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6章 玄字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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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被抬走后的第三天，秦乐再一次“出门”了。
说是出门，其实只是在清心苑门口溜达了一圈。禁足三个月，他不能踏出苑门一步，这是秦严亲口下的令。可他是什么人？十八年来，青龙阁上下就没几个人真正拿他当回事。一个废物少主，在苑门口转两圈，偶尔探头往外看一眼，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秦乐就真的在苑门口转了两圈。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锦袍，头发随便束了个髻，趿拉着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东张西望。路过的弟子瞥他一眼，摇摇头走了。没人搭理他，他也乐得清闲。
可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却在苑门口的告示栏上停了停。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新榜，墨迹还新，是执法堂的手笔。榜上写着：三日前的刺客事件，已查明为外宗细作潜入，意图行刺阁中要人，被巡逻弟子发现后自尽身亡。此事已结，各院无需多虑。
秦乐看了那告示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宗细作。自尽身亡。此事已结。
干净利落。连查都不打算查。
他收回目光，继续嗑着瓜子，摇摇晃晃地走回了清心苑。这一幕，被苑门口两个洒扫的外门弟子看在眼里。
“瞧见没？这位还在嗑瓜子呢。”
“他知不知道三天前差点被人杀了？”
“知道又怎样？你看他那样，怕是早就忘了。这种废物，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嘀咕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入秦乐耳中。秦乐脚步不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回到屋里，关上门。
秦乐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黑色扳指，凑到窗前细细端详。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扳指表面，将那层幽冷的光泽照得清清楚楚。
扳指不大，套在拇指上正好。黑色的材质摸上去冰凉，不像玉，不像铁，也不像骨，倒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秦乐用指甲在扳指内壁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黑色粉末。粉末在指尖捻开，竟然泛着一丝暗金色的微光。
“黑曜金。”秦乐低声说。
青龙阁的典籍中记载过这种材料。黑曜金产自澜洲大陆北部的极寒之地，产量极低，是锻造神兵利器的顶级材料。这么小一枚扳指，至少需要三两黑曜金。三两黑曜金，够一个中等宗门买下一座灵矿。
一个暗卫，戴着三两黑曜金铸成的扳指。
秦乐翻过扳指，重新看那个“玄”字。
这个字，刻得极深，笔画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干净利落，像一柄剑劈出来的。秦乐用指尖沿着刻痕描了一遍，忽然察觉不对。
这个“玄”字的笔画顺序，和寻常写法不同。
正常写“玄”字，是先写上面那一点，再写下面的横，然后是一撇一折，最后是一点。可这枚扳指上的“玄”字，刻痕的走向却是反过来的——先从最下面那一点起笔，往上走，最后落在顶端那一点上。
倒着写的。
秦乐将扳指凑近眼前，眯起眼，仔细端详。
倒写的“玄”。
暗卫的编号，为什么要倒着写？
他想起了林小乙呈上来的那卷绢帛。七拨人被调去后山，只回来三个。回来的三个，嘴里说着“他在里面”“他在看着”。七拨人，七个“玄”字暗卫。
这枚扳指上的“玄”字，倒着写。
倒写，意味着什么？
秦乐将扳指放回暗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后山方向，几缕云雾从山间升起，像有人在山顶点燃了香火。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青龙阁的暗卫，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字号只听命于阁主，地字号负责核心机密，玄字号负责外出刺杀侦察，黄字号散在各地收集情报。这四级暗卫，各有各的专属印记。
天字号暗卫的扳指，刻的是“天”。地字号刻“地”。玄字号刻“玄”。黄字号刻“黄”。
可那卷绢帛上，林小乙记录了七拨被调去后山的人。那七拨人，是外门弟子，不是暗卫。他们被调去后山守禁地，然后被抽走了一魂。
暗卫呢？
暗卫有没有被调去后山？
秦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他重新坐回桌边，从袖中取出那枚扳指，将它和那卷绢帛并排放在一起。
绢帛上记录着七拨人的名字。秦乐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一拨，三人。第二拨，两人。第三拨，四人。第四拨，三人。第五拨，五人。第六拨，两人。第七拨，三人。
合计二十二人。回来的三个，全都疯了。
秦乐盯着那串名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第二拨的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林小乙用极细的朱笔圈了起来。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字：“疑”。
秦乐将那卷绢帛举到眼前，仔细看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
陈玄。
姓陈，名玄。
秦乐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玄”字，和扳指上的“玄”字，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个“玄”字，是正着写的。
但一个外门弟子，名字里带“玄”字，名字旁边被标注“疑”。
秦乐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装饰用的长剑。他将剑身从鞘中抽出三寸，借着剑身上反射的微光，重新审视那卷绢帛。
在绢帛的最底端，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墨迹盖住的小字。
秦乐将剑身贴近，反光中，那行小字清晰起来。
“陈玄，三十七岁，外门巡山弟子。三年前调入后山禁地。同批调入者共五人，唯陈玄于三日后独自返回。返回后神志不清，口中反复念叨‘七’字。七日后暴毙。”
秦乐将剑收回鞘中。
三年前调入后山。五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出来之后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着“七”，七天后暴毙。
七。
又是七。
秦乐坐回桌边，将那枚扳指和那卷绢帛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扳指上的“玄”字，倒着写。陈玄的名字，是正的。七拨人被调去后山，二十二人只回来三个。玄字号杀手昨夜来杀他，失败了，自尽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合，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还看不清全貌，但秦乐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大长老秦无涯。后山禁地。龙缠枪暗卫。被抽走的一魂。倒写的“玄”字。
