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似水年华 第三十一节 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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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似水年华
第三十一节大学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李李还在睡觉。
奶奶在外面敲门。
“悦悦。”
没反应。
“李悦悦。”
还是没反应。
“你大学不要你了。”
李李一下坐起来。
“什么？！”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奶奶的笑声。
“起来了？”
“奶奶！”
“叫你半天都不起来。”
李李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穿着短裤跑出去。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信封。
他一眼就看见了学校的名字。
S市最好的大学。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
奶奶坐在旁边。
“是真的吧？”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还能有人给我寄假的啊。”
“那可不一定。”
“谁这么闲。”
奶奶想了想。
“赵璐。”
李李抬头。
“她没这么无聊。”
“哦。”
“你又哦。”
奶奶笑了。
。。。
李李把通知书拍下来。
登上QQ。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张达比他还兴奋。
张达：李李！！！
张达：以后继续跟着班长混！！！
李李：你先进去再说。
张达：通知书都到了！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进群里。
还真是。
同一所大学。
专业不一样。
但校名一模一样。
韩涵马上出来了。
韩涵：黑幕。
张达：滚。
韩涵：严重怀疑高考阅卷老师喝酒了。
张达：你在B市等着。
韩涵：欢迎来B市找我。
夏雨：他为什么去B市找你？
韩涵：旅游。
赵璐：别来。
韩涵：？？？
李李坐在电脑前笑。
这群人毕业以后，好像比上学的时候还烦。
。。。
右下角又闪了一下。
不是群。
赵璐。
赵璐：恭喜啊，小帅哥。
李李回：
同喜。
赵璐：以后姐姐就是B市的人了。
李李：才两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赵璐很快回过来。
赵璐：你算过啊？
李李：高铁不就差不多两个小时。
赵璐：哦～～
李李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
李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璐：不能。
过了一会儿。
她又发了一句。
赵璐：有空来看我。
李李手放在键盘上。
打了一个“行”。
想了想。
又删了。
重新打：
看情况吧。
赵璐那边半天没说话。
最后发来一个表情。
李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欠。
刚准备再说点什么。
头像灰了。
“操。”
他小声说了一句。
奶奶正好端着西瓜进来。
“谁惹你了？”
“没人。”
“那你骂电脑干嘛？”
“电脑卡。”
奶奶看了一眼屏幕。
“电脑还会跟你聊天？”
李李赶紧把窗口关了。
“你别偷看。”
“谁看你。”
奶奶把西瓜放下。
“长头发那个？”
“……”
“猜对了？”
“吃你的西瓜去吧。”
“这是给你的。”
“……”
。。。
小舟的录取结果是几天以后出来的。
她没在群里说。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三班的人。
还是韩涵告诉李李的。
韩涵：小舟也留S市了。
李李回：
我知道。
韩涵马上发：
你知道？
李李：她跟我说了。
韩涵半天没回。
然后：
哦。
李李现在最烦这个字。
李李：你有病？
韩涵：没事。
李李：有屁就放。
韩涵：没有。
李李：滚。
韩涵真没再回。
李李也没当回事。
。。。
欠小舟的那顿火锅，最后还是吃了。
就他们两个人。
本来李李想叫韩涵他们。
小舟说不用。
“为什么？”
“你欠我的饭，叫他们干嘛？”
“人多热闹。”
“我不喜欢热闹。”
“你天天跟韩涵吵得全楼都能听见，你不喜欢热闹？”
小舟拿菜单挡住脸。
“吃不吃？”
“吃。”
“那闭嘴。”
。。。
菜上来以后，李李才发现小舟特别能吃辣。
“你不辣么？”
“不辣。”
“这还不辣？”
“你不行啊。”
“谁不行？”
李李夹了一大块。
五秒以后开始喝水。
