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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开业

    第八章 开业

    开业那天,厦海起了个大早。

    天刚擦亮,他就站在医馆门口,把匾额上的金字又擦了一遍。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整条街还笼在薄薄的灰蓝色里,只有几间早点铺子亮着灯,蒸笼里的白气一蓬一蓬地冒。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那五个字。

    厦氏中医馆。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了。”他低声说。

    不算真正拥有,租的。何远山出的钱,签的约。但厦海知道,这地方和其他人没关系。

    这是他靠一身本事挣来的。

    二壮带着几个工友早早就来了,帮着摆花篮、挂横幅。花篮是何远山叫人送来的,一溜八个,从门口排到了街角,红绸带在风里飘。

    “厦哥,你昨晚咋不睡好?”二壮看着他的脸色,“眼睛里有点血丝。”

    厦海摆摆手:“没事,激动。”

    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

    但不是因为紧张。他在小天地里又待了大半夜,给新种的药苗浇灵泉水,又炼了一炉低配版断续膏,一直忙到凌晨三点。

    开业前的准备,得做足。

    “王哥呢?”厦海问。

    “王哥去接周大娘了,说大娘今天一定要来。”二壮笑道,“大娘天没亮就起来了,还给你煮了一锅红鸡蛋。”

    厦海心里一暖。

    这些天,他治好了周大娘的腿,又给二壮的爹贴了腰,还帮小周把胃病断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底层人没别的,就记一份情。

    “行,等他们来。”

    厦海转身走进医馆,最后检查了一遍药柜和诊室。

    药柜是实木打的,上下六层,每层又分出十来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不同的药材或成品药:断续膏、金创散、养胃散、安神散……瓶瓶罐罐都贴着白纸黑字的小标签,字是厦海自己写的,工整清秀,和他那张瘦削疲惫的脸不太相称。

    林小雨推门进来的时候,厦海正蹲在地上调药柜最下面一层的滑轮。

    “厦医生。”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束不知从哪儿买来的野菊花。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经历这些天,她比刚来时精神多了,眼睛里有光。

    “你来了。”厦海起身,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这是干什么?”

    “你开业,我给你送束花。”林小雨把花递过来,“我自己在城外野地里摘的,没花钱。你别嫌弃。”

    厦海接过来,低头嗅了嗅。

    菊花的香气苦涩清冷,像山野里的风。

    “挺好。”他说,“一会儿找个瓶子插上。”

    林小雨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厦医生,我能不能……以后在你这里帮忙?”

    “你不是一直在我这里帮忙吗?”

    “我是说正式的。”林小雨认真起来,“我不要多,管吃住就行。你教我看病,我给你打下手。我虽然被医院开除了,但我是五年临床本科,基础还是有的。”

    厦海看着她。

    林小雨被医院开除那事,他听王建国提过几句。说是她因为拒绝对一个没钱的病人过度治疗,得罪了科室主任,又被同事排挤,最后被找了个由头辞退。

    “你知不知道,我这医馆刚开始,可能一个月都发不出工资?”厦海问。

    “管饭就行。”林小雨说。

    “那行。”厦海点头,“从今天起,你是我这医馆的第一个正式员工。”

    林小雨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立刻跑去井边打了桶水,把野菊花插到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摆在候诊室的窗台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束花上,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

    何远山是在上午九点半到的。

    他没用轮椅,也没用拐杖。

    助手虚虚地跟在身后,不敢扶。他就用自己的两条腿,一步步从车上走下来,跨过马路牙子,走进了厦氏中医馆的大门。

    “厦医生,我来了。”他笑着伸出手。

    厦海握住他的手,目光扫过他的右腿。

    “恢复得不错。”他放开手,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还快。看来何老板底子好。”

    “是你药好。”何远山由衷道,“医院说三个月下地。你七天让我站起来。这医术,何某佩服。”

    他让助手把一块盖着红绸的牌匾送进来。

    厦海接过来,掀开红绸。

    上面是四个大字:仁心济世。

    落款:何远山。

    “这是请省里一位老书法家写的。”何远山说,“我不懂医,但懂人。你这个人,担得起这四个字。”

    “何老板过誉了。”厦海认真道谢。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街坊。

    “厦神医开业了!”

