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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噬魂枪意

    三个月后,魔兽森林外围的散修们之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听说了吗?林子里出了个‘铁公鸡’,专门黑吃黑,专抢散修,抢完还给你留条裤衩。”

    “何止!我表弟上个月在林子边上采药,碰到个瘦不拉几的小子,上来就喊‘此路是我开’,我表弟刚亮刀,那小子一枪把他刀打飞,然后蹲下来把他兜里的灵石丹药全摸走了,走的时候还拍着我表弟肩膀说‘兄弟,下次多带点’——”

    “你表弟算好的了。我听说周家那帮人进林子猎兽,出来的时候连内甲都被扒了,光着膀子跑回镇上,周镇山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周家不是被那个凌天虎收拾了吗?怎么还敢进林子?”

    “周老太爷压着不让动,可周镇山咽不下那口气,偷偷派人进林子想找机缘。结果机缘没找着,碰上个‘铁公鸡’,全给薅了。”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身边跟着一只两条尾巴的猫,专咬人钱袋子。”

    凌天虎蹲在一棵铁木的枝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听着底下两个散修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来财趴在他肩膀上,黑豆眼亮晶晶的,尾巴一摇一摇。银月蹲在旁边枝干上,优雅地舔着爪子,金瞳银瞳里映着底下那俩散修的影子。

    三个月。炼体五层巅峰到炼体七层。没有灵丹妙药,没有高人灌顶,全靠他日复一日在魔兽森林里猎兽、噬血、修炼。白天猎兽,晚上炼化精血,偶尔“客串”一下散修们的噩梦,薅点灵石丹药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可充实。

    “你刚才又放走两个。”银月慢悠悠开口。

    “散修,穷。”凌天虎把草茎吐掉,“兜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半块粗面饼,我薅了也没用。”

    “那你蹲这儿等什么?”

    凌天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兽径。这条路通往林子深处的裂天蟒蜕皮穴,自打三个月前那场坍塌之后,洞穴被封得严严实实,可裂天蟒蜕下的旧皮和暗金灵液还在里面。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裂天蟒彻底离开蜕皮穴,或者他修为足够破开塌方。

    “等条大鱼。”凌天虎的眼睛突然眯起来。

    兽径尽头,一队人从林子里钻出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挎长剑,身后跟着六个随从,个个气息不弱。凌天虎一眼就看出这人的修为——炼体八层。比他现在高了整整一层。

    锦袍青年走到坍塌的裂缝边缘,蹲下来看了看塌方的碎石,又看了看周围枯死的铁木,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就是这里。裂天蟒蜕皮穴。家里那本古籍记载得没错——五阶魔兽蜕皮时会留下暗金灵液,价值连城。都给我挖。”

    六个随从立刻动手,灵气灌注铁锹,对着塌方的碎石猛挖。碎石飞溅,地面震动,可挖了半刻钟,只挖下去两丈深。锦袍青年急了,从怀里摸出一枚符箓,灵气一催,符箓化出一道黄色光刃,对着地面狠狠劈下。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更大的缝,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锦袍青年脸色一变,退后两步:“裂天蟒还在下面——”

    凌天虎动了。

    他从枝干上无声落地,银月紧随其后。来财从他肩上跳下来,蹿到锦袍青年身后,一口咬住他腰间的钱袋,扭头就跑。

    “谁——”锦袍青年转身,看见来财叼着钱袋跑远,又看见凌天虎站在三丈外,瘦瘦弱弱的,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后别着把黑刀。他松了口气,冷笑道,“哪来的野小子,把袋子给我还回来,饶你一命。”

    凌天虎没理他,看着那条裂缝。裂缝深处,沉闷的嘶鸣一声接一声,裂天蟒在下面动了。三个月前他封住洞穴的时候,裂天蟒正在蜕皮最关键的时刻。现在三个月过去,它应该蜕完了。旧皮和灵液还在下面,可它也醒了。

    “兄弟,”凌天虎看向锦袍青年,脸上堆起熟悉的讨好笑容,“这裂缝下面就是裂天蟒蜕皮穴,可它现在醒了。你这么挖下去,它出来,咱俩都得交代。”

    锦袍青年脸色微变,可随即冷哼一声:“我炼体八层,还怕一头蜕了皮的蟒?”

    “它蜕完皮就是六阶。”凌天虎笑眯眯的,“六阶魔兽,相当于凝元境巅峰。您炼体八层,差着两个大境界。”

    锦袍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攥着剑柄,盯着裂缝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凌天虎。这个瘦弱少年身上只有炼体七层的气息,可面对六阶魔兽的消息面不改色,不对劲。

    “你到底是谁?”

    “凌天虎。青石镇的。”

    锦袍青年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咬了咬牙,对随从挥手:“继续挖。六阶魔兽又怎样,蜕皮期它元气大伤,我带了破魔符——”

    话没说完,裂缝猛地炸开。

    碎石冲天,尘土遮日。裂天蟒的头从裂缝中探出来,暗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比三个月前亮了几分,旧皮已经蜕尽,新鳞上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暗金色的竖瞳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锦袍青年身上。

    锦袍青年吓得魂飞魄散,拔剑就砍。长剑劈在蟒头上,火星四溅,连鳞片都没破开。裂天蟒巨尾一扫,锦袍青年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断三棵铁木,口喷鲜血。六个随从四散奔逃,被蟒尾一一扫倒。

    凌天虎没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裂天蟒从裂缝中完全爬出来。暗青色的蟒身足有三十丈长,磨盘大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新鳞上的金色纹路像流动的熔岩。它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盯住了凌天虎。

