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青阳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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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翻过最后一道丘陵时，铁甲犀魂突然在他骨骼中发出一声低吼，警告。
丘陵脚下，青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沉浮。城墙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三倍，排列方式却全变了。不再是江家巡卫的“五步一哨”，而是呈锯齿状交错。这是军队的布阵法。
“疾风。”他低声唤道。腿间那道暗青色的魂纹亮了一下，疾风狼魂将感知铺开。小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耳朵竖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疾风狼魂在它体内同步共鸣，感知范围比江辰单独使用时扩大了将近一倍。三息之后，信息回馈：城门口四人值守，两个陌生面孔。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共计六支，没有一支穿着江家的青蓝色。
“干得好。”江辰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银灰尾巴在他臂弯里扫了一下。
身后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三头妖兽安静地伏在暗处。赤瞳狐的耳朵转向城门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赤狐从江辰脚边蹿出去，火红的身影贴着地面掠到赤瞳狐身边，两只狐狸的鼻尖碰了碰，赤瞳狐的呜咽停了。赤狐回头看了江辰一眼，尾巴朝城门方向扫了两下。
“留在城外。”江辰摸了摸白爪的脑袋，“天亮前我没回来——”
他没说完。三道兽魂同时传递来同一道意念：活着回来。小灰从他怀里跳下来，银灰尾巴卷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了一下。它的眼睛里映着城门方向的火光，瞳孔里的银灰色虹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也感觉到了？”江辰低声问。小灰松开他的手腕，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朝城门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吼声里带着苍狼才有的低频震颤，和那天在石台上闻到第三层绿眼睛时一模一样。
“知道了。”江辰把小灰重新抱进怀里，“一起进去。”
入城比预想的顺利。赵天雄的人显然不认识他。四个月的风餐露宿，加上魂脉受损后消瘦了整整一圈，十七岁的少年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流浪武者。守门的拦住他盘问，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北边来的，找赵爷办事”，对方对视一眼，挥手放行。
但踏进城门的第三步，江辰就停住了。街还是那条街。青石板路从城门笔直延伸到江家祠堂，两旁是熟悉的铺面。面馆的招牌换了，朱漆描金四个大字，“赵记食府”。锻造坊的门板紧闭，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拴着两条黑毛猎犬，脖子上套着统一的铜扣项圈，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赵家药铺倒还开着，但门口排队的百姓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麻布条，上面印着同样的字，“兽魂税”。
江辰在街角站了很久。他不动声色地拐进小巷，疾风狼魂在腿间收紧，将速度提到七成。小灰伏在他怀里，银灰尾巴绷直，每经过一个暗巷口，它的耳朵就转一下。走到第三条巷子时，小灰忽然用爪子拍了一下江辰的胸口。江辰停步。前方十步外的屋檐下，一道黑影缩在瓦片后面。巡逻的。小灰的疾风狼魂比江辰先一步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江辰贴墙等了三息，等巡逻队过去，继续往前走。下一息，他已经站在江家祖宅的后墙外。墙头加高了。原本两丈的青砖墙被硬生生拔到三丈，上面还嵌着碎魂晶。但江辰有铁甲犀魂。犀魂的气息沉闷厚重，与大地融为一体。他贴墙而立，呼吸压到最低，魂晶碎粒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翻墙。落地。后院完全变了。原本的演武场被推平，搭起了三座铁灰色的工棚。更让他心悸的是地面，后院正中央的青石地砖被全部撬起，露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坑底铺满了暗红色的阵纹，弯弯曲曲像某种兽类的肠道。阵纹交汇处，竖着七根铁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扭曲的魂纹。江辰认出了其中一道。那是韩渊教过他的，奴役阵。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锻造坊方向传来。锻造坊的门从外面上了三道锁。两扇木门上贴满了黄纸符箓。陈铁山被软禁在里面。
江辰绕到锻造坊侧面。那里有一扇通风用的窄窗，离地两丈高，没有锁。他蹬墙借力，指尖扣住窗沿，翻身钻入。小灰先跳进去，银灰身影无声落地。锻炉已经冷了。铁砧上积了一层灰。陈铁山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双脚锁着粗铁链，头发全白。老人瘦得颧骨凸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看到江辰从窗口翻进来的瞬间，浑浊的眼珠骤然一缩。
“辰少爷。”声音嘶哑，尾音发抖。
江辰落地，几步蹲到他面前，手指搭上铁链。“您别说话。”他掏出腰间的短匕去撬锁扣。
“别费力气。”陈铁山抓住他的手腕，“锁是赵天雄亲自下的，用你的魂力去碰，阵纹会反噬。”