小舟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你不是行么？”
“呛着了。”
“哦。”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
“没什么。”
。。。
吃到一半，小舟突然问：
“你大学住校么？”
“不知道，应该有时候住吧。”
“你家不是挺近？”
“也不能天天回。”
“哦。”
“你呢？”
“住校。”
“空乘是不是管得挺严？”
“应该吧。”
“以后当空姐？”
小舟点点头。
“可能。”
李李想了想。
“挺适合你。”
小舟抬头。
“真的？”
“嗯。”
“哪适合？”
“凶。”
“空姐为什么要凶？”
“飞机上有人闹事你直接给他扔下去。”
小舟把纸巾砸过来。
“李李！”
李李笑得不行。
。。。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
夏天的S市很闷。
路边全是烧烤摊。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过去。
小舟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去B市？”
“我学校不好？”
“我没说不好。”
“那不就完了。”
“你妈不是让你去么？”
李李看她。
“你怎么知道？”
“韩涵说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自己以前说过吧。”
李李想了想。
好像真说过。
“懒得去。”
“就因为懒？”
“还有我奶奶。”
这句话说完，李李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
小舟也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怕她一个人？”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李李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头。
“我爸妈本来就不在。”
“我要是也走了，她自己在家干嘛。”
小舟点点头。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你。”
李李笑了。
“我哪好了？”
“当我没说。”
“你刚才明明说了。”
“忘了。”
“你这人怎么——”
“公交车来了！”
小舟跑了。
李李站在原地。
“你慢点！”
她上车以后找到窗边。
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
李李也摆了一下。
公交车开走。
他转身往家走。
那时候他不知道。
小舟留在S市，也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理由。
只不过他留下来是为了奶奶。
而小舟留下来，
是为了他。
。。。
大学报到那天，奶奶起得比李李还早。
李李六点多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装了三遍。
“这个不用带。”
“带着。”
“学校有。”
“学校的是学校的。”
“毛巾为什么四条？”
“换着用。”
“我一个星期回来好几次。”
“那也带着。”
“这是什么？”
李李从袋子里拿出一包东西。
“袜子。”
“我有袜子！”
“你那些都破了。”
“哪破了？”
奶奶拿出一双。
脚后跟一个洞。
李李沉默。
“这个不算。”
“脚出来了还不算？”
“还能穿。”
“那你穿。”
奶奶又塞了回去。
李李想扔。
奶奶瞪他。
最后还是带了。
。。。
父亲前一天打过电话。
没说太多。
让他好好学。
缺钱说话。
母亲倒是说了一堆。
最后又提B市。
“以后有机会还是出去。”
“知道了。”
“别总在S市待着。”
“大学还没上呢。”
“我说以后。”
“以后再说。”
母亲在电话那边叹气。
“你就守着你奶奶吧。”
李李笑。
“那挺好。”
奶奶在旁边听见了。
等挂了电话，拿毛巾抽了他一下。
“谁让你守着我了。”
“你偷听。”
“你声音那么大。”
“反正我大学就在这。”
“大学在这，以后工作还能在这？”
“为什么不能？”
奶奶看了他一眼。
没继续说。
李李也没当回事。
二十岁不到的人，总觉得以后的事情很远。
B市很远。
英国很远。
澳大利亚更远。
远得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
大学校门比高中大得多。
人也多得多。
新生。
家长。
行李箱。
社团宣传单。
到处都是人。
李李背着包，拖着箱子，奶奶非要跟着。
“你回去吧。”
“我看看。”
“有什么看的。”
“我看看你住哪。”
“宿舍。”
“我知道宿舍。”
“那你还看。”
奶奶停下来。
“那我走了。”
“……”
李李也停了。
“你真走啊？”
奶奶笑了。
“不是你让我走的么？”
“来都来了。”
“那走吧。”
“嗯。”
奶奶跟在后面笑。
“还以为你真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
