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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把账结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影子,查一个人。六七十岁,右手食指断了一截,穿蓝色中山装,布鞋。今晚在老澡堂出现过。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在海珠待了多久。”

    对讲机里,影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川哥,你说的人……我好像在监控里见过。三天前,他在花子街口出现过。当时我以为是个普通老头,没在意。”

    靳川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对讲机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把眼睛睁大。他不是普通老头。他是主祭嘴里那个‘台后的人’。主祭被抓之前打的那通电话,不是给塞尔维亚的,是给他的。”

    “他故意让主祭落网,故意让名单暴露,故意让我们一个一个抓,就像让我们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这十二个人身上。真正的杀招,在别的地方。”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眼睛里的光也像那盏灯一样,明明灭灭,但最终没有灭。

    保安部审讯室里,三哥扛了整整一夜。

    靳川没有亲自审他。他把三哥交给了严正刚和樊大成,自己坐在办公室的监控屏幕前,一杯接一杯地喝浓茶,看着审讯室里两个人的轮番轰炸。

    三哥嘴巴很硬,开头两个小时什么也不说。后来严正刚把从他手机里恢复出来的数据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三哥的脸色才开始变。

    凌晨三点,他交代了第四个和第五个人。

    凌晨五点,第六个人也交代了。

    靳川让阿大带人按名单去抓人。到天亮的时候,十二个人抓了九个。还有一个在逃,两个已经离开了海珠,去向不明。

    但靳川心里清楚,这十二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断指老人。

    天亮之后,影子回来了。他带回来一沓监控截图和几条从黑市上买来的消息。他把截图摊在靳川的办公桌上,一张一张地指着说。

    “这个人,真名查不到,但黑市上有人认得他。外号叫‘佛爷’,以前在金三角一带活动,替人做过中间人,也给境外雇佣兵当过线人。十年前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天前,有人在花子街口拍到了他。”

    靳川盯着截图,那上面是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花子街口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在散步。

    “他什么时候到的海珠?”

    “不确定。但主祭落网那天,他也在老茶楼附近出现过。只是当时我们的人没注意到他——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靳川把截图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操场上新兵们正在出操,口号声整齐而响亮。但此刻,这些声音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佛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对影子说,“他不是主祭的上线,他是主祭的掌控者。主祭在明,他在暗。主祭被抓,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本来就打算让主祭被我们抓。主祭和那十二个人,全是他的弃子。他拿他们拖住我们,让我们以为血十字在海珠的力量已经被清干净了。然后他就可以从容地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影子问:“他想做什么?”

    靳川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还没有答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佛爷到海珠来,不是为了躲藏,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做一件事。一件需要他亲自出手的事。

    而这件事,一定跟靳川有关。

    搜捕佛爷的行动持续了三天。

    靳川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保安部的人、姬小野的人、皇甫红竹的人、老城那帮跟靳川有过交情的道上兄弟,甚至连白素和沈君仪都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在海珠的每一个角落布下了眼线。

    但佛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第四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靳川。

    叶承宗。

    叶承宗已经彻底废了,坐在轮椅上,由他的管家推着,在花子街巷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靳川从基地回来的时候,看见那辆轮椅停在榕树下,叶承宗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两只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瘆人。

    靳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来还债。”叶承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纸窗上刮过去,“你上次说,让我把做过的事都讲出来。我讲完了。但还有一件事,我没讲。”

    靳川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个断指的人,我见过。二十年前,他来找过我。不是在京城,是在海珠,在你父亲出事之前。他让我把靳怀远的行动路线卖给他,我没有答应。那时候我还是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还知道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

    叶承宗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沫,管家赶紧拿手帕给他擦,他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

    “但后来,血棘的人还是拿到了你父亲的路线。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卖的,直到你抓了主祭,我才明白——那个人就是佛爷。他找过我,我没卖,他就去找了别人。叶家内部,有人替他开了门。”

    靳川的眉梢微微往上一挑。

    “谁?”

    叶承宗抬起头,看着靳川,眼神里有一种二十年都没有散尽的恨意,像是在说一个他恨了一辈子的人。

    “我二弟,叶承祖。二十年前就是他,把怀远的路线卖给了佛爷。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国外,上个月,他回来了。佛爷能找到海珠来,一定是他牵的线。”

    靳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榕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叶承宗的毯子上。叶承宗没有去拂,只是低着头,像一个终于把最后一块石头从心里搬出去的人。

    “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靳川问。

    叶承宗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嘴角的血沫又多了一些。

    “因为我也恨他。如果不是他卖了怀远,二十年前的事就不会走到那一步。我欠怀远的,我这辈子还不完。但叶承祖欠我的,我也要让他还。你找到他,替怀远,也替我,把账结了。”

    靳川看着叶承宗的眼睛,那双曾经精明到令人发寒的眼睛,此刻只有一层薄薄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他只是伸出手,把叶承宗毯子上那几片枯叶拍掉,然后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叶承宗在身后叫住他:“靳川。”

    靳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我还不起了,但叶承祖的事,你去找他,他就在海珠,在老城东街三十二号,用的是假身份。”

    靳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然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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