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乐将扳指和绢帛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后山方向的云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几座青灰色的山峰。那些山峰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几个巨大的、沉默的守卫。
“秦无涯。”秦乐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青龙阁大长老，阁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元婴中期修为，比养父秦严还要高出一辈。整个青龙阁，除了秦严，就数这位大长老地位最尊。
秦乐从小就对这位大长老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倒不是他做过什么，恰恰相反，大长老待他，一向和蔼得过分。每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还总给他塞一些“补身子”的灵丹。
秦乐小时候不懂事，还真当这位大长老疼自己。直到有一次，他八岁那年，又一次被刺杀之后，他在自己床底下，发现了一枚和昨夜刺客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扳指。
那一次，他没有声张。他把那枚扳指偷偷藏了起来。
后来那枚扳指丢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醒来就不见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把任何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怀疑大长老。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秦乐回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陈玄。
想了想，他又在“陈玄”下面写了三个字：玄字号。
最后，他在“玄字号”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七。
七拨人，二十二个。回来的三个，陈玄在里面。陈玄嘴里念着“七”，七天后暴毙。玄字号杀手的扳指上，刻着倒写的“玄”，和正写的“七”。
秦乐搁下笔，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秦乐伸手拂去，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日头渐高。清心苑里，福伯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沉闷。远处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而秦乐的脑海中，那幅拼图还在一点点成形。他离真相还很远，可他至少已经摸到了线头。
线头的一端，握在大长老手里。
另一端，在后山禁地的最深处。
而中间那根线，是龙缠枪暗卫，是被抽走的一魂，是那个倒写的“玄”字。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根线，从头到尾，扯出来。
秦乐翻了个身，将玉佩从衣领中扯出，握在掌心。玉佩温润，那柄锈剑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可他知道，它一直在。它等了十八年，不差这三个月。
“三个月。”他低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像一个真正的废物少主那样，睡了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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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出门，其实只是在清心苑门口溜达了一圈。禁足三个月，他不能踏出苑门一步，这是秦严亲口下的令。可他是什么人？十八年来，青龙阁上下就没几个人真正拿他当回事。一个废物少主，在苑门口转两圈，偶尔探头往外看一眼，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秦乐就真的在苑门口转了两圈。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锦袍，头发随便束了个髻，趿拉着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东张西望。路过的弟子瞥他一眼，摇摇头走了。没人搭理他，他也乐得清闲。
可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却在苑门口的告示栏上停了停。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新榜，墨迹还新，是执法堂的手笔。榜上写着：三日前的刺客事件，已查明为外宗细作潜入，意图行刺阁中要人，被巡逻弟子发现后自尽身亡。此事已结，各院无需多虑。
秦乐看了那告示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宗细作。自尽身亡。此事已结。
干净利落。连查都不打算查。
他收回目光，继续嗑着瓜子，摇摇晃晃地走回了清心苑。这一幕，被苑门口两个洒扫的外门弟子看在眼里。
“瞧见没？这位还在嗑瓜子呢。”
“他知不知道三天前差点被人杀了？”
“知道又怎样？你看他那样，怕是早就忘了。这种废物，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两人嘀咕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入秦乐耳中。秦乐脚步不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回到屋里，关上门。
秦乐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黑色扳指，凑到窗前细细端详。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扳指表面，将那层幽冷的光泽照得清清楚楚。
扳指不大，套在拇指上正好。黑色的材质摸上去冰凉，不像玉，不像铁，也不像骨，倒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秦乐用指甲在扳指内壁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黑色粉末。粉末在指尖捻开，竟然泛着一丝暗金色的微光。
“黑曜金。”秦乐低声说。
青龙阁的典籍中记载过这种材料。黑曜金产自澜洲大陆北部的极寒之地，产量极低，是锻造神兵利器的顶级材料。这么小一枚扳指，至少需要三两黑曜金。三两黑曜金，够一个中等宗门买下一座灵矿。
一个暗卫，戴着三两黑曜金铸成的扳指。
秦乐翻过扳指，重新看那个“玄”字。
这个字，刻得极深，笔画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干净利落，像一柄剑劈出来的。秦乐用指尖沿着刻痕描了一遍，忽然察觉不对。
这个“玄”字的笔画顺序，和寻常写法不同。
正常写“玄”字，是先写上面那一点，再写下面的横，然后是一撇一折，最后是一点。可这枚扳指上的“玄”字，刻痕的走向却是反过来的——先从最下面那一点起笔，往上走，最后落在顶端那一点上。
倒着写的。
秦乐将扳指凑近眼前，眯起眼，仔细端详。
倒写的“玄”。
暗卫的编号，为什么要倒着写？
他想起了林小乙呈上来的那卷绢帛。七拨人被调去后山，只回来三个。回来的三个，嘴里说着“他在里面”“他在看着”。七拨人，七个“玄”字暗卫。
这枚扳指上的“玄”字，倒着写。
倒写，意味着什么？