“是。”
“都大学了。”
“嗯。”
“别笑。”
“我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
“李李！”
远处有人喊。
声音特别熟。
李李回头。
张达戴着个帽子，胸前还挂着新生牌，一路跑过来。
“操，真是你！”
“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在哪？”
张达看见奶奶，马上收住。
“奶奶好。”
奶奶笑了。
“你好，你是？”
“我是他高中班长，张达。”
“哦，班长啊。”
奶奶马上看李李。
“你以后老实点。”
李李一脸莫名其妙。
“大学了他还能管我？”
张达拍着胸口。
“奶奶放心。”
“我继续监督他。”
“滚。”
奶奶笑得特别开心。
李李突然有点后悔让这两个人认识。
。。。
办手续的时候，张达一直跟着。
两个人专业不同。
宿舍也不在一栋楼。
但学校这么大，居然还能碰上。
张达特别兴奋。
“以后食堂一起吃。”
“再说。”
“打球叫我。”
“你会么？”
“不会不能看？”
“那你来干嘛？”
“给你加油。”
“你有病。”
张达还是笑。
高中结束以后，第一个跟着李李进入大学生活的人，居然是他。
很多年以后，同学聚会是他组织。
谁结婚，他知道。
谁回S市，他知道。
谁混得好，谁混得不好，他也知道。
李李有时候都怀疑，
张达是不是一辈子都准备当这个班长。
。。。
宿舍是四人间。
李李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两个。
一个戴眼镜。
一个特别瘦。
互相介绍了一下。
李李把东西往床上一扔。
开始铺床。
奶奶站旁边看。
“反了。”
“什么反了？”
“床单。”
“哪反了？”
奶奶把他刚铺好的又掀起来。
“这个朝上。”
“都一样。”
“不一样。”
“我睡得出来？”
“睡不出来也不一样。”
旁边两个室友憋着笑。
李李觉得自己大学第一天的形象已经没了。
。。。
东西收拾完。
奶奶终于要走。
李李送她到校门口。
“你回去慢点。”
“知道。”
“公交别坐反了。”
奶奶看他。
“我在S市活多少年了？”
“提醒一下。”
“你先别在学校迷路。”
“我怎么可能。”
“小时候上个厕所都能走错门。”
“那都什么时候了！”
奶奶笑。
走了几步。
又回来。
从兜里拿出几百块钱。
李李皱眉。
“我有钱。”
“拿着。”
“我妈给了。”
“她给的是她的。”
“有什么区别？”
“我给的是我的。”
李李没接。
奶奶直接塞进他裤兜。
“别乱花。”
“你自己留着。”
“我有。”
“你能有什么钱。”
奶奶眼睛一瞪。
“我比你有钱。”
“吹吧。”
“不要还我。”
“算了。”
李李把钱按住。
奶奶笑了。
“吃饭。”
“知道。”
“别老喝凉的。”
“知道。”
“衣服——”
“我会洗。”
“我还没说洗衣服。”
“那你说什么？”
奶奶想了想。
“忘了。”
李李笑了。
“赶紧回去吧。”
“嗯。”
奶奶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回来。
李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老太太消失在人群里。
他才往学校里面走。
走出去没多远。
手机响了。
小舟。
到学校了么？
李李回：
到了。
很快。
我也到了。
李李：
你学校怎么样？
小舟：
还行。
过了一会儿。
又一条。
晚上有空么？
李李看着手机。
笑了一下。
干嘛？
吃饭。
中午不是刚吃？
那是你跟你奶奶。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李李想了想。
行。
。。。
刚把手机放下。
又响。
这次是QQ消息。
赵璐。
她已经到B市了。
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她自己。
是B市的街。
楼很高。
人很多。
下面只有一句：
小帅哥，姐姐到大城市了。
李李站在S市大学的校园里。
看着那张照片。
回了一句：
别走丢了。
赵璐：
滚。
李李笑了。
。。。
同一天晚上。
新西兰。
秦楠刚把行李放下。
窗外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打开电脑。
QQ自动登录。
王浩的头像已经闪了很多次。
到了么？
怎么不回？
落地告诉我。
秦楠？
秦楠看了一会儿。
回：
到了。
几乎下一秒。
王浩就回了。
终于回了。
怎么样？
住的地方好吗？
吃饭了吗？
秦楠看着屏幕。
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王浩：
一个一个回答。
秦楠开始打字。
她没有注意到好友列表下面。
李李也在线。
。。。
B市。
赵璐坐在宿舍床上，刚把手机放下。
韩涵在QQ群里疯狂问哪里有好吃的。
夏雨让他自己查。
赵璐看了两眼。
关掉群。
桌上放着金融专业的新书。
旁边还有一张今天在学校附近收到的宣传单。
上面写着：
校园主持 / 平面拍摄招募
