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户村，龙天啸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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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村不大，拢共三十来户人家，房子依着山势错落而建，茅草顶、黄土墙，远远望去跟一堆蘑菇似的扎在魔兽森林边缘的缓坡上。村口那棵老槐树据说有三百多年了，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夏天乘凉冬天挡风，村里人没事就聚在树下唠嗑。
龙枭跟着沈小胖走进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冒着晚饭的炊烟。
“龙枭回来了？”
“哎哟，真是龙家那小子！长高了，也瘦了……”
“在神兽宗吃了不少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龙枭一路走过，村里人纷纷从门口探出头来。有人冲他点头，有人冲他笑，几个大婶眼里还闪着泪花。原身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张家给过他一床棉被，李家送过他一袋米，王家大婶每年冬天都给他缝一双棉鞋。
人情味这种东西，龙枭前世从来没有感受过。福利院里也有阿姨照顾，但那是一种工作，一种责任，和这种左邻右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完全不一样。他能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一种东西：你爹当年帮过我，你娘当年给我家娃儿看过病，所以你龙枭回来了，我们高兴。
这就是人情。前世龙枭在街头混，最缺的就是这个，也最不信这个。可现在他站在猎户村的暮色里，被这些目光围着，心里头那块从小冻到大的冰，好像裂了一条缝。
“龙枭，快进来快进来！”沈小胖已经窜进了自家院子，扯着嗓子喊，“娘！娘！龙枭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
一个圆滚滚的中年妇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她跟沈小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圆、眼圆、身板圆，连头发都蓬蓬松松地团成一个圆髻。
“哎呀，真是枭儿！”沈婶扔了锅铲就冲出来，一把拉住龙枭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立刻就红了，“瘦了，瘦了好多，神兽宗那地方是不是不给人吃饱饭？来来来，进屋，婶今晚炖了野鸡，你得多吃两碗！”
龙枭被她不由分说拽进了屋，按在一张矮凳上。沈小胖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碗筷，那殷勤劲儿跟刚才在林子里射箭时的笨手笨脚判若两人。
桌上就三个菜：一锅野鸡炖蘑菇、一碟腌萝卜、一盆不知道什么野菜。可那锅野鸡汤炖得浓白鲜香，蘑菇是后山采的，野鸡是沈小胖前些天猎的，连那腌萝卜都是沈婶自己腌的。龙枭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块沈婶特意舀给他的鸡腿，想起前世在福利院，大勇的娘也是这样把唯一的鸡腿夹给他。
“吃啊，发什么愣？”沈婶催促道。
龙枭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腿。肉炖得烂而不柴，鲜味直往嗓子眼里钻。他吃得很快，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沈婶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给他添汤，眼眶又红了一圈。
吃完饭，沈小胖拉着龙枭去看他的“藏宝库”——其实就是他睡觉那屋的床底下，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箱晒干的草药、两把生锈的柴刀、三张兽皮、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幼崽。
“怎么样，以后跟着我干，这些都是咱们的本钱！”沈小胖蹲在床前，一样一样地数着，那表情跟个守财奴似的。
龙枭扫了一眼，忽然注意到箱子底下压着一块灰扑扑的布片。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幅地图，笔迹潦草，年头看起来已经很久了。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沈小胖凑过来，“我爹以前也是猎人，跟你爹一起打过猎，后来你爹娘失踪那年，我爹也进了趟魔兽森林深处，回来之后没几天就病倒了，临走前画了这张图，我娘说这是他留下的遗物，我一直收着。”
龙枭翻看着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地点，最中央画了个圈，写着一个字——“龙”。
“这地图上标的几个地方，都在魔兽森林深处。”沈小胖挠头道，“我研究了好几年也没弄明白，不过你爹叫龙天啸，这上面又写了个龙字，你说会不会跟你爹有关？”
龙枭攥着兽皮地图，掌心的龙印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块兽皮的质感和他在水潭底部得到的《龙息淬体术》一模一样，上面残留的气息也隐隐相连。
“你爹叫什么名字？”龙枭问。
“沈大树。”沈小胖咧嘴一笑，“我爹叫大树，给我取名小胖，我娘说这名字好养活。”
龙枭看着兽皮地图上那潦草的笔迹，目光渐渐沉了下来。他爹龙天啸和沈大树一起进过魔兽森林深处，一个再也没回来，一个回来就病倒。两个猎人，相隔十多年，都跟那片森林深处有关，都留下了一个“龙”字。
他想起了自己掌心那个五爪神龙的印记，想起了水潭底下那块刻着盘龙纹的青灰色石头，想起了龙牙匕和龙息淬体术。这些东西，会不会都和他那失踪十六年的爹有关？
“胖子。”
“嗯？”
“明天带我去你爹的坟上看看。”
沈小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我爹的坟就在后山，我娘每半个月都去打扫，干净着呢。”
夜深了，沈婶给龙枭收拾了一间厢房，其实就是杂物间腾出来的，一张木板床，一床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被。
龙枭躺下后没有立刻睡，而是盘腿坐好，从怀里掏出龙印放在掌心。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龙印上，印面上的五爪神龙纹路泛着幽幽的光。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龙息淬体术》第二重。