秦乐将扳指放回暗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后山方向，几缕云雾从山间升起，像有人在山顶点燃了香火。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青龙阁的暗卫，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字号只听命于阁主，地字号负责核心机密，玄字号负责外出刺杀侦察，黄字号散在各地收集情报。这四级暗卫，各有各的专属印记。
天字号暗卫的扳指，刻的是“天”。地字号刻“地”。玄字号刻“玄”。黄字号刻“黄”。
可那卷绢帛上，林小乙记录了七拨被调去后山的人。那七拨人，是外门弟子，不是暗卫。他们被调去后山守禁地，然后被抽走了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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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有没有被调去后山？
秦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他重新坐回桌边，从袖中取出那枚扳指，将它和那卷绢帛并排放在一起。
绢帛上记录着七拨人的名字。秦乐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一拨，三人。第二拨，两人。第三拨，四人。第四拨，三人。第五拨，五人。第六拨，两人。第七拨，三人。
合计二十二人。回来的三个，全都疯了。
秦乐盯着那串名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第二拨的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林小乙用极细的朱笔圈了起来。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字：“疑”。
秦乐将那卷绢帛举到眼前，仔细看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
陈玄。
姓陈，名玄。
秦乐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玄”字，和扳指上的“玄”字，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个“玄”字，是正着写的。
但一个外门弟子，名字里带“玄”字，名字旁边被标注“疑”。
秦乐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装饰用的长剑。他将剑身从鞘中抽出三寸，借着剑身上反射的微光，重新审视那卷绢帛。
在绢帛的最底端，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墨迹盖住的小字。
秦乐将剑身贴近，反光中，那行小字清晰起来。
“陈玄，三十七岁，外门巡山弟子。三年前调入后山禁地。同批调入者共五人，唯陈玄于三日后独自返回。返回后神志不清，口中反复念叨‘七’字。七日后暴毙。”
秦乐将剑收回鞘中。
三年前调入后山。五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出来之后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着“七”，七天后暴毙。
七。
又是七。
秦乐坐回桌边，将那枚扳指和那卷绢帛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扳指上的“玄”字，倒着写。陈玄的名字，是正的。七拨人被调去后山，二十二人只回来三个。玄字号杀手昨夜来杀他，失败了，自尽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合，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还看不清全貌，但秦乐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大长老秦无涯。后山禁地。龙缠枪暗卫。被抽走的一魂。倒写的“玄”字。
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乐将扳指和绢帛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后山方向的云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几座青灰色的山峰。那些山峰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几个巨大的、沉默的守卫。
“秦无涯。”秦乐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青龙阁大长老，阁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元婴中期修为，比养父秦严还要高出一辈。整个青龙阁，除了秦严，就数这位大长老地位最尊。
秦乐从小就对这位大长老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倒不是他做过什么，恰恰相反，大长老待他，一向和蔼得过分。每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还总给他塞一些“补身子”的灵丹。
秦乐小时候不懂事，还真当这位大长老疼自己。直到有一次，他八岁那年，又一次被刺杀之后，他在自己床底下，发现了一枚和昨夜刺客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扳指。
那一次，他没有声张。他把那枚扳指偷偷藏了起来。
后来那枚扳指丢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醒来就不见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把任何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怀疑大长老。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秦乐回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陈玄。
想了想，他又在“陈玄”下面写了三个字：玄字号。
最后，他在“玄字号”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七。
七拨人，二十二个。回来的三个，陈玄在里面。陈玄嘴里念着“七”，七天后暴毙。玄字号杀手的扳指上，刻着倒写的“玄”，和正写的“七”。
秦乐搁下笔，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秦乐伸手拂去，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日头渐高。清心苑里，福伯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沉闷。远处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而秦乐的脑海中，那幅拼图还在一点点成形。他离真相还很远，可他至少已经摸到了线头。
线头的一端，握在大长老手里。
另一端，在后山禁地的最深处。
而中间那根线，是龙缠枪暗卫，是被抽走的一魂，是那个倒写的“玄”字。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根线，从头到尾，扯出来。
秦乐翻了个身，将玉佩从衣领中扯出，握在掌心。玉佩温润，那柄锈剑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可他知道，它一直在。它等了十八年，不差这三个月。
“三个月。”他低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像一个真正的废物少主那样，睡了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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