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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轮回盘的第七道刻痕

    阿芜背着玄烬,与青鸾一同走出那片充满神秘与危险的地方,来到荒原之上。此时,风从荒原吹来,带着灰土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阿芜坐在一块坍塌的石头上,右臂被布包裹着,隐隐能感觉到底下黑线在蠢蠢欲动,似要往身体更深处钻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发冷,掌心却出汗。这感觉她熟——小时候被关在地窖那晚,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呼吸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紧咬着唇,默默忍受着,疼痛对她而言已如影随形,好似身体里扎根了无法拔除的刺。

    玄烬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贴着她背,掌心有一点热。那热不像火,却能压住她体内黑线乱动。他没说话,额头却冒汗,脸越来越白,唇发青。他的手在抖,可一直没拿开。

    他知道,一松手,那黑线就会冲进她心口,把她毁了。

    可他自己也不好受。每帮她压一次,都是在拿命换时间。他不说,也不能说。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青鸾站在前面,望着远处一座被雾罩着的大殿。屋顶低,屋檐往下垂,整座建筑像被往下拉,一半陷在地里。她抿着嘴,手指掐进袖子里,指节白,指甲都快扎进肉了。

    她不是不怕,是不能露出来。

    “就是那儿。”她说,“幽冥殿。”

    这三个字一出,连风都停了一息。

    阿芜慢慢站起,腿有点软。她没问怎么进,也没问里头有什么。她只知再不动,体内的东西会先把她烧死。那疼从骨头里往外钻,像有蛇在血管里爬。心跳一下,疼就重一分。她觉出黑线正往肩膀上走——过了脖子,意识就没了。

    她不敢想后果。

    三人一路没话。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空响,像底下是空的。地上偶尔裂一道缝,透出蓝光,一闪就没了。

    走近大殿时,空气变沉,走路像踩泥里。门开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挤进去。门框上刻着怪纹,像缠在一起的锁链,又像咒文。看得久了,眼前会闪人影,像有人在无声地喊。

    青鸾先进去。她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阿芜跟上,右臂忽然抽搐,黑线往上跳一截。她闷哼一声,扶住门框才没倒。

    玄烬最后进来。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眼荒原——那一眼,像在告别。

    门在他身后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没开过。

    里头没灯,也没窗。光是从中间一个圆盘上来的。那盘浮在半空,上头有六道亮线,第七道几乎看不见。四周是空墙,只有一圈矮柱子。每根柱脚嵌着一块黑骨,微微发烫,有点焦味。

    “轮回盘。”青鸾走到台前跪下,声有点抖。

    她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符。血刚落地就烧起来,蓝火顺线条爬到圆盘底下。火没温度,可整个屋里的气一下紧了。圆盘轻震,升高三尺,表面开始发光,像睁开了眼。

    阿芜站在边上。右臂猛地一紧,黑线又往上窜。她差点跪下,扶住台沿才站稳。冷汗顺背流下,湿透衣裳。

    玄烬立刻过来。一手撑她肩,一手贴她后背。这次他的热比之前弱了,呼吸也重,胸口起伏快,嘴角渗出血丝。他忍着没咳,把气压下去。

    “你不能再撑了。”阿芜低声说,“你的魂火快散了。”

    “还不到时候。”他声哑,“你还活着,我就还能动。”

    青鸾没回头,双手结印,按向圆盘中心。她动作很慢,像在推什么。每动一点,手指就抖一下,汗从额头滚下,滴在火边,“嗤”一响。

    她经脉开始发热——这是强行用禁术的代价。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喊了一声:“启!”

    七道裂痕同时震。第六道光灭了,第七道慢慢出来——是一条扭曲的锁链,绕成一个圈。

    阿芜盯着那图案,心跳漏了一拍。

    这纹路……和娘头发上的烧痕一模一样。

    那天娘死的时候,她在柴房角躲着,亲眼见大火吞了一切。火最大时,她冲进去抢出娘的一缕头发——焦黑卷曲,还能看出形状。那上头的裂痕,就是这个样,像命亲手刻下的记号。

    她掏出司命笔。笔身凉,握在手里却发烫。她抬手,用笔尖碰了碰第七道刻痕。

    刚碰到,圆盘轰地响。一道光,直冲玄烬。

    他来不及躲,被光罩住,整个人离地半尺,衣裳鼓起来。他睁着眼,眼神却空了,像魂被抽走。

    “玄烬!”阿芜想冲过去,被一股力推开,摔在地上,嘴擦破,流血。她顾不上疼,抬头看,那光已把他全包住,像茧,隔开了外头。

    青鸾还跪着,抬头看光里的身影,脸惨白。“不能打断……这是轮回盘自己选的。”