第一重是淬皮，让皮肤和浅层肌肉变得坚韧。第二重是淬骨，比淬皮痛苦十倍。金色的龙息从龙印中涌出，化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针，钻进他的骨骼深处。
那种痛，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铁锤，一根一根敲碎他的骨头，再用一种滚烫的东西把碎骨重新粘合起来。
龙枭咬住被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冷汗把被子浸透了大半。但他一声没吭。前世在街头被人砍了三刀他都没哼过一声，这辈子更不可能因为骨头疼就叫唤。
第一遍淬骨完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龙枭松开嘴里咬烂的被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只手握着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他试着在床沿上磕了一下，坚硬的木床沿被他的骨头撞出一道凹痕，而他的指骨只有隐隐发麻。
“成了。”龙枭嘴角翘起。
一夜淬骨，带来的效果虽然只是让骨骼密度和强度提升了一截，但这意味着他以后挨打的时候，别人一拳砸在他身上，碎的可能是对方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龙印，掌心的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龙息消耗了不少。每次淬体都要消耗龙息，而龙息是从龙印里汲取的。龙印中的龙息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除非他能从外界补充。
“上哪找龙息去？”龙枭嘀咕着，忽然想起水潭底部那块青灰色石头。石头上的古老纹路里残留着龙息，虽然已经被他汲取了大半，但总归聊胜于无。
还有龙牙匕。那把匕首要怎么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天光大亮时，沈小胖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娘让我给你端来的，她说你昨晚没吃多少，怕你饿。”沈小胖把粥放在桌上，眼睛却盯着龙枭床头那堆湿透的被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吧，去后山。”龙枭三两口把粥扒完，抹了把嘴。
后山不高，一片缓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老松树，沈大树的坟就在最大的那棵松树下。坟头不大，土包上长满了杂草，但周围的杂草都被仔细清理过，墓碑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刻着“先夫沈大树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沈小胖后来自己刻上去的：“爹，娘和我都挺好。”
龙枭在坟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墓碑旁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那块石头巴掌大小，半埋在土里，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
龙印猛地一跳。
龙枭把石头抠出来，擦去泥土，石面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龙纹，和他掌心龙印上的五爪神龙一模一样。而石头底部，有一个指甲盖大的凹槽，形状和龙印完全吻合。
“沈叔，对不住了。”龙枭冲坟头拜了拜，把龙印按进了凹槽里。
石头“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金属片，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文字。龙枭凑近一看，开头的几行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吾龙天啸，神兽宗内门弃徒，偶得龙神秘藏残图，入魔兽森林深处寻龙神遗迹，得龙印一枚。然遗迹深处另有凶物苏醒，吾与沈大树拼死逃出，残图遗失，龙印不知所踪。吾重伤将死，留此血书，若吾儿龙枭得见此物，切记：莫入森林深处，莫寻龙印，莫与神兽宗长老接触……”
后面的字越写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刻上去的：“神兽宗，有内鬼。”
龙枭攥着那卷金属片，指节发白。
他爹留下龙印，被人追到重伤将死。龙印流落到前世的地球，被他带回来。沈大树带着残缺的地图回来，没几天就病死了。两个猎户，一条命换一枚龙印，另一条命换一张残图。
而神兽宗，他这具身体被带入宗门三年，经脉堵塞无人过问，被扔在外门自生自灭。说是废物，可谁信一个天生废材会被内门长老亲自带回山门？
除非那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龙印在他身上。
“胖子。”龙枭站起来，把金属片贴身藏好，转身看着沈小胖。
“咋了？”沈小胖被他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爹怎么死的，我大概知道了。”龙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魔兽森林深处那黑压压的林海，“你放心，仇我记下了。不光是你的，还有我自己的。”
沈小胖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龙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莫名觉得心里发烫。他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龙枭，不管你要干啥，我沈小胖都跟着你！咱俩爹是一起进山的兄弟，咱俩就是兄弟！”
龙枭看着他那张圆脸，嘴角微弯：“你就不怕死？”
“怕啊。”沈小胖坦坦荡荡地承认，“可更怕一辈子窝在村里当个胆小鬼。”
龙枭笑了起来，伸手揽住沈小胖的肩膀：“行，兄弟，那咱们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
小石纹鳄从龙枭衣襟里探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尾巴甩了甩，似乎在说“还有我呢”。
龙枭弹了弹它的脑袋：“忘不了你。”
一人一胖一兽站在后山的松树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那声音似乎比以往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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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枭跟着沈小胖走进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冒着晚饭的炊烟。
