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中州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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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沉渊出关的第七日，求真盟上下，齐聚万魔渊议事厅。
舆图上，中州的版图，已是一片血红。
“玄衍血洗玄光坛那夜，”云玄舟沉声道，“天道盟内部，十三位坛主，反了四位。四人连同其麾下三千余名弟子，一夜之间，尽数被屠。”
“那夜之后，天道盟就散了。”墨骨接口道，“中州各宗噤若寒蝉，却再无人敢替玄衍卖命。玄衍自己，也不在中州坐镇——据说，他吞了古神残力之后，整日闭关于玄光坛地宫，只在等一个日子。”
“等什么日子？”云沉渊问。
“等你出关。”云玄舟望着儿子，目光复杂，“他放话，要你出关之日，亲自去中州，看他登临‘天道之主’的大典。”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登。”赵灵曦靠在柱旁，金符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等沉渊来，我们偏不等。他登他的大典，我们——先拆了他的台。”
“反攻中州，夺回玄光坛。”云玄舟一字一顿，“这是求真盟立盟以来，最大的一战。此战若成，天道盟在中州的根基，将彻底崩塌；玄衍纵有天大的算计，也只能退守北冥。”
“若不成呢？”三长老墨骨问。
“若不成——”云玄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三界，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议事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去。”云沉渊站起身，“玄衍既放话要我去中州，我便去中州。他若在大典之上动手，正好——当着三界万宗的面，拆穿他的伪道。”
“你去中州，玄衍必会全力截杀。”凌清芜皱眉。
“那就让他截。”赵灵曦笑了，“我偏不信，他敢在大典当日，当着三界万宗的面，撕下那张‘天道之主’的面皮。”
“好。”云玄舟沉声道，“三日后，全军开拔。此战，不夺玄光坛，誓不回军。”
三日后，求真盟全军，出西域。
云沉渊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上，望着前方绵延如龙的队伍。身后，是万魔渊的魔修、幽星阁的旧部、求真散盟的散修，以及——这十年间，闻讯而来、誓死追随的十万修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队伍。
队伍绵延百里，旌旗蔽日。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也有刚入道门的少年；有背负长刀的魔修，也有手持拂尘的道人。他们来自三界各处，出身不同、道途各异，可此刻，他们望着同一个方向，握着同一柄剑。
“十年前，”苏泠汐策马行在儿子身侧，轻声道，“你爹带着我，从清微宗出来时，只有两个人。如今……”她望着这片人海，眼眶微红，“却有了十万。”
“会更多的。”云沉渊低声道，“只要这天地还有一口正气，就还会有人站起来。”
远处，夕阳如血，将十万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怕了？”赵灵曦策马靠过来，低声笑道。
“不是怕。”云沉渊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是觉得……这么多人，把命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输不起。”
“所以才更不能输。”赵灵曦道，“走吧。中州的人，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队伍行至中州边界，第一座城池，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城门大开。
城头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率着满城修士，跪于道旁。
“求真盟主在上！”老修士叩首，声音嘶哑，“老朽镇守青霞城四十载，今日，携全城三万名修士，弃暗投明！玄衍伪道，我等，誓不追随！”
云玄舟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修士：“老人家请起。求真盟，从不以‘投诚’论人。愿同行者，同行；不愿者，护送出城，绝不为难。”
“老夫活了九十岁，”老修士老泪纵横，“今日，才算是等到了个‘人’字。”
青霞城后，是中州门户——定阳关。
这一关，玄衍的嫡系守军，没有倒戈。
“定阳关守将，是天道盟十三坛主之一的赤练。”云玄舟望着远处关城上猎猎的黑色战旗，沉声道，“此人屠杀成性，是玄衍最忠心的爪牙。这一战，避不开。”
“我来。”云沉渊开口。
