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47章 假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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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周问的吩咐，周家对外布下一套虚假的哨位轮换假象。
府中外墙外围的几处明哨，刻意更改换班时辰。护院往来走动、交接兵器、喊号应答全部按照伪造的时辰来做，做得有模有样，刻意留给潜藏在外的欢衍宗暗线观察。而院墙夹楼之内真正的暗哨，班次、人手、警戒范围，分毫没有改动。明面上是一套规矩，暗地里是另一套防卫。
府内下人与护院，全部提前打过招呼。除了核心少数几人，其余人只知晓明面上的换班时刻，不知道内里另有安排。
一连两日，周问都亲自去到院墙各处，暗中查验哨位状态。
明哨护院按着虚假时辰，准时交接，高声应答，动作一丝不苟。墙外树丛、废墟角落，有几道若有若无的人影，远远窥探这边的动静。那些都是欢衍宗安插在京城外围的眼线，被萧云葆派过来刺探布防情报。
这些人不敢过于靠近，只敢远远躲在隐蔽之处，把看到的一切默默记下来。
“少爷，墙外那些探子，依旧每日过来观望。”总护院跟在周问身侧，压低声音禀报，“明哨的班次，他们已经完完整整看了两天，想来已经把时辰记录妥当。”
“任由他们看。”周问目光淡淡扫过墙外的树林，“他们看见的，都是我们故意演出来的。切记，夹楼暗哨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一旦暗哨的排布被窥探到，整套计策便全部作废。”
“属下明白。夹楼之内全部是家生子，口风严实，不会向外泄露半分消息。”
周问微微颔首。
欢衍宗擅长潜行、迷香，若是拿到一套错误的布防情报。日后就算他们真的派遣人手前来偷袭，按照虚假的时辰来推算防守空隙，冲进来之后，迎接他们的便是早已埋伏妥当的暗哨。
处理完院墙这边的查验，周问转回内院。
路过西院，远远便看见苍苍蹲在廊下。连绵冷雨终于停歇，地面到处是水洼。孩童手里拿着小小的木瓢，正一点点把药圃低洼处积存的雨水往外舀出去。裤脚卷得高高的，小腿沾着不少湿泥土。
听见脚步声，苍苍抬起脑袋，脸上还沾一点泥点。
“雨停啦，我在把积水舀走，不然草药根会烂掉。”
周问走到药圃边上，低头看向地里。不少药苗叶片上还挂着晶莹水珠。低洼地方积攒一滩滩雨水。苍苍认认真真，一瓢一瓢往外舀，干得满头细细薄汗。
“排水做得不错。”周问屈膝蹲下身，伸手帮她把几株被雨水打歪的龙胆草轻轻扶正。
苍苍看见被扶正的药苗，笑得眉眼弯弯。她放下手里木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何首乌我已经搬回花架上，不会泡到水。”
“嗯。”
苍苍安静片刻，忽然开口小声发问。
“周问，是不是外面还有坏人，盯着我们家？”
周问手上动作顿了顿。孩童心思敏锐，府中护院加倍巡逻，院墙外来回多了不少陌生的人影，这些变化，很难完全瞒住她。
“有。”周问没有刻意哄骗遮掩，“不过我们已经做好防备。他们看到的东西，不全是真的。”
苍苍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就好像我写字，有的字写的是假的？”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苍苍恍然大悟，重重点点头。说完，她重新拿起木瓢，继续舀地面积水。
周问蹲在泥土边上，陪着她处理药圃的积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雨后空气清润，弥漫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香。
可他心中并没有放松。虚假哨位只能用来迷惑一时。萧云葆拿到假情报之后，会送向极北。玄机何等老奸巨猾，未必会全然相信探子带回去的讯息。欢衍宗很有可能会再次派出第二批探子，二次核验布防情况。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还需要继续维持这套伪装，不能露出马脚。
处理完药圃的活计，日头渐渐西斜。
“走，吃饭。”周问站起身。
苍苍放下木瓢，小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泥土，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一大一小走向膳堂。
膳堂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往日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用了吗。”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话语卡在喉咙，狠狠瞪一眼周问，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不作声，把肉块吃下。
晚饭桌上饭菜温热，厨房飘出馒头香气。周问端起饭碗，脑海之中还在推演欢衍宗可能采取的种种行动。
晚饭结束，周问返回书房。王伯等候在书房门外，手上拿着一封刚刚递到的密信。
“少爷，青槐驿那边传回来消息。萧云葆已经拿到手下探子记录的布防时辰，已经再次派人，把整套情报送往极北。”
周问接过密信拆开，快速浏览完毕。
“果然。”周问低声说道，“情报已经送出。传令下去，明哨依旧维持这套虚假换班模式，不能立刻更改。一旦骤然调整，对方便会起疑心。”
“老奴记下。”王伯躬身退下。
书房只剩下周问一人。他走到墙边那张大线索网前面，提笔，在萧云葆的名字旁边写下“送出假情报至极北”。
写完，放下毛笔。窗外夜色沉沉，巡夜护院梆子声远远传来。
周问站在窗前，望向漆黑的夜空。迷惑对手仅仅只是缓兵之计。欢衍宗的威胁不会就此消失。玄机手握的力量，远比萧云葆要强大得多。
他的思绪飘向极北玄关冰谷，祖玄之被困在那里三十年。绢帛上那三个字“医者，问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叩问本心，何为坚守。
周家要守的，不是一纸传承，不是素问篇的绢帛。是人。
