    “我大隋兵马已四面铺开,如网罩野,叛逆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腔:

    “宇文将军所言极是!”

    “逆党必无所遁形!”

    “请陛下宽心!”

    杨广颔首,神色稍缓,目光落回李宣身上,语气竟带了几分温意:“李卿,你这一月镇守洛阳,城门未失寸土;每战亲临敌楼,箭矢擦耳而不退……樊尚书已尽数奏报。”

    满殿皆静。

    这话听着平和,却比圣旨还重。

    李宣余光一瞥,见樊子盖正含笑点头,心下微暖……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樊子盖也不等旁人开口,朗声接道:“陛下!洛阳不失,社稷未倾;首恶授首,乾坤初定。两桩大功集于一身,若不重赏,何以励忠勇、服人心?”

    “好!”

    杨广朗声一笑,颔首道:“朕治天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李卿此番平定杨玄感之乱,斩逆首、安危局,功在社稷。”

    “朕若不赏,何以服众?”

    话音未落,他已有了决断。

    这时,李宣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斩杀杨玄感后,在其贴身衣甲中搜得一册名录,粗略翻阅,似为其私录的党羽名籍,牵涉甚广,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转身朝张明伸出手……张明立刻将一本装订齐整的薄册递来。

    这册子,确是从杨玄感尸身上取下的。

    他留着它,未必是为谋事周全,倒更像是给底下人一道铁证:谁跟过他,谁递过信,谁出过力,白纸黑字,跑不了。

    或许也存着万一兵败、拿它换条活路的心思;又或许,压根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李宣刀下……更没料到,这本要命的册子,竟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尺子。

    册上所列,全是实打实的硬角色。

    朝中重臣、地方大员、军中宿将……个个拎出来都够震一震朝堂。

    唯独单雄信的名字,被李宣用指甲轻轻刮去,只余下几道浅痕,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论分量,单雄信当时连个名字都排不上号……比小卒强不了多少,混在二贤庄里,连风头都冒不起来。

    若没李宣这一刮,按旧日轨迹,他迟早被划进“附逆”名单,拖家带口遭缉拿,最后只能投奔瓦岗,另起炉灶。

    可如今……

    人,被李宣截住了;路,也被他悄悄改了。

    “竟真有名录?”

    杨广眼睛一亮,脸上浮起几分真切喜色。

    此前清查叛党,正愁线索零散、人证难寻,如今名册自敌首身上得来,岂非天助?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中,已有数人脸色骤变。

    杨玄感起兵那会儿,暗中递消息、送粮草、放行军令的,哪止一个两个?

    随驾出征的禁军将领里有,洛阳留守衙门里有,就连大兴宫里的几位老尚书,袖口底下也未必干净。

    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早把机密当人情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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