云玄舟看了他一眼：“你？”
“我闭关两年，还没有真正动过手。”云沉渊抬手，掌心那枚“归元”纹路，微微亮起，“赤练修的，是吞噬戾气之术。而这世上最不该怕戾气的，是我。”
定阳关上，赤练立于城头，周身黑雾翻涌，望着关下铺天盖地的求真盟大军，发出一声狞笑。
“云玄舟！你带着这群乌合之众，来送死么？！”
云玄舟没有答话。他抬手，渊煞古钺出鞘，月白色的锋芒，照亮了整座关城。
“攻城！”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定阳关。
赤练狞笑着，双掌一合，周身黑雾暴涨，凝成一头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城下的修士大军，一口吞下！
黑雾所至，无数修士惨叫着，被卷入兽口，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体外。
“退！”云玄舟挥钺，一道月白刀芒，斩向巨兽，“结阵！”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自大军中踏空而起。
云沉渊立于半空，望着那头黑雾巨兽，缓缓抬起右手。
“归元。”
掌势落下，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自他掌心涌出，如清风拂过原野，漫向那头黑雾巨兽。黑雾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身上翻涌的戾气，竟像是遇见了天敌，一寸一寸，从兽身上剥离、消融、归于天地。
“怎么可能！”赤练瞪大了眼，“我的吞天兽，吞噬了半生戾气，怎么会……”
“戾气不是你的力量。”云沉渊的声音很平静，自半空传来，“是天地暂借给你的债。今日，我来替天地，收回。”
话音落下，那头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兽，轰然崩塌。
关城之上，无数天道盟修士望着这一幕，握兵刃的手，都在发颤。
“他……他一个人，破了赤练坛主的吞天兽？”
“那少年是谁？他才多大？”
“我认得他！他是云玄舟的儿子——那个‘渊曜之子’！传说他生来就带着天道印记，能净化戾气！”
“渊曜之子……”有人喃喃道，“原来，传说是真的。”
黑雾散去，露出关城上目瞪口呆的天道盟守军。
“杀！”
求真盟大军，趁势破关。
定阳关一战，赤练被云玄舟亲手斩于阵前，天道盟嫡系守军，溃散大半。余者或降或逃，定阳关，一日易主。
三日后，玄光坛，近在眼前。
玄光坛，本是中州第一圣地，万宗朝拜之所。可此刻，坛外的山道上，尸横遍野，黑雾弥漫，昔日辉煌的楼宇，半数已化作断壁残垣。
“玄衍血洗玄光坛那夜，四坛主反水，三千弟子殉难。”赵灵曦望着那片废墟，低声道，“中州的人说，那夜，玄光坛的血，染红了十里山道。”
“这笔账，”凌清芜握着玄枢玉玥，声音冰冷，“该清了。”
玄光坛前，最后一道防线，是天道盟残余的七万守军。
可这七万守军，军心早已溃散。
“求真盟到了！”“求真盟反攻了！”“我们……我们真的要替玄衍卖命吗？”
“替一个屠尽同僚、自封天道的疯子卖命？”
“逃吧！逃吧！”
云玄舟立于阵前，望着那座曾经的圣地，声音，传遍三军。
“玄光坛的修士们！我云玄舟，今日不是来杀你们的！”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被玄衍以‘救世’之名，裹挟而来？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同门倒在血祭之下，却敢怒不敢言？”
“今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放下兵刃，走出玄光坛，从此与天道盟，再无瓜葛。求真盟，绝不为难你们任何一人！”
“若有人，执意追随玄衍，与苍生为敌——”他抬起渊煞古钺，声音陡然转冷，“那便莫怪我手中古钺，不认旧情！”
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第一柄剑，落了地。
第二柄、第三柄、第一百柄……玄光坛上，兵刃落地之声，如骤雨般响起。七万守军，放下兵刃者，近六万。
“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求盟主开恩！”“我们愿追随求真盟！”
六万修士，如潮水般，跪倒于地。
玄光坛，易主。
就在众人踏入玄光坛的那一刻，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好一个仁义之师。”
笑声中，地宫石门轰然炸开，一道身影，自黑雾中缓缓走出。
玄衍。
他比两年前，更高、更瘦、更冷。那双竖瞳，已完全化作暗红之色，周身黑气翻涌，仿佛一个行走的黑洞。他望着云玄舟，又望着云玄舟身后的云沉渊，眼底，竟没有一丝怒意。
云玄舟没有说话。他将渊煞古钺横于身前，月白色的锋芒，在夜色中流转。
“玄衍，你屠尽反水坛主，血洗玄光坛，三界正道，早已容你不得。”云玄舟沉声道，“今日，你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便在此地，与我等做个了断。”