赵璐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没有扔。
。。。
另一座城市。
叶繁刚进宿舍。
室友正在互相介绍。
有人问：
“你学法学为什么？”
叶繁想了想。
“以后当律师呗。”
“律师挣钱啊。”
“还行吧。”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叶繁低头看。
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只有一条短信。
到了给鹏哥回个电话。
叶繁盯了两秒。
按灭屏幕。
“哎，晚上出去玩不？”
新室友问。
叶繁抬头。
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去哪？”
“随便逛逛。”
叶繁笑。
“有姑娘么？”
几个人都笑了。
“你这刚来第一天啊。”
“第一天怎么了？”
“走不走？”
“走。”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有回那条短信。
至少现在没有。
。。。
S市。
晚上七点多。
李李走出校门。
小舟已经站在外面等他。
“你怎么这么慢？”
“学校太大，走出来不要时间啊。”
“我等二十分钟了。”
“谁让你来这么早。”
“李李！”
“行行行，我错了。”
“吃什么？”
“你定。”
“火锅。”
李李看她。
“你除了火锅还会吃什么？”
“不会。”
“早晚辣死你。”
“你先练练。”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往街上走。
谁也没牵谁的手。
甚至都没有挨得很近。
可小舟走得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
李李却不知道她为了这件事，改过自己的选择。
他更不知道几年以后，
当他真的二十多岁，
当母亲一次又一次让他去B市发展，
当奶奶、爱情、工作和未来全部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不会再像十八岁这年一样，
因为舍不得一个人，
就留在原地。
那一次，他会犹豫很久。
最后还是会走。
而跟在他身边很久的小舟，
也会被留在身后。
当然。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十八岁的李李正跟小舟站在火锅店门口，为到底点微辣还是中辣吵架。
他的大学，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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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大学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李李还在睡觉。
奶奶在外面敲门。
“悦悦。”
没反应。
“李悦悦。”
还是没反应。
“你大学不要你了。”
李李一下坐起来。
“什么？！”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奶奶的笑声。
“起来了？”
“奶奶！”
“叫你半天都不起来。”
李李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穿着短裤跑出去。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信封。
他一眼就看见了学校的名字。
S市最好的大学。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
奶奶坐在旁边。
“是真的吧？”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还能有人给我寄假的啊。”
“那可不一定。”
“谁这么闲。”
奶奶想了想。
“赵璐。”
李李抬头。
“她没这么无聊。”
“哦。”
“你又哦。”
奶奶笑了。
。。。
李李把通知书拍下来。
登上QQ。
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张达比他还兴奋。
张达：李李！！！
张达：以后继续跟着班长混！！！
李李：你先进去再说。
张达：通知书都到了！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进群里。
还真是。
同一所大学。
专业不一样。
但校名一模一样。
韩涵马上出来了。
韩涵：黑幕。
张达：滚。
韩涵：严重怀疑高考阅卷老师喝酒了。
张达：你在B市等着。
韩涵：欢迎来B市找我。
夏雨：他为什么去B市找你？
韩涵：旅游。
赵璐：别来。
韩涵：？？？
李李坐在电脑前笑。
这群人毕业以后，好像比上学的时候还烦。
。。。
右下角又闪了一下。
不是群。
赵璐。
赵璐：恭喜啊，小帅哥。
李李回：
同喜。
赵璐：以后姐姐就是B市的人了。
