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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忙着满世界杀人

    晚上,海珠老城区一家还不错的饭店。

    门口的霓虹灯管已经有些年头了,有几个字母不亮了,“海珠食府”变成了“海珠食人”,红底金字的招牌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看着有几分瘆人。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人都是刚到,正在互相寒暄。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发胶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阵阵久别重逢之后略显尴尬的热络笑声。

    “哎呀老李,你这肚子得有五个月了吧!”

    “去你的,你头发呢?当年你可是我们班发量担当!”

    “哈哈哈别提了,都是加班加的——对了,你现在在哪高就?”

    “嗨,就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你呢?”

    “我啊,瞎混,瞎混。来来来,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皇甫红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整个屋子安静了那么两秒。

    她今晚穿得比下午在办公室时还要素——白色棉质衬衫,深蓝色直筒裤,平底帆布鞋,脸上妆容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往门口一站,那种常年位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气场,和那张被岁月格外眷顾的脸,还是把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哟!这不是皇甫嘛!”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同学率先叫起来,“怎么还跟当年一样漂亮!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是不是把防腐剂当水喝了?”

    皇甫红竹笑了笑,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护肤品的事等会儿再说——你们看看,这是谁?”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把来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靳川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卫衣,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棵被随意插在石头缝里的松树。

    不高调,不张扬,但那个姿态和当年穿着一件扯烂了半截袖子的校服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众人明显懵了一瞬。

    有人皱眉,有人眯眼,有人歪着头打量了半天还没认出来。

    但有人不需要打量——一个身影从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冲到靳川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在裤子上蹭了两遍,然后一把抓住靳川的胳膊,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川哥——真是你?川哥!我是眼镜!我是孙远光!你还记得我不?我是眼镜!”

    靳川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忽然板起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眼镜?哪个眼镜?我记得我当年那个同桌眼镜挺胖的,你这瘦得跟竹竿似的,冒充的吧。”

    眼镜急了,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说话更结巴了:

    “不是冒充!川哥,我真的是眼镜!我瘦了,我瘦了好多了,工地那活太累了,想不瘦都不行——但是你看,我牙,我这两颗兔牙还在,你看——”

    他咧开嘴,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兔牙,配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和当年一模一样。

    靳川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的。我同桌就一个,烧成灰都认得。”

    眼镜愣了一拍,然后呵呵傻笑起来,眼眶却红了。

    他用力拍了拍靳川的肩膀,声音又高兴又憋屈:“我就说,我就说你就是你,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老爱逗我,老爱逗我。川哥,你这些年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你在哪,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你是不是又跟当年一样,从天而降,专门来救我的?”

    “还真不是。”靳川笑了,“就是被人拉来凑数的。”

    “不管,”

    眼镜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废墟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反正你来了我就高兴。今天见到川哥,比过年都高兴。”

    “对了川哥,你失踪那几年究竟去哪了?我打听了很多人,都不知道!”

    眼镜看着靳川,充满了好奇。

    靳川微微一笑,调笑说道:“忙着满世界杀人呢!”

    啥?

    眼镜懵了,反应过来后,撇了撇嘴:“川哥,你又逗我!”

    而这时,包厢里其他同学这时候才纷纷反应过来。

    坐在主位旁边那个穿豹纹紧身裙、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女人——张小丽,当年坐靳川前面,情书塞了一课桌,一封都没被回过——最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调侃:

    “哟,这不是咱们班当年的校草嘛?靳川,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听到这话,靳川只是淡淡看了张小丽一眼,耸了耸肩:“做保安!”

    保安!

    包厢内微微静了一下。

    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叫王磊的男同学接话了,当年他就是刘凯的跟班,现在依旧是:

    “保安?不是吧?当年咱们班最能打的人,现在去当保安了?这反差也太大了!你看人家刘哥,现在车行都开了好几家了,你那身手怎么不去打拳啊,当保安多屈才!”

    “打拳是违法的,保安是正经工作嘛。”

    刘凯端着啤酒杯晃了晃,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故意把话说得四平八稳,

    “靳川,你说是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没见,你不会真的一直在当保安吧?我记得你当年不是说要当兵去吗?怎么,部队没要你?”

    靳川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当了几年兵,退役了。现在做保安,挺好。”

    “当兵?”刘凯挑了挑眉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转头对张小丽挤了挤眼,“我还以为你是去当杀手了呢,刚才你不是给眼镜说‘忙着全世界杀人’吗?怎么又变当兵了?靳川你这嘴里能不能有句实话?当年就爱吹,现在吹得更没边了!”

    张小丽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脖子上那根金链子都笑抖了:“可不是嘛,全班最能吹的就是他。以前说一个人打十个,现在直接升级成杀手了,靳川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靳川没有解释。他只是笑了笑,带着皇甫红竹在眼镜旁边坐下。

    眼镜正低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口袋里翻找什么,找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蜡笔画,画上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脸色苍白但眼睛画得大大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妞妞,七岁”。

    他把照片小心地递过来,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两下,像是怕弄脏了上面那张小脸。

    “川哥,这是我女儿,叫妞妞,今年七岁。画画特别好——这个是她自己画的,画的是她自己。你看这眼睛,画得多好,随我,都戴眼镜。”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那份希望又轻又薄,像是寒风中最后一撮没被吹散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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