“龙枭回来了？”
“哎哟，真是龙家那小子！长高了，也瘦了……”
“在神兽宗吃了不少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龙枭一路走过，村里人纷纷从门口探出头来。有人冲他点头，有人冲他笑，几个大婶眼里还闪着泪花。原身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张家给过他一床棉被，李家送过他一袋米，王家大婶每年冬天都给他缝一双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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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人情。前世龙枭在街头混，最缺的就是这个，也最不信这个。可现在他站在猎户村的暮色里，被这些目光围着，心里头那块从小冻到大的冰，好像裂了一条缝。
“龙枭，快进来快进来！”沈小胖已经窜进了自家院子，扯着嗓子喊，“娘！娘！龙枭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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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枭儿！”沈婶扔了锅铲就冲出来，一把拉住龙枭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立刻就红了，“瘦了，瘦了好多，神兽宗那地方是不是不给人吃饱饭？来来来，进屋，婶今晚炖了野鸡，你得多吃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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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图上标的几个地方，都在魔兽森林深处。”沈小胖挠头道，“我研究了好几年也没弄明白，不过你爹叫龙天啸，这上面又写了个龙字，你说会不会跟你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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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树。”沈小胖咧嘴一笑，“我爹叫大树，给我取名小胖，我娘说这名字好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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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沈小胖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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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枭在坟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墓碑旁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那块石头巴掌大小，半埋在土里，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
龙印猛地一跳。
龙枭把石头抠出来，擦去泥土，石面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龙纹，和他掌心龙印上的五爪神龙一模一样。而石头底部，有一个指甲盖大的凹槽，形状和龙印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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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字越写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刻上去的：“神兽宗，有内鬼。”
龙枭攥着那卷金属片，指节发白。
他爹留下龙印，被人追到重伤将死。龙印流落到前世的地球，被他带回来。沈大树带着残缺的地图回来，没几天就病死了。两个猎户，一条命换一枚龙印，另一条命换一张残图。
而神兽宗，他这具身体被带入宗门三年，经脉堵塞无人过问，被扔在外门自生自灭。说是废物，可谁信一个天生废材会被内门长老亲自带回山门？
除非那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龙印在他身上。
“胖子。”龙枭站起来，把金属片贴身藏好，转身看着沈小胖。
“咋了？”沈小胖被他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爹怎么死的，我大概知道了。”龙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魔兽森林深处那黑压压的林海，“你放心，仇我记下了。不光是你的，还有我自己的。”
沈小胖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龙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莫名觉得心里发烫。他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龙枭，不管你要干啥，我沈小胖都跟着你！咱俩爹是一起进山的兄弟，咱俩就是兄弟！”
龙枭看着他那张圆脸，嘴角微弯：“你就不怕死？”
“怕啊。”沈小胖坦坦荡荡地承认，“可更怕一辈子窝在村里当个胆小鬼。”
龙枭笑了起来，伸手揽住沈小胖的肩膀：“行，兄弟，那咱们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
小石纹鳄从龙枭衣襟里探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尾巴甩了甩，似乎在说“还有我呢”。
龙枭弹了弹它的脑袋：“忘不了你。”
一人一胖一兽站在后山的松树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那声音似乎比以往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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