“了断？”玄衍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笑声嘶哑，“云玄舟，你当真以为，凭你手中那柄破钺，加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能与本座了断？”
他抬手，掌心那枚暗红色的漩涡，缓缓亮起：“本座念你是个对手，才与你说这些。换作旁人——”他顿了顿，“连让本座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你怕了？”云沉渊忽然开口。
玄衍目光一转，落在少年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了片刻：“怕？本座，只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这玄光坛，是块烫手的石头。”玄衍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们要，本座便给你们。反正——”他转过身，望向北冥的方向，竖瞳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中州。”
“你说什么？”云玄舟心头一凛。
“云玄舟，你可知，这十年，本座在中州，图的是什么？”玄衍头也不回，“本座图的，从来不是什么玄光坛、天道盟。本座图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裂隙。”
“裂隙？”云沉渊瞳孔一缩。
“裂隙，是本座的法，是本座的兵，是本座登上天道之巅的唯一阶梯。”玄衍缓缓抬起手，掌心，暗红色的漩涡轻轻旋转，“三界仙门，被本座闹得人心离散；镇物，被你们一件一件集齐——好得很。你们以为，集齐了镇物，就能封印裂隙？你们以为，你们挡得住裂隙，就挡得住本座？”
他回过头，望着众人，一字一顿：“本座，会在北冥，等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缕黑雾，冲天而起，向北而去。
“拦住他！”墨骨吼道。
“不必追了。”云玄舟沉声道，握着古钺的手，指节泛白，“他说得对——中州，从来不是他的棋局。他的棋局，在北冥。”
玄光坛上空，黑雾散去，重见天日。
可这一刻，没有人笑得出来。
“裂隙……”凌清芜低声道，“他说，裂隙是他登上天道之巅的阶梯。难道说……他这十年，在中州的所有算计，都是为了——加速裂隙开启？”
“玄衍血祭，收集戾气；天道盟，收割三界修士修为；连古神残力，他都敢吞。”圣月圣女缓缓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喂裂隙。他从来不怕裂隙，他只怕裂隙开得不够快。”
话音未落，北冥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响之下，天地，为之一颤。
众人霍然抬头，只见北冥方向，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裂隙边缘，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如一只正在睁开的、巨大的眼睛。
“裂隙……在加速开启。”圣月圣女脸色苍白，“玄衍退守北冥，不是退，是去坐镇裂隙。他要把裂隙，彻底撕开！”
“还有多久？”云玄舟问。
圣月圣女闭上眼，指尖掐算片刻，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惨然。
“三个月。”她一字一顿，“最多三个月，裂隙，将全面开启。”
“三个月……”苏泠汐喃喃道。
三个月后，裂隙全面开启；古神降临；三界浩劫。
十万大军，齐聚玄光坛，却无一人开口。
“三个月，”云玄舟的声音响起，沙哑，却沉稳，“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明日，求真盟便在此地重整旗鼓，以玄光坛为基，号令三界仙门——三个月后，北冥，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十万修士的怒吼，震彻玄光坛，震彻中州，震彻三界。
夜风骤起，吹动坛上残旗。
北冥的方向，那道裂隙，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在天际线上，缓缓渗血。
“三个月。”云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了。”
“沉渊，”苏泠汐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三个月……够吗？”
云沉渊转过头，望着母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够。”他说，“心经，我成了；归元手，我圆了；渊曜本源，我融了。三个月，我便把这‘枢’，练到极致。”
他说完，又望向北冥的方向。夜风猎猎，吹动少年单薄的衣袍。
天际那道裂隙，仍在缓缓扩张，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的眼睛。