江辰停手。他深吸一口气。“我爹呢？”
陈铁山没有立刻回答。老人偏过头，看向锻造坊角落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兽皮画，画的是一把剑，江辰父亲江远山的佩剑，“斩风”。
“赵天雄说，你爹去北境探矿，失踪了。”陈铁山的声音很平，“但我亲眼看见，三个月前，赵天雄带着十七个魂师进了祖宅地底，出来之后，江家所有暗卫全换了。”
“暗卫是爹亲手调教的——”
“一个不剩。”陈铁山转过头，直视江辰，“老郑、阿七、哑巴张，你记得他们。全被发配到矿场去了，有两个死在了路上。赵天雄对外说‘调防’，但谁都知道，那是清洗。”
江辰的指甲嵌入掌心。铁甲犀魂在骨骼中翻涌。他强行压住。“赵无极呢？”
“在兽魂奴役阵里。”陈铁山压低声音，指了指地面，“赵天雄从北境带回来二十道兽魂。那二十道兽魂全被碾碎成魂力，灌进了阵里。他在造傀儡。用活人的身体，灌妖兽的魂。”
江辰猛地站起来。“赵天雄要干什么？”
“他要江家的地脉。”陈铁山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你脚下这片地，是青阳城唯一的魂脉交汇点。江家祖宅建在这里，不是随便选的。你太爷爷当年把地脉锁在祖宅地下，用江家血脉为引，外人拿不走。”老人顿了顿。“但赵天雄找到了法子，用兽魂奴役阵把地脉强行抽出来。只要阵眼立住，再灌入足够多的兽魂，地脉就会改道，流到赵家地基底下。”
“阵眼在哪？”
陈铁山盯着江辰的脸看了很久。然后，那双粗糙的老手猛地攥住江辰的手腕。“你爹失踪前，把一件东西埋在了阵眼下面。”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陈铁山松开手，“但赵天雄把整个后院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祖宅拆了。他也没找到。”
外面传来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陈铁山一把将江辰推向窗口：“走。”
江辰翻上窗沿时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已经重新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辰少爷，”陈铁山头也不抬，“你爹埋的东西，只有江家嫡系血脉才能取出来。赵天雄就算找到了，也用不了。”
江辰跳下窗台，隐入夜色。小灰从阴影里蹿出来，银灰尾巴扫过他的脚踝。身后，锻造坊的铁锁“咔嗒”一声被人拧开。他贴墙疾走，铁甲犀魂压住所有气息。翻出后墙的瞬间，他听到锻造坊里传来赵天雄的声音。
“陈铁山，我再问最后一次，江远山把东西埋在哪儿了？”
江辰没有停留。他朝城门方向疾奔，身后三头妖兽从暗处汇合过来。身后传来陈铁山苍老的笑声。“赵天雄，你挖了三个月，挖到了吗？”
然后是铁链甩动的破空声。江辰咬紧牙关，脚下更快。出城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祖宅方向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阵纹启动的嗡鸣声隐约可闻。
他必须赶在阵眼被灌满之前，找到父亲埋下的东西。
倒计时：七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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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脚下，青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沉浮。城墙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三倍，排列方式却全变了。不再是江家巡卫的“五步一哨”，而是呈锯齿状交错。这是军队的布阵法。
“疾风。”他低声唤道。腿间那道暗青色的魂纹亮了一下，疾风狼魂将感知铺开。小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耳朵竖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疾风狼魂在它体内同步共鸣，感知范围比江辰单独使用时扩大了将近一倍。三息之后，信息回馈：城门口四人值守，两个陌生面孔。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共计六支，没有一支穿着江家的青蓝色。
“干得好。”江辰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小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银灰尾巴在他臂弯里扫了一下。
身后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三头妖兽安静地伏在暗处。赤瞳狐的耳朵转向城门方向，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赤狐从江辰脚边蹿出去，火红的身影贴着地面掠到赤瞳狐身边，两只狐狸的鼻尖碰了碰，赤瞳狐的呜咽停了。赤狐回头看了江辰一眼，尾巴朝城门方向扫了两下。
“留在城外。”江辰摸了摸白爪的脑袋，“天亮前我没回来——”
他没说完。三道兽魂同时传递来同一道意念：活着回来。小灰从他怀里跳下来，银灰尾巴卷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了一下。它的眼睛里映着城门方向的火光，瞳孔里的银灰色虹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也感觉到了？”江辰低声问。小灰松开他的手腕，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朝城门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吼声里带着苍狼才有的低频震颤，和那天在石台上闻到第三层绿眼睛时一模一样。
“知道了。”江辰把小灰重新抱进怀里，“一起进去。”
入城比预想的顺利。赵天雄的人显然不认识他。四个月的风餐露宿，加上魂脉受损后消瘦了整整一圈，十七岁的少年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流浪武者。守门的拦住他盘问，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北边来的，找赵爷办事”，对方对视一眼，挥手放行。