李李：才两个小时。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赵璐很快回过来。
赵璐：你算过啊？
李李：高铁不就差不多两个小时。
赵璐：哦～～
李李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
李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璐：不能。
过了一会儿。
她又发了一句。
赵璐：有空来看我。
李李手放在键盘上。
打了一个“行”。
想了想。
又删了。
重新打：
看情况吧。
赵璐那边半天没说话。
最后发来一个表情。
李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欠。
刚准备再说点什么。
头像灰了。
“操。”
他小声说了一句。
奶奶正好端着西瓜进来。
“谁惹你了？”
“没人。”
“那你骂电脑干嘛？”
“电脑卡。”
奶奶看了一眼屏幕。
“电脑还会跟你聊天？”
李李赶紧把窗口关了。
“你别偷看。”
“谁看你。”
奶奶把西瓜放下。
“长头发那个？”
“……”
“猜对了？”
“吃你的西瓜去吧。”
“这是给你的。”
“……”
。。。
小舟的录取结果是几天以后出来的。
她没在群里说。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三班的人。
还是韩涵告诉李李的。
韩涵：小舟也留S市了。
李李回：
我知道。
韩涵马上发：
你知道？
李李：她跟我说了。
韩涵半天没回。
然后：
哦。
李李现在最烦这个字。
李李：你有病？
韩涵：没事。
李李：有屁就放。
韩涵：没有。
李李：滚。
韩涵真没再回。
李李也没当回事。
。。。
欠小舟的那顿火锅，最后还是吃了。
就他们两个人。
本来李李想叫韩涵他们。
小舟说不用。
“为什么？”
“你欠我的饭，叫他们干嘛？”
“人多热闹。”
“我不喜欢热闹。”
“你天天跟韩涵吵得全楼都能听见，你不喜欢热闹？”
小舟拿菜单挡住脸。
“吃不吃？”
“吃。”
“那闭嘴。”
。。。
菜上来以后，李李才发现小舟特别能吃辣。
“你不辣么？”
“不辣。”
“这还不辣？”
“你不行啊。”
“谁不行？”
李李夹了一大块。
五秒以后开始喝水。
小舟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你不是行么？”
“呛着了。”
“哦。”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
“没什么。”
。。。
吃到一半，小舟突然问：
“你大学住校么？”
“不知道，应该有时候住吧。”
“你家不是挺近？”
“也不能天天回。”
“哦。”
“你呢？”
“住校。”
“空乘是不是管得挺严？”
“应该吧。”
“以后当空姐？”
小舟点点头。
“可能。”
李李想了想。
“挺适合你。”
小舟抬头。
“真的？”
“嗯。”
“哪适合？”
“凶。”
“空姐为什么要凶？”
“飞机上有人闹事你直接给他扔下去。”
小舟把纸巾砸过来。
“李李！”
李李笑得不行。
。。。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
夏天的S市很闷。
路边全是烧烤摊。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过去。
小舟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去B市？”
“我学校不好？”
“我没说不好。”
“那不就完了。”
“你妈不是让你去么？”
李李看她。
“你怎么知道？”
“韩涵说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自己以前说过吧。”
李李想了想。
好像真说过。
“懒得去。”
“就因为懒？”
“还有我奶奶。”
这句话说完，李李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
小舟也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怕她一个人？”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李李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头。
“我爸妈本来就不在。”
“我要是也走了，她自己在家干嘛。”
小舟点点头。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你。”
李李笑了。
“我哪好了？”
“当我没说。”
“你刚才明明说了。”
“忘了。”
“你这人怎么——”
“公交车来了！”
小舟跑了。
李李站在原地。
“你慢点！”
她上车以后找到窗边。
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
李李也摆了一下。
公交车开走。
他转身往家走。