    她声小,但语气定。

    光里出了画面。

    一片黑虚空,没天也没地。年轻的玄烬赤着上身,背上断了一根晶莹的骨刺。他正把那骨刺插进一个黑框架里。那框架由无数锁链组成,像个笼子。

    笼子里蜷着一只黑影,还没成型,全身漆黑,只有眼是红的。它不叫也不动,只趴着,像睡了,又像死了。

    阿芜死死盯着,喉咙发干。

    那是噬界兽。幼年的噬界兽。

    而玄烬,正用自己的骨头,给它造笼子。

    她终于懂了,为何他总能在她失控时稳住她——因他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他的骨,他的魂,早和这最险的东西绑在一处。他不是镇压者,是容器的一半。

    司命笔不知何时自动开始记。笔尖流墨,空白卷轴一张张展开,把光影全收进去。阿芜伸手去抓,笔却剧烈震,差点脱手。这不是普通记忆,是法则级的真相,稍不小心就伤神识。

    光持续了十息左右,然后收回。玄烬从空中摔下,重重砸在石台上。他左肩衣裳破了,露一道新痕——正是那牢笼锁链的样子,深印在皮肉上,边发红,像刚烙上去的。

    阿芜爬过去,跪在他身边。他闭着眼,呼吸平,却没反应。她摸他脉,跳得很慢,像冬眠的蛇。

    “他还活着。”青鸾喘着说,嘴角流血,“可……他的神识被拉进记忆里了。不叫回来,可能再也醒不了。”

    她抬手,看自己发黑的手指,苦笑一下。“我逼轮回盘显像,被反伤了经脉。现在……我也帮不了了。”

    阿芜没说话。她看玄烬肩上的印,又看轮回盘。第七道刻痕还在,可光已暗了,像耗尽了力。

    她伸手去碰那刻痕,被一股热弹开。指尖发麻,像被电了一下。

    “它认你。”青鸾靠在柱子上,声弱,“第七道……一直都在,只是别人看不见。直到你用司命笔碰它。”

    阿芜低头看笔。墨还没干,还在写。她知道刚才的事已被记下,没法抹。这不是普通记录,是命笔写的因果——写下了,就成了真。

    “为什么是他?”她轻声问,“为什么是他关那只兽?”

    青鸾闭眼,很久才说:“因为只有‘共源之血’能承封印。玄烬……是最后一个有这种血的人。他的先祖曾是守陵人,拿自己当祭品,把噬界兽封在界隙。可封印会弱,每一代都要有人献祭。这一代……轮到他了。”

    她说完,咳出一口黑血。

    阿芜愣住。她想起玄烬从不提过去,也不在一处久留。他总走在前头,总最沉默。原来他不是没有家,是早把自己给了这条路。

    她转头看他。他皱着眉,像在梦里也疼。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碎发,发现他满头冷汗,冰凉。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是他之前给她擦汗用的。布角磨破,边都黑了。她轻轻给他擦脸,动作很慢,怕吵醒他。

    她记得那次她发高烧,是他背她走了很远,找到一个山洞。那一夜,他坐她旁边,一遍遍用这块布给她降温,直到天亮。

    那时她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说:“因为你还有事没做完。”

    现在她懂了。他们不是偶然遇见。他们是被命拉到一处的两个人,各自背着逃不掉的债。

    屋里静下来。只有轮回盘还浮着,轻轻晃,像一颗快停的心。

    青鸾忽然睁眼,声哑:“快收笔。”

    阿芜一怔。

    “它要关了。”青鸾指着圆盘,“你看那光。”

    果然,边上的光开始缩回去。六道刻痕一个个没了。第七道闪一下,然后彻底不见。

    阿芜立刻握住司命笔,用力一抽。笔尖离卷轴时剧烈震,墨汁飞溅,在空中变几道黑线,凝成一个符,落在她掌心。那符古老难懂,像某种契约的印记。

    轮回盘缓缓落下,回到石台。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痕。

    屋里温度骤降。柱子下的黑骨也凉了,不再烫。空气里有股腐味,像这座大殿正在死。

    青鸾撑着地,勉强坐直。“我们得走。”她说,“不能待了。轮回盘一关,禁制就重启。晚一步,谁都出不去。”

    阿芜点头。她小心收好卷轴,扶起玄烬。他身子重,靠在她肩上,还是没醒。她用布条把他绑在背上,确保不会掉。

    她抬头看那扇门。门缝窄,可透出外头的光。风声又来了,带着荒原的干和冷。

    “你能走吗?”她问青鸾。

    青鸾没答,只站起来,拍掉裙上灰。她脚步虚,走得慢,可没停。她知道,一停就再也走不了了。

    三人一步步走向门口。阿芜背着玄烬,右臂黑线又开始疼,可她咬牙忍着,没出声。她能觉出那黑线在挣扎,想突破。可她心里已有答案了,所以不怕。

    快到门边时,青鸾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轮回台。

    那一眼,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台上空空的。光没了,盘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阿芜迈出最后一步,跨过门槛。风立刻吹上来,吹乱她头发。她回头看那半埋在地里的大殿,屋檐低垂,像在低头。

    她转身,背着玄烬,一步一步走进荒原。

    夕阳照着,三人的影拉得很长,像延伸到了时间之外。

    而在她怀里,那枚由司命笔生成的符印,正微微发烫,像一颗刚醒来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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