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未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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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尔洛镇的近郊墓园位于一座背阴的小山坡上，这里远离城镇的喧嚣，只有风穿过黑松林时发出的呜咽声。
初冬的寒风吹过山麓，发出低声的呜咽，枯黄的落叶铺满了青色的石板路。
莉娜一行人刚走进墓园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是德里克·西比尔。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正装，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文件的随从。
这位年轻的西比尔家主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加消瘦了，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虽然西比尔家族在金融风暴下保住了基业，但繁重的工作依然让他心力交瘁。
看到迎面走来的妹妹，德里克停下了脚步。
那张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喜悦。
“莱妮……你身体好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去确认妹妹的状态。
但在感受到随从好奇的目光后又迅速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面瘫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咳……既然能出来走动，说明恢复得不错。”
德里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父亲还在家里等你，有些关于资产重组的文件需要你签字。对了，艾瑞克给你寄来了一封信，记得查阅。”
“我知道了，哥哥。”西比尔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生气，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拉了拉帽檐。
“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走了。”
说完，他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莉娜注意到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目送德里克离开后，一行人继续向墓园深处走去。
她们首先来到了贫民区那片新开辟的墓地。
在一座还没有立碑，只是插着一块简单木牌的小土包前，艾米停下了脚步。
那是老汉斯的墓。
小姑娘蹲下身，将怀里抱着的一束雏菊轻轻放在了湿润的泥土上，之后又从衣服口袋中翻出一枚自己在面包店兼职赚到的一银狮，轻轻放在了木牌前。
她没有哭。
这半个月的经历，让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迅速长大了。
“【最爱我的，也是我最爱的爷爷——汉斯】”
艾米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木牌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她亲手刻上去。
“爷爷，艾米来看你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莉娜姐姐、安妮姐姐，还有西比尔姐姐和奥黛丽姐姐……大家对我都很好。我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新衣服穿。”
“我上学了，同学们都很友好......对了，还有伊莲娜老师，她也是光属性的适应者，她很照顾我，她现在是我的专属导师。”
“您放心吧。我不会再哭了，也不会再害怕了。”
艾米抬起头，她握紧了小拳头，对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许下了誓言：
“我会努力学习魔法，我要成为像月之魔女姐姐那样强大的魔女！我要保护更多的人！我绝不会……绝不会让更多的人像爷爷一样，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莉娜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虽然残酷，但正如被烈火焚烧过的野草一般，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生命总会顽强地生长出来。
告别了老汉斯，众人在西比尔的带领下，来到了墓园最深处的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那是西比尔家族的专属墓地。
这里没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碑，没有华丽的墓穴，也没有高大的花圈，只有一排排朴素的黑色方形墓碑。
这里埋葬的，是历代成为“钥匙”，为了封印梦境之门而献出了自由的西比尔家族成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个代号和生卒年月。
他们的一生都活在那个关于“使命”的阴影里，直到死去。
所有人都在这片肃穆的碑林前停下脚步，默默地弯腰行礼，将手中的白花放在石碑前。
在这些石碑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上没有名字，没有歌功颂德的华丽咏叹调，只有一首短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白昼将尽，暮年仍应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注1】
西比尔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冰冷的石碑表面。
安心的睡吧，先祖们......这场噩梦，已经醒了。
祭拜完家族先烈，西比尔并没有停下，而是带着大家穿过碑林，来到了墓园边缘一个极其偏僻、几乎快要被杂草淹没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双人合葬墓。
墓碑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立起来的。
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静静地靠在碑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而在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里面装着几块散发着甜香气味的高级马卡龙。
“看来尤菲米娅小姐已经来过了。”奥黛丽轻声说道。
莉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的名字上。
【爱琳·西比尔 & 约翰·霍华德】
那是跨越了整整三百年，被时间、使命和生死阻隔，直到最后一刻才得以重逢的恋人。
一个是三百年前那个双目失明的少女，她在舞台上笑靥如花，她不悲伤，因为有一束光始终存在于她的心中。
一个是把自己改造成怪物，在黑暗中守望了三个世纪的工匠，他不孤独，因为他知道，他在守护那位少女的梦。
在那两个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刻到一半的诗句，显然是刻碑人特意留白的：
【ROSeS are red, viOletS are blUe.】【注2】
（玫瑰是红色，紫罗兰是蓝色）
这是一首在科贝伦流传最广、最简单、甚至有些俗套的情诗开头。
也是《蓝玫瑰》末尾那首未完结的诗。
西比尔半跪在墓碑前，脑海中浮现出梦境里那个夜晚，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中倒映出的少女身影。
“约翰爷爷……爱琳姑祖母……”
西比尔轻声呢喃着。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风刃，一笔一划地刻下了后半首诗：
【Light in yOUr eyeS ,the dream COme trUe.】
（你眼中的光，是我心中的梦）
（第二卷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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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狄兰·托马斯《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注2】：英格兰经典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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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风吹过山麓，发出低声的呜咽，枯黄的落叶铺满了青色的石板路。