那时候他不知道。
小舟留在S市，也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理由。
只不过他留下来是为了奶奶。
而小舟留下来，
是为了他。
。。。
大学报到那天，奶奶起得比李李还早。
李李六点多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装了三遍。
“这个不用带。”
“带着。”
“学校有。”
“学校的是学校的。”
“毛巾为什么四条？”
“换着用。”
“我一个星期回来好几次。”
“那也带着。”
“这是什么？”
李李从袋子里拿出一包东西。
“袜子。”
“我有袜子！”
“你那些都破了。”
“哪破了？”
奶奶拿出一双。
脚后跟一个洞。
李李沉默。
“这个不算。”
“脚出来了还不算？”
“还能穿。”
“那你穿。”
奶奶又塞了回去。
李李想扔。
奶奶瞪他。
最后还是带了。
。。。
父亲前一天打过电话。
没说太多。
让他好好学。
缺钱说话。
母亲倒是说了一堆。
最后又提B市。
“以后有机会还是出去。”
“知道了。”
“别总在S市待着。”
“大学还没上呢。”
“我说以后。”
“以后再说。”
母亲在电话那边叹气。
“你就守着你奶奶吧。”
李李笑。
“那挺好。”
奶奶在旁边听见了。
等挂了电话，拿毛巾抽了他一下。
“谁让你守着我了。”
“你偷听。”
“你声音那么大。”
“反正我大学就在这。”
“大学在这，以后工作还能在这？”
“为什么不能？”
奶奶看了他一眼。
没继续说。
李李也没当回事。
二十岁不到的人，总觉得以后的事情很远。
B市很远。
英国很远。
澳大利亚更远。
远得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
大学校门比高中大得多。
人也多得多。
新生。
家长。
行李箱。
社团宣传单。
到处都是人。
李李背着包，拖着箱子，奶奶非要跟着。
“你回去吧。”
“我看看。”
“有什么看的。”
“我看看你住哪。”
“宿舍。”
“我知道宿舍。”
“那你还看。”
奶奶停下来。
“那我走了。”
“……”
李李也停了。
“你真走啊？”
奶奶笑了。
“不是你让我走的么？”
“来都来了。”
“那走吧。”
“嗯。”
奶奶跟在后面笑。
“还以为你真长大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
“是。”
“都大学了。”
“嗯。”
“别笑。”
“我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
“李李！”
远处有人喊。
声音特别熟。
李李回头。
张达戴着个帽子，胸前还挂着新生牌，一路跑过来。
“操，真是你！”
“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在哪？”
张达看见奶奶，马上收住。
“奶奶好。”
奶奶笑了。
“你好，你是？”
“我是他高中班长，张达。”
“哦，班长啊。”
奶奶马上看李李。
“你以后老实点。”
李李一脸莫名其妙。
“大学了他还能管我？”
张达拍着胸口。
“奶奶放心。”
“我继续监督他。”
“滚。”
奶奶笑得特别开心。
李李突然有点后悔让这两个人认识。
。。。
办手续的时候，张达一直跟着。
两个人专业不同。
宿舍也不在一栋楼。
但学校这么大，居然还能碰上。
张达特别兴奋。
“以后食堂一起吃。”
“再说。”
“打球叫我。”
“你会么？”
“不会不能看？”
“那你来干嘛？”
“给你加油。”
“你有病。”
张达还是笑。
高中结束以后，第一个跟着李李进入大学生活的人，居然是他。
很多年以后，同学聚会是他组织。
谁结婚，他知道。
谁回S市，他知道。
谁混得好，谁混得不好，他也知道。
李李有时候都怀疑，
张达是不是一辈子都准备当这个班长。
。。。
宿舍是四人间。
李李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两个。
一个戴眼镜。
一个特别瘦。
互相介绍了一下。
李李把东西往床上一扔。
开始铺床。
奶奶站旁边看。
“反了。”
“什么反了？”
“床单。”
“哪反了？”
奶奶把他刚铺好的又掀起来。
“这个朝上。”
“都一样。”
“不一样。”
“我睡得出来？”
“睡不出来也不一样。”
旁边两个室友憋着笑。
李李觉得自己大学第一天的形象已经没了。
。。。
东西收拾完。
奶奶终于要走。
李李送她到校门口。
“你回去慢点。”
“知道。”
“公交别坐反了。”
奶奶看他。
“我在S市活多少年了？”
“提醒一下。”
“你先别在学校迷路。”
“我怎么可能。”
“小时候上个厕所都能走错门。”
“那都什么时候了！”
奶奶笑。
走了几步。
又回来。
从兜里拿出几百块钱。
李李皱眉。
“我有钱。”
“拿着。”
“我妈给了。”
“她给的是她的。”
“有什么区别？”
“我给的是我的。”
李李没接。
奶奶直接塞进他裤兜。
“别乱花。”
“你自己留着。”
“我有。”
“你能有什么钱。”
奶奶眼睛一瞪。
“我比你有钱。”
“吹吧。”
“不要还我。”
“算了。”
李李把钱按住。
奶奶笑了。
“吃饭。”
“知道。”