他望着北冥方向，眉心的渊曜印记，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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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上，中州的版图，已是一片血红。
“玄衍血洗玄光坛那夜，”云玄舟沉声道，“天道盟内部，十三位坛主，反了四位。四人连同其麾下三千余名弟子，一夜之间，尽数被屠。”
“那夜之后，天道盟就散了。”墨骨接口道，“中州各宗噤若寒蝉，却再无人敢替玄衍卖命。玄衍自己，也不在中州坐镇——据说，他吞了古神残力之后，整日闭关于玄光坛地宫，只在等一个日子。”
“等什么日子？”云沉渊问。
“等你出关。”云玄舟望着儿子，目光复杂，“他放话，要你出关之日，亲自去中州，看他登临‘天道之主’的大典。”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登。”赵灵曦靠在柱旁，金符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等沉渊来，我们偏不等。他登他的大典，我们——先拆了他的台。”
“反攻中州，夺回玄光坛。”云玄舟一字一顿，“这是求真盟立盟以来，最大的一战。此战若成，天道盟在中州的根基，将彻底崩塌；玄衍纵有天大的算计，也只能退守北冥。”
“若不成呢？”三长老墨骨问。
“若不成——”云玄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三界，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议事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去。”云沉渊站起身，“玄衍既放话要我去中州，我便去中州。他若在大典之上动手，正好——当着三界万宗的面，拆穿他的伪道。”
“你去中州，玄衍必会全力截杀。”凌清芜皱眉。
“那就让他截。”赵灵曦笑了，“我偏不信，他敢在大典当日，当着三界万宗的面，撕下那张‘天道之主’的面皮。”
“好。”云玄舟沉声道，“三日后，全军开拔。此战，不夺玄光坛，誓不回军。”
三日后，求真盟全军，出西域。
云沉渊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上，望着前方绵延如龙的队伍。身后，是万魔渊的魔修、幽星阁的旧部、求真散盟的散修，以及——这十年间，闻讯而来、誓死追随的十万修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队伍。
队伍绵延百里，旌旗蔽日。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也有刚入道门的少年；有背负长刀的魔修，也有手持拂尘的道人。他们来自三界各处，出身不同、道途各异，可此刻，他们望着同一个方向，握着同一柄剑。
“十年前，”苏泠汐策马行在儿子身侧，轻声道，“你爹带着我，从清微宗出来时，只有两个人。如今……”她望着这片人海，眼眶微红，“却有了十万。”
“会更多的。”云沉渊低声道，“只要这天地还有一口正气，就还会有人站起来。”
远处，夕阳如血，将十万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怕了？”赵灵曦策马靠过来，低声笑道。
“不是怕。”云沉渊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是觉得……这么多人，把命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输不起。”
“所以才更不能输。”赵灵曦道，“走吧。中州的人，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队伍行至中州边界，第一座城池，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城门大开。
城头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率着满城修士，跪于道旁。
“求真盟主在上！”老修士叩首，声音嘶哑，“老朽镇守青霞城四十载，今日，携全城三万名修士，弃暗投明！玄衍伪道，我等，誓不追随！”
云玄舟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修士：“老人家请起。求真盟，从不以‘投诚’论人。愿同行者，同行；不愿者，护送出城，绝不为难。”
“老夫活了九十岁，”老修士老泪纵横，“今日，才算是等到了个‘人’字。”
青霞城后，是中州门户——定阳关。
这一关，玄衍的嫡系守军，没有倒戈。
“定阳关守将，是天道盟十三坛主之一的赤练。”云玄舟望着远处关城上猎猎的黑色战旗，沉声道，“此人屠杀成性，是玄衍最忠心的爪牙。这一战，避不开。”
“我来。”云沉渊开口。
云玄舟看了他一眼：“你？”
“我闭关两年，还没有真正动过手。”云沉渊抬手，掌心那枚“归元”纹路，微微亮起，“赤练修的，是吞噬戾气之术。而这世上最不该怕戾气的，是我。”