莉娜一行人刚走进墓园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是德里克·西比尔。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正装，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文件的随从。
这位年轻的西比尔家主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加消瘦了，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虽然西比尔家族在金融风暴下保住了基业，但繁重的工作依然让他心力交瘁。
看到迎面走来的妹妹，德里克停下了脚步。
那张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喜悦。
“莱妮……你身体好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去确认妹妹的状态。
但在感受到随从好奇的目光后又迅速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面瘫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咳……既然能出来走动，说明恢复得不错。”
德里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父亲还在家里等你，有些关于资产重组的文件需要你签字。对了，艾瑞克给你寄来了一封信，记得查阅。”
“我知道了，哥哥。”西比尔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生气，反而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拉了拉帽檐。
“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走了。”
说完，他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莉娜注意到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目送德里克离开后，一行人继续向墓园深处走去。
她们首先来到了贫民区那片新开辟的墓地。
在一座还没有立碑，只是插着一块简单木牌的小土包前，艾米停下了脚步。
那是老汉斯的墓。
小姑娘蹲下身，将怀里抱着的一束雏菊轻轻放在了湿润的泥土上，之后又从衣服口袋中翻出一枚自己在面包店兼职赚到的一银狮，轻轻放在了木牌前。
她没有哭。
这半个月的经历，让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迅速长大了。
“【最爱我的，也是我最爱的爷爷——汉斯】”
艾米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木牌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她亲手刻上去。
“爷爷，艾米来看你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莉娜姐姐、安妮姐姐，还有西比尔姐姐和奥黛丽姐姐……大家对我都很好。我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新衣服穿。”
“我上学了，同学们都很友好......对了，还有伊莲娜老师，她也是光属性的适应者，她很照顾我，她现在是我的专属导师。”
“您放心吧。我不会再哭了，也不会再害怕了。”
艾米抬起头，她握紧了小拳头，对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许下了誓言：
“我会努力学习魔法，我要成为像月之魔女姐姐那样强大的魔女！我要保护更多的人！我绝不会……绝不会让更多的人像爷爷一样，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莉娜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虽然残酷，但正如被烈火焚烧过的野草一般，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生命总会顽强地生长出来。
告别了老汉斯，众人在西比尔的带领下，来到了墓园最深处的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那是西比尔家族的专属墓地。
这里没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碑，没有华丽的墓穴，也没有高大的花圈，只有一排排朴素的黑色方形墓碑。
这里埋葬的，是历代成为“钥匙”，为了封印梦境之门而献出了自由的西比尔家族成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个代号和生卒年月。
他们的一生都活在那个关于“使命”的阴影里，直到死去。
所有人都在这片肃穆的碑林前停下脚步，默默地弯腰行礼，将手中的白花放在石碑前。
在这些石碑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上没有名字，没有歌功颂德的华丽咏叹调，只有一首短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白昼将尽，暮年仍应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注1】
西比尔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冰冷的石碑表面。
安心的睡吧，先祖们......这场噩梦，已经醒了。
祭拜完家族先烈，西比尔并没有停下，而是带着大家穿过碑林，来到了墓园边缘一个极其偏僻、几乎快要被杂草淹没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双人合葬墓。
墓碑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立起来的。
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静静地靠在碑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而在玫瑰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里面装着几块散发着甜香气味的高级马卡龙。
“看来尤菲米娅小姐已经来过了。”奥黛丽轻声说道。
莉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的名字上。
【爱琳·西比尔 & 约翰·霍华德】
那是跨越了整整三百年，被时间、使命和生死阻隔，直到最后一刻才得以重逢的恋人。
一个是三百年前那个双目失明的少女，她在舞台上笑靥如花，她不悲伤，因为有一束光始终存在于她的心中。
一个是把自己改造成怪物，在黑暗中守望了三个世纪的工匠，他不孤独，因为他知道，他在守护那位少女的梦。
在那两个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刻到一半的诗句，显然是刻碑人特意留白的：
【ROSeS are red, viOletS are blUe.】【注2】
（玫瑰是红色，紫罗兰是蓝色）
这是一首在科贝伦流传最广、最简单、甚至有些俗套的情诗开头。
也是《蓝玫瑰》末尾那首未完结的诗。
西比尔半跪在墓碑前，脑海中浮现出梦境里那个夜晚，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中倒映出的少女身影。
“约翰爷爷……爱琳姑祖母……”
西比尔轻声呢喃着。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风刃，一笔一划地刻下了后半首诗：
【Light in yOUr eyeS ,the dream COme trUe.】
（你眼中的光，是我心中的梦）
（第二卷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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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狄兰·托马斯《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注2】：英格兰经典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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