“别老喝凉的。”
“知道。”
“衣服——”
“我会洗。”
“我还没说洗衣服。”
“那你说什么？”
奶奶想了想。
“忘了。”
李李笑了。
“赶紧回去吧。”
“嗯。”
奶奶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回来。
李李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老太太消失在人群里。
他才往学校里面走。
走出去没多远。
手机响了。
小舟。
到学校了么？
李李回：
到了。
很快。
我也到了。
李李：
你学校怎么样？
小舟：
还行。
过了一会儿。
又一条。
晚上有空么？
李李看着手机。
笑了一下。
干嘛？
吃饭。
中午不是刚吃？
那是你跟你奶奶。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李李想了想。
行。
。。。
刚把手机放下。
又响。
这次是QQ消息。
赵璐。
她已经到B市了。
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她自己。
是B市的街。
楼很高。
人很多。
下面只有一句：
小帅哥，姐姐到大城市了。
李李站在S市大学的校园里。
看着那张照片。
回了一句：
别走丢了。
赵璐：
滚。
李李笑了。
。。。
同一天晚上。
新西兰。
秦楠刚把行李放下。
窗外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她打开电脑。
QQ自动登录。
王浩的头像已经闪了很多次。
到了么？
怎么不回？
落地告诉我。
秦楠？
秦楠看了一会儿。
回：
到了。
几乎下一秒。
王浩就回了。
终于回了。
怎么样？
住的地方好吗？
吃饭了吗？
秦楠看着屏幕。
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王浩：
一个一个回答。
秦楠开始打字。
她没有注意到好友列表下面。
李李也在线。
。。。
B市。
赵璐坐在宿舍床上，刚把手机放下。
韩涵在QQ群里疯狂问哪里有好吃的。
夏雨让他自己查。
赵璐看了两眼。
关掉群。
桌上放着金融专业的新书。
旁边还有一张今天在学校附近收到的宣传单。
上面写着：
校园主持 / 平面拍摄招募
赵璐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没有扔。
。。。
另一座城市。
叶繁刚进宿舍。
室友正在互相介绍。
有人问：
“你学法学为什么？”
叶繁想了想。
“以后当律师呗。”
“律师挣钱啊。”
“还行吧。”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叶繁低头看。
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只有一条短信。
到了给鹏哥回个电话。
叶繁盯了两秒。
按灭屏幕。
“哎，晚上出去玩不？”
新室友问。
叶繁抬头。
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去哪？”
“随便逛逛。”
叶繁笑。
“有姑娘么？”
几个人都笑了。
“你这刚来第一天啊。”
“第一天怎么了？”
“走不走？”
“走。”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有回那条短信。
至少现在没有。
。。。
S市。
晚上七点多。
李李走出校门。
小舟已经站在外面等他。
“你怎么这么慢？”
“学校太大，走出来不要时间啊。”
“我等二十分钟了。”
“谁让你来这么早。”
“李李！”
“行行行，我错了。”
“吃什么？”
“你定。”
“火锅。”
李李看她。
“你除了火锅还会吃什么？”
“不会。”
“早晚辣死你。”
“你先练练。”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往街上走。
谁也没牵谁的手。
甚至都没有挨得很近。
可小舟走得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
李李却不知道她为了这件事，改过自己的选择。
他更不知道几年以后，
当他真的二十多岁，
当母亲一次又一次让他去B市发展，
当奶奶、爱情、工作和未来全部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不会再像十八岁这年一样，
因为舍不得一个人，
就留在原地。
那一次，他会犹豫很久。
最后还是会走。
而跟在他身边很久的小舟，
也会被留在身后。
当然。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十八岁的李李正跟小舟站在火锅店门口，为到底点微辣还是中辣吵架。
他的大学，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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