    “以后看病方便了!”

    “就在菜市场斜对过,太好了!”

    人群越围越多,二壮和几个工友在门口维持秩序。

    厦海站在台阶上,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厦氏中医馆开业。从今以后,跌打骨伤、胃病失眠、体虚气弱、皮肤顽疾,都可以来找我。穷人看病,诊金减半;实在拿不出钱的,先治病,后结账;确实困难的,免费。”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真的假的?”

    “免费?”

    “现在还有这样的医生?”

    何远山站在一旁,看着厦海,没有出声。

    他知道,厦海这些天在菜市场就是这么干的。

    有人欠着钱先拿药,有人困难直接不收。他从不催,从不问。

    “医者,父母心。”何远山低声对助手说,“可惜现在,这样的医生太少了。”

    助手轻声道:“何总,咱们要不要安排几个记者过来?”

    “不用。”何远山摆摆手,“他这名声,用不着记者。老百姓的嘴,比记者快。”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一位白发老人。

    “厦医生,你还记得我不?”老人拄着拐,颤巍巍地走到前面。

    厦海认出了他。

    是上周在菜市场找他看腰的老赵头,城中村的老住户,七十多了,腰肌劳损严重,坐不能久坐,站不能久站。

    “赵叔。”厦海迎上去,“你的腰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老赵头拍着自己的后腰,声音洪亮,“我贴了你那膏药,又吃了你的药粉,现在能一口气从家走到菜市场!你看,我拐杖都不用了!”

    他真把拐杖往旁边一扔,又走了几步。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厦神医,好样的!”

    “以后我娘看病就找你!”

    “祝厦氏医馆生意兴隆!”

    厦海眼眶有些发热。

    他偏过头,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这场景,他做梦都没想过。

    三个月前,他还在桥洞里饿得发昏。三个月后,他站在自己的医馆前,接受着上百人的祝贺。

    “谢谢大家。”他声音微哑,“不辜负。”

    ---

    开业第一天,病人就排到了街上。

    厦海没有下班。

    从上午十点,一直看到晚上八点。中间只喝了两口水,啃了半个林小雨买来的包子。

    病人一个接一个。

    有摔断胳膊的、扭伤脚踝的、腰肌劳损的、胃痛反酸的、失眠多梦的、风湿腿疼的……

    厦海一个人看,林小雨在一边记录、配药、帮着换药缠绷带。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下一位。”厦海喊。

    林小雨探头出去:“下一位——”

    一个年轻姑娘被男朋友搀了进来,右胳膊红肿脱位。

    “摔了一跤,胳膊抬不起来了。”姑娘疼得直抽气。

    厦海看了一眼。

    “肩关节脱位。小问题。”

    他走过去,一手托住姑娘的腋下,一手抓着她的小臂,轻轻一旋。

    “咔嚓。”

    姑娘尖叫一声。

    随后,她愣了。

    “不、不疼了?”

    “动一下试试。”

    她将信将疑地抬起胳膊,慢慢转动。

    “好了!真的好了!”

    “回去三到五天别提重物。”厦海说,“小雨,拿两贴跌打膏给她,再教她回去怎么冷敷。”

    “好。”林小雨麻利地拿来药。

    姑娘连声道谢,被男朋友搀着走了。

    “下一位。”

    林小雨探头:“下一位——”

    进来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母亲陪着,脸上带着愁容。

    “医生,这孩子从小体弱,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大医院说是什么‘免疫力低下’,开了几大千块钱的补药,一点用没有。”母亲边说边叹气。

    厦海用神识扫了一遍,心下雪亮。

    “孩子是不是特别能出汗,晚上睡觉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母亲连连点头:“对对对!一晚换两身衣服!”

    “这是卫气不固,脾虚湿重。补得不对路,等于往漏缸里倒水。”厦海转头对林小雨说,“去把‘健脾固气散’拿三包。”

    他低头写了个方子:“每天一包,温水冲服。忌冷饮、辛辣、油炸。一个月后再来复诊。”

    “医生,这药贵不贵?”母亲怯怯地问。

    “三包,三十块。”

    “这么便宜?”母亲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这儿诊金本来就低。”林小雨笑着说,“我给您拿药。”

    母亲牵着儿子出门的时