定阳关上，赤练立于城头，周身黑雾翻涌，望着关下铺天盖地的求真盟大军，发出一声狞笑。
“云玄舟！你带着这群乌合之众，来送死么？！”
云玄舟没有答话。他抬手，渊煞古钺出鞘，月白色的锋芒，照亮了整座关城。
“攻城！”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定阳关。
赤练狞笑着，双掌一合，周身黑雾暴涨，凝成一头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城下的修士大军，一口吞下！
黑雾所至，无数修士惨叫着，被卷入兽口，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体外。
“退！”云玄舟挥钺，一道月白刀芒，斩向巨兽，“结阵！”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自大军中踏空而起。
云沉渊立于半空，望着那头黑雾巨兽，缓缓抬起右手。
“归元。”
掌势落下，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自他掌心涌出，如清风拂过原野，漫向那头黑雾巨兽。黑雾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身上翻涌的戾气，竟像是遇见了天敌，一寸一寸，从兽身上剥离、消融、归于天地。
“怎么可能！”赤练瞪大了眼，“我的吞天兽，吞噬了半生戾气，怎么会……”
“戾气不是你的力量。”云沉渊的声音很平静，自半空传来，“是天地暂借给你的债。今日，我来替天地，收回。”
话音落下，那头数十丈高的黑雾巨兽，轰然崩塌。
关城之上，无数天道盟修士望着这一幕，握兵刃的手，都在发颤。
“他……他一个人，破了赤练坛主的吞天兽？”
“那少年是谁？他才多大？”
“我认得他！他是云玄舟的儿子——那个‘渊曜之子’！传说他生来就带着天道印记，能净化戾气！”
“渊曜之子……”有人喃喃道，“原来，传说是真的。”
黑雾散去，露出关城上目瞪口呆的天道盟守军。
“杀！”
求真盟大军，趁势破关。
定阳关一战，赤练被云玄舟亲手斩于阵前，天道盟嫡系守军，溃散大半。余者或降或逃，定阳关，一日易主。
三日后，玄光坛，近在眼前。
玄光坛，本是中州第一圣地，万宗朝拜之所。可此刻，坛外的山道上，尸横遍野，黑雾弥漫，昔日辉煌的楼宇，半数已化作断壁残垣。
“玄衍血洗玄光坛那夜，四坛主反水，三千弟子殉难。”赵灵曦望着那片废墟，低声道，“中州的人说，那夜，玄光坛的血，染红了十里山道。”
“这笔账，”凌清芜握着玄枢玉玥，声音冰冷，“该清了。”
玄光坛前，最后一道防线，是天道盟残余的七万守军。
可这七万守军，军心早已溃散。
“求真盟到了！”“求真盟反攻了！”“我们……我们真的要替玄衍卖命吗？”
“替一个屠尽同僚、自封天道的疯子卖命？”
“逃吧！逃吧！”
云玄舟立于阵前，望着那座曾经的圣地，声音，传遍三军。
“玄光坛的修士们！我云玄舟，今日不是来杀你们的！”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被玄衍以‘救世’之名，裹挟而来？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同门倒在血祭之下，却敢怒不敢言？”
“今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放下兵刃，走出玄光坛，从此与天道盟，再无瓜葛。求真盟，绝不为难你们任何一人！”
“若有人，执意追随玄衍，与苍生为敌——”他抬起渊煞古钺，声音陡然转冷，“那便莫怪我手中古钺，不认旧情！”
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息。
然后，第一柄剑，落了地。
第二柄、第三柄、第一百柄……玄光坛上，兵刃落地之声，如骤雨般响起。七万守军，放下兵刃者，近六万。
“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求盟主开恩！”“我们愿追随求真盟！”
六万修士，如潮水般，跪倒于地。
玄光坛，易主。
就在众人踏入玄光坛的那一刻，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好一个仁义之师。”
笑声中，地宫石门轰然炸开，一道身影，自黑雾中缓缓走出。
玄衍。
他比两年前，更高、更瘦、更冷。那双竖瞳，已完全化作暗红之色，周身黑气翻涌，仿佛一个行走的黑洞。他望着云玄舟，又望着云玄舟身后的云沉渊，眼底，竟没有一丝怒意。
云玄舟没有说话。他将渊煞古钺横于身前，月白色的锋芒，在夜色中流转。
“玄衍，你屠尽反水坛主，血洗玄光坛，三界正道，早已容你不得。”云玄舟沉声道，“今日，你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便在此地，与我等做个了断。”
“了断？”玄衍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笑声嘶哑，“云玄舟，你当真以为，凭你手中那柄破钺，加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能与本座了断？”
