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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 章 :她就是这样

    许诗念看着他,鼻尖一酸,偏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嗯。”江时序点头,语气坦荡,“我犟。”

    “我说过,我还没答应你。”

    “你戒指收了。”

    “那是替你保管。”

    “嗯,保管。”江时序弯了下嘴角,眼眶还红着,那笑却带着几分赖皮,“那就保管一辈子。反正我不打算拿回来。”

    许诗念眼睫猛地一颤。

    江时序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昨夜酒后的热烈与黏糊,只有郑重和笃定:

    “糖糖,五年前的事,我来不及补上,是我不好。可从今天起,所有的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许诗念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死死压回去。

    江时序看着她,知道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会跑。

    他太了解她。

    她看着软,骨子里却硬得不行。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很久,再逼她,她宁可把眼泪咽回去,也不会在他面前掉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伸手把她整个人重新揽进怀里。

    这次没有酒气,没有醉意,手臂的力道平稳又克制。

    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力道松了很多。

    许诗念埋在他胸口,闻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感受着熟悉的怀抱,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那些她以为早已过去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忘掉的疼,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眼角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泄了闸的洪水,瞬间把江时序的衣襟浸湿。

    仿佛五年前没在他面前流过的眼泪,今天要通通还回去。

    江时序微微偏身,伸手替她擦了擦,又亲了亲她的眼角,再次将她拥进怀里。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抚着她的背,哑声说:“是我不好。”

    这话落下的瞬间,许诗念哭得更凶了。

    江时序就那样抱着她,安抚着她的背。

    阳光一寸一寸移过来。

    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落在他们脚边。

    哭了好一会儿,许诗念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她从江时序怀里退出来,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目光却已恢复平日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

    “江时序。”

    “嗯。”

    江时序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

    许诗念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缘分的。”

    江时序蹙了下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前也不信这些。”许诗念说,“后来信了。”

    她顿了顿:“我跟你,我跟孩子,我们跟孩子,可能真的是天生就注定了的。”

    说着,她淡淡扫了一眼旁边那本《道德经》,声音缓缓继续:

    “青山镇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的,很糟糕。可我偏偏出事的时候,人在县城,离医院最近。”

    她顿了顿,没有回避过往伤痛,坦然道:

    “事发当时,我也和你一样难过。可后来反复去想这件事,我总觉得,是宝宝在用她最好的方式保护我。”

    “我想,她肯定也很爱我们。只是我们缘分不够。她选了对我伤害最小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说着,许诗念抬起拇指,轻轻摩挲过江时序的脸颊。

    “所以,江时序,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时序心口一揪。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伤痕累累了,却还要怕他多想,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望着她,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接话:

    “糖糖,就算我们跟她没有缘分……至少那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我可以照顾你,可以看着你,可以陪着你。你不用一个人。”

    许诗念眼睫轻轻颤动,定定看着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又说:

    “江时序,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江时序微微愣住,刚想反驳,嘴唇就被许诗念的拇指轻轻按住。

    “我曾经也觉得,这件事重得能压垮人。”,许诗念实话实说,“可后来我才发现,它其实没那么重。”

    “在这个世间,从古至今,作为女性,每个人都要承担这样的分量,不是我一个人。”

    “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没有住过院。”她说,“她跟我讲,她生我的时候白天还在田里干活,后来肚子不舒服,就生了下来。”

    “那个时候有什么医院?有什么医生?那个年代,多少女子生孩子都是拿命在搏。”

    江时序听得心里震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再往远想,”许诗念又缓缓继续,“从我生下来那一天,从我作为女性这个身份开始,我就注定了要承担这份生命的重量。”

    “还有……”她笑了一下,“你不是很懂我们党和国家的来时路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的先辈,在那个医疗条件匮乏、战乱频频的年代,多少女子也是这样子的。”

    说完,她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什么。

    古往今来,女人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藏了太多旁人看不到的苦。

    有的人顺利生下孩子,身体依旧要承受巨大的损耗;

    有的人满怀期待,最后只能独自咽下遗憾;

    有的人还没成家,也要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磨难;

    有的人已经有了孩子,也会在没人搭把手的日子里,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

    也许正因如此,世间才会有一座又一座供奉送子观音的庙宇。

    她许诗念,不过是走了其中一条难走的路而已。

    可能人真的年纪大了吧。

    越走越发现,人生在世,谁没点辛酸呢,都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那点心酸,放在自己心里看看,它好像真的很大。

    可往大了去看,去想,它好像又真的很微不足道。

    片刻之后,许诗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直视江时序的眼睛,语气平稳又坚定:

    “所以,江时序,这事,跟你没有关系。真的。”

    听完这些话,江时序眼眶又红了。

    她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在替他开脱,每一句都在把他的愧疚往下卸。

    可她越是看得通透,他心里就越疼。

    她把那件事拆开了、揉碎了,从缘分讲到命运,从个人讲到历史,从女性讲到时代。

    她用尽了所有方式,只为告诉他:江时序,你不要愧疚,你不该愧疚。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知道,她当年有多疼。

    一个人在医院醒来的疼,做完手术的茫然,独自坐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孤单。

    所有苦难,她一个人,全部扛了下来。

    而现在,她反过来还要安慰他。

    江时序泪眼朦胧,却没让眼泪再落下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了。

    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又拉进了怀里。

    他手臂圈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力道温柔得像在捧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很久。

    然后,他哑声说了一句:

    “老婆,我爱你。”

    闻言,许诗念眼睫轻轻颤动,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起脸看向他。

    她的眼眶也红着,鼻尖也泛着粉,可眼神通透清亮。

    江时序垂眸望着她,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一字一句又继续,像是在立一个不能反悔的誓,又像是乞求:

    “糖糖,以后不管你身边发生什么事情,好的不好的;也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不要再放开我了,好不好?”

    许诗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楼下柿子树的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上来,贴在阳台的玻璃上。

    许诗念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她蹙了蹙眉,似是在权衡什么,又似是在做什么艰难地决定。

    她垂在江时序身侧的手,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反反复复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江时序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许诗念却踮起脚尖。

    下一秒,她在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着,又移上去,落在他的唇上。

    随后,她把手放进江时序的掌心,十指相扣。

    然后,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好,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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