    心口的玉枪疯狂震颤,龙纹亮起八道,第九道在枪身上游走不定。银月浑身银光大盛,两条尾巴上的金纹炸开,月牙印记亮得刺目,可面对六阶魔兽,它的身形小得可怜。

    “银月,别动。”凌天虎的声音很平。

    他往前迈了一步。裂天蟒的竖瞳缩了缩,巨口微微张开,暗青色的光柱在口中凝聚。凌天虎抬起右手,掌心血色枪芒浮现,第八段传承的枪意凝在指尖——

    “噬魂枪意·碎星。”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枪芒从指尖射出,没入裂天蟒的竖瞳。裂天蟒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巨首猛甩,那道光柱偏了方向,射入旁边的铁木林,几十棵铁木瞬间化为齑粉。可竖瞳里的那道血色枪芒没有消散,反而在它识海中炸开。

    噬魂枪意,专攻神魂。裂天蟒虽然六阶,可蜕皮后元气大伤,神魂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凌天虎趁它抱头嘶吼的间隙,一把捞起瘫在地上的锦袍青年,朝银月喊了声“走”。银月叼起来财,四爪金纹炸开,化作一道银光射入林子深处。凌天虎扛着锦袍青年跟在后面,跑出百步,身后传来裂天蟒的嘶吼和巨尾扫断铁木的轰鸣。

    跑了一刻钟,甩开了。凌天虎把锦袍青年扔在地上,喘着粗气。银月从树上跳下来,银光散去,两条尾巴耷拉着,累得直吐舌头。来财叼着钱袋跑过来,把钱袋放在凌天虎脚边,一脸邀功。

    锦袍青年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可命保住了。他睁开眼,看着凌天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凌天虎蹲下来,从他怀里摸出那枚破魔符,又从他腰间摘下玉佩。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你——”

    “救你一命,收点报酬。”凌天虎把破魔符和玉佩收进空间,又从他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着几处秘境的位置和进入方法。其中一页上画着一块铁片,旁边批注:“枪道碎片·其六,藏于北荒冰原。”

    凌天虎眼睛亮了。他合上册子,看着锦袍青年:“你叫什么?”

    “孟……孟川。”

    “孟川,这册子我收下了。玉佩和破魔符也归我。你带着你的人,滚回镇上去。裂天蟒不是你能碰的,下次再来,我不救你。”

    孟川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天虎坐在树根上,翻着那本册子。银月凑过来,金瞳银瞳扫了一眼,耳朵竖起来:“北荒冰原,第六块碎片。我师父当年也提到过那个地方,在仙灵大陆最北边,凝元境以下进去就是送死。”

    “我炼体七层。”凌天虎合上册子。

    “所以你暂时去不了。”银月舔了舔爪子,“不过册子上还有别的东西——你看第三页。”

    凌天虎翻到第三页,上面画着一株灵芝,旁边批注:“九色灵芝,裂天蟒蜕皮穴。”再翻,第五页画着一柄小枪,旁边批注:“血玉枪,枪尊至宝,疑似流落下界。”

    凌天虎盯着那行字,心口玉枪微微一跳。这个孟川,来头不小。普通散修不可能知道血玉枪的来历。

    “孟家。”银月眯起眼,“我想起来了,仙灵大陆北域有个孟家,专门收集上古枪道遗物。孟川应该是孟家旁支,偷了家族古籍出来寻宝。”

    凌天虎把册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远处,裂天蟒的嘶吼渐渐平息,林子恢复了安静。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落叶上。

    来财叼着钱袋蹲在他脚边,黑豆眼亮晶晶。银月两条尾巴轻轻晃着,金瞳银瞳映着林间的光斑。

    凌天虎把来财抱起来,掂了掂钱袋里的灵石,够花一阵了。他回头看了眼裂天蟒的方向,又看了看北边——北荒冰原的方向。

    “先回家。”他往林子外走,“林婆婆该做饭了。”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银月:“你说孟家收集枪道遗物,那他们肯定知道其他碎片的下落。”

    银月跟上来,尾巴轻轻扫过落叶:“你想干什么?”

    凌天虎咧嘴一笑,笑得贼眉鼠眼:“孟川这人不老实,偷了家族古籍出来单干。他肯定还会回来。下次他再来,我把裂天蟒的旧皮薅了,拿旧皮跟他换情报。”

    “你刚才不是说要等修为够了再进蟒穴?”

    “修为够了还等什么?”凌天虎拍了拍心口,“我现在炼体七层,加上破魔符和噬魂枪意,拖住裂天蟒几息没问题。旧皮就在洞口,我薅一把就跑。”

    银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嗤”地笑出声来。

    “你这人,肚子里全是窟窿眼。”

    “窟窿眼多,活得久。”

    一人一猫一兽往林子外走。暮色里,青石镇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林婆婆的茅屋方向飘来米香。凌天虎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又摸了摸心口的玉枪。北荒冰原、孟家、第六块碎片、第九段传承——路还长着。

    可他有的是时间。

    来财在他怀里团成一个球,呼噜呼噜睡了。银月走在他旁边,两条尾巴轻轻晃。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比裂天蟒的,更远,更沉,像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凌天虎脚步一顿。

    银月也停了,耳朵竖起来,金瞳银瞳缩了缩。

    “那是什么?”

    银月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远古遗迹。比枪尊更古老的东西。我师父说过,魔兽森林底下埋着一座上古战场,裂天蟒只是守门的。”

    凌天虎看着林子深处,那片漆黑如墨的森林。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有血色枪芒一闪。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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