他抬手，掌心那枚暗红色的漩涡，缓缓亮起：“本座念你是个对手，才与你说这些。换作旁人——”他顿了顿，“连让本座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你怕了？”云沉渊忽然开口。
玄衍目光一转，落在少年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了片刻：“怕？本座，只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这玄光坛，是块烫手的石头。”玄衍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们要，本座便给你们。反正——”他转过身，望向北冥的方向，竖瞳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中州。”
“你说什么？”云玄舟心头一凛。
“云玄舟，你可知，这十年，本座在中州，图的是什么？”玄衍头也不回，“本座图的，从来不是什么玄光坛、天道盟。本座图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裂隙。”
“裂隙？”云沉渊瞳孔一缩。
“裂隙，是本座的法，是本座的兵，是本座登上天道之巅的唯一阶梯。”玄衍缓缓抬起手，掌心，暗红色的漩涡轻轻旋转，“三界仙门，被本座闹得人心离散；镇物，被你们一件一件集齐——好得很。你们以为，集齐了镇物，就能封印裂隙？你们以为，你们挡得住裂隙，就挡得住本座？”
他回过头，望着众人，一字一顿：“本座，会在北冥，等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缕黑雾，冲天而起，向北而去。
“拦住他！”墨骨吼道。
“不必追了。”云玄舟沉声道，握着古钺的手，指节泛白，“他说得对——中州，从来不是他的棋局。他的棋局，在北冥。”
玄光坛上空，黑雾散去，重见天日。
可这一刻，没有人笑得出来。
“裂隙……”凌清芜低声道，“他说，裂隙是他登上天道之巅的阶梯。难道说……他这十年，在中州的所有算计，都是为了——加速裂隙开启？”
“玄衍血祭，收集戾气；天道盟，收割三界修士修为；连古神残力，他都敢吞。”圣月圣女缓缓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喂裂隙。他从来不怕裂隙，他只怕裂隙开得不够快。”
话音未落，北冥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响之下，天地，为之一颤。
众人霍然抬头，只见北冥方向，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裂隙边缘，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如一只正在睁开的、巨大的眼睛。
“裂隙……在加速开启。”圣月圣女脸色苍白，“玄衍退守北冥，不是退，是去坐镇裂隙。他要把裂隙，彻底撕开！”
“还有多久？”云玄舟问。
圣月圣女闭上眼，指尖掐算片刻，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惨然。
“三个月。”她一字一顿，“最多三个月，裂隙，将全面开启。”
“三个月……”苏泠汐喃喃道。
三个月后，裂隙全面开启；古神降临；三界浩劫。
十万大军，齐聚玄光坛，却无一人开口。
“三个月，”云玄舟的声音响起，沙哑，却沉稳，“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明日，求真盟便在此地重整旗鼓，以玄光坛为基，号令三界仙门——三个月后，北冥，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十万修士的怒吼，震彻玄光坛，震彻中州，震彻三界。
夜风骤起，吹动坛上残旗。
北冥的方向，那道裂隙，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在天际线上，缓缓渗血。
“三个月。”云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了。”
“沉渊，”苏泠汐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三个月……够吗？”
云沉渊转过头，望着母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够。”他说，“心经，我成了；归元手，我圆了；渊曜本源，我融了。三个月，我便把这‘枢’，练到极致。”
他说完，又望向北冥的方向。夜风猎猎，吹动少年单薄的衣袍。
天际那道裂隙，仍在缓缓扩张，如同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的眼睛。
他望着北冥方向，眉心的渊曜印记，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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