但踏进城门的第三步，江辰就停住了。街还是那条街。青石板路从城门笔直延伸到江家祠堂，两旁是熟悉的铺面。面馆的招牌换了，朱漆描金四个大字，“赵记食府”。锻造坊的门板紧闭，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拴着两条黑毛猎犬，脖子上套着统一的铜扣项圈，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赵家药铺倒还开着，但门口排队的百姓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麻布条，上面印着同样的字，“兽魂税”。
江辰在街角站了很久。他不动声色地拐进小巷，疾风狼魂在腿间收紧，将速度提到七成。小灰伏在他怀里，银灰尾巴绷直，每经过一个暗巷口，它的耳朵就转一下。走到第三条巷子时，小灰忽然用爪子拍了一下江辰的胸口。江辰停步。前方十步外的屋檐下，一道黑影缩在瓦片后面。巡逻的。小灰的疾风狼魂比江辰先一步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江辰贴墙等了三息，等巡逻队过去，继续往前走。下一息，他已经站在江家祖宅的后墙外。墙头加高了。原本两丈的青砖墙被硬生生拔到三丈，上面还嵌着碎魂晶。但江辰有铁甲犀魂。犀魂的气息沉闷厚重，与大地融为一体。他贴墙而立，呼吸压到最低，魂晶碎粒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翻墙。落地。后院完全变了。原本的演武场被推平，搭起了三座铁灰色的工棚。更让他心悸的是地面，后院正中央的青石地砖被全部撬起，露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坑底铺满了暗红色的阵纹，弯弯曲曲像某种兽类的肠道。阵纹交汇处，竖着七根铁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扭曲的魂纹。江辰认出了其中一道。那是韩渊教过他的，奴役阵。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锻造坊方向传来。锻造坊的门从外面上了三道锁。两扇木门上贴满了黄纸符箓。陈铁山被软禁在里面。
江辰绕到锻造坊侧面。那里有一扇通风用的窄窗，离地两丈高，没有锁。他蹬墙借力，指尖扣住窗沿，翻身钻入。小灰先跳进去，银灰身影无声落地。锻炉已经冷了。铁砧上积了一层灰。陈铁山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双脚锁着粗铁链，头发全白。老人瘦得颧骨凸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看到江辰从窗口翻进来的瞬间，浑浊的眼珠骤然一缩。
“辰少爷。”声音嘶哑，尾音发抖。
江辰落地，几步蹲到他面前，手指搭上铁链。“您别说话。”他掏出腰间的短匕去撬锁扣。
“别费力气。”陈铁山抓住他的手腕，“锁是赵天雄亲自下的，用你的魂力去碰，阵纹会反噬。”
江辰停手。他深吸一口气。“我爹呢？”
陈铁山没有立刻回答。老人偏过头，看向锻造坊角落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兽皮画，画的是一把剑，江辰父亲江远山的佩剑，“斩风”。
“赵天雄说，你爹去北境探矿，失踪了。”陈铁山的声音很平，“但我亲眼看见，三个月前，赵天雄带着十七个魂师进了祖宅地底，出来之后，江家所有暗卫全换了。”
“暗卫是爹亲手调教的——”
“一个不剩。”陈铁山转过头，直视江辰，“老郑、阿七、哑巴张，你记得他们。全被发配到矿场去了，有两个死在了路上。赵天雄对外说‘调防’，但谁都知道，那是清洗。”
江辰的指甲嵌入掌心。铁甲犀魂在骨骼中翻涌。他强行压住。“赵无极呢？”
“在兽魂奴役阵里。”陈铁山压低声音，指了指地面，“赵天雄从北境带回来二十道兽魂。那二十道兽魂全被碾碎成魂力，灌进了阵里。他在造傀儡。用活人的身体，灌妖兽的魂。”
江辰猛地站起来。“赵天雄要干什么？”
“他要江家的地脉。”陈铁山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你脚下这片地，是青阳城唯一的魂脉交汇点。江家祖宅建在这里，不是随便选的。你太爷爷当年把地脉锁在祖宅地下，用江家血脉为引，外人拿不走。”老人顿了顿。“但赵天雄找到了法子，用兽魂奴役阵把地脉强行抽出来。只要阵眼立住，再灌入足够多的兽魂，地脉就会改道，流到赵家地基底下。”
“阵眼在哪？”
陈铁山盯着江辰的脸看了很久。然后，那双粗糙的老手猛地攥住江辰的手腕。“你爹失踪前，把一件东西埋在了阵眼下面。”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陈铁山松开手，“但赵天雄把整个后院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祖宅拆了。他也没找到。”
外面传来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陈铁山一把将江辰推向窗口：“走。”
江辰翻上窗沿时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已经重新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辰少爷，”陈铁山头也不抬，“你爹埋的东西，只有江家嫡系血脉才能取出来。赵天雄就算找到了，也用不了。”
江辰跳下窗台，隐入夜色。小灰从阴影里蹿出来，银灰尾巴扫过他的脚踝。身后，锻造坊的铁锁“咔嗒”一声被人拧开。他贴墙疾走，铁甲犀魂压住所有气息。翻出后墙的瞬间，他听到锻造坊里传来赵天雄的声音。
“陈铁山，我再问最后一次，江远山把东西埋在哪儿了？”
江辰没有停留。他朝城门方向疾奔，身后三头妖兽从暗处汇合过来。身后传来陈铁山苍老的笑声。“赵天雄，你挖了三个月，挖到了吗？”
然后是铁链甩动的破空声。江辰咬紧牙关，脚下更快。出城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祖宅方向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阵纹启动的嗡鸣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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