周问轻轻合上窗户，隔绝夜晚寒凉晚风。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墙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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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下人与护院，全部提前打过招呼。除了核心少数几人，其余人只知晓明面上的换班时刻，不知道内里另有安排。
一连两日，周问都亲自去到院墙各处，暗中查验哨位状态。
明哨护院按着虚假时辰，准时交接，高声应答，动作一丝不苟。墙外树丛、废墟角落，有几道若有若无的人影，远远窥探这边的动静。那些都是欢衍宗安插在京城外围的眼线，被萧云葆派过来刺探布防情报。
这些人不敢过于靠近，只敢远远躲在隐蔽之处，把看到的一切默默记下来。
“少爷，墙外那些探子，依旧每日过来观望。”总护院跟在周问身侧，压低声音禀报，“明哨的班次，他们已经完完整整看了两天，想来已经把时辰记录妥当。”
“任由他们看。”周问目光淡淡扫过墙外的树林，“他们看见的，都是我们故意演出来的。切记，夹楼暗哨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一旦暗哨的排布被窥探到，整套计策便全部作废。”
“属下明白。夹楼之内全部是家生子，口风严实，不会向外泄露半分消息。”
周问微微颔首。
欢衍宗擅长潜行、迷香，若是拿到一套错误的布防情报。日后就算他们真的派遣人手前来偷袭，按照虚假的时辰来推算防守空隙，冲进来之后，迎接他们的便是早已埋伏妥当的暗哨。
处理完院墙这边的查验，周问转回内院。
路过西院，远远便看见苍苍蹲在廊下。连绵冷雨终于停歇，地面到处是水洼。孩童手里拿着小小的木瓢，正一点点把药圃低洼处积存的雨水往外舀出去。裤脚卷得高高的，小腿沾着不少湿泥土。
听见脚步声，苍苍抬起脑袋，脸上还沾一点泥点。
“雨停啦，我在把积水舀走，不然草药根会烂掉。”
周问走到药圃边上，低头看向地里。不少药苗叶片上还挂着晶莹水珠。低洼地方积攒一滩滩雨水。苍苍认认真真，一瓢一瓢往外舀，干得满头细细薄汗。
“排水做得不错。”周问屈膝蹲下身，伸手帮她把几株被雨水打歪的龙胆草轻轻扶正。
苍苍看见被扶正的药苗，笑得眉眼弯弯。她放下手里木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何首乌我已经搬回花架上，不会泡到水。”
“嗯。”
苍苍安静片刻，忽然开口小声发问。
“周问，是不是外面还有坏人，盯着我们家？”
周问手上动作顿了顿。孩童心思敏锐，府中护院加倍巡逻，院墙外来回多了不少陌生的人影，这些变化，很难完全瞒住她。
“有。”周问没有刻意哄骗遮掩，“不过我们已经做好防备。他们看到的东西，不全是真的。”
苍苍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就好像我写字，有的字写的是假的？”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苍苍恍然大悟，重重点点头。说完，她重新拿起木瓢，继续舀地面积水。
周问蹲在泥土边上，陪着她处理药圃的积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雨后空气清润，弥漫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香。
可他心中并没有放松。虚假哨位只能用来迷惑一时。萧云葆拿到假情报之后，会送向极北。玄机何等老奸巨猾，未必会全然相信探子带回去的讯息。欢衍宗很有可能会再次派出第二批探子，二次核验布防情况。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还需要继续维持这套伪装，不能露出马脚。
处理完药圃的活计，日头渐渐西斜。
“走，吃饭。”周问站起身。
苍苍放下木瓢，小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泥土，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一大一小走向膳堂。
膳堂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往日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用了吗。”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话语卡在喉咙，狠狠瞪一眼周问，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不作声，把肉块吃下。
晚饭桌上饭菜温热，厨房飘出馒头香气。周问端起饭碗，脑海之中还在推演欢衍宗可能采取的种种行动。
晚饭结束，周问返回书房。王伯等候在书房门外，手上拿着一封刚刚递到的密信。
“少爷，青槐驿那边传回来消息。萧云葆已经拿到手下探子记录的布防时辰，已经再次派人，把整套情报送往极北。”
周问接过密信拆开，快速浏览完毕。
“果然。”周问低声说道，“情报已经送出。传令下去，明哨依旧维持这套虚假换班模式，不能立刻更改。一旦骤然调整，对方便会起疑心。”
“老奴记下。”王伯躬身退下。
书房只剩下周问一人。他走到墙边那张大线索网前面，提笔，在萧云葆的名字旁边写下“送出假情报至极北”。
写完，放下毛笔。窗外夜色沉沉，巡夜护院梆子声远远传来。
周问站在窗前，望向漆黑的夜空。迷惑对手仅仅只是缓兵之计。欢衍宗的威胁不会就此消失。玄机手握的力量，远比萧云葆要强大得多。
他的思绪飘向极北玄关冰谷，祖玄之被困在那里三十年。绢帛上那三个字“医者，问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叩问本心，何为坚守。
周家要守的，不是一纸传承，不是素问篇的绢帛。是人。
周问轻轻合上窗户，隔绝夜晚寒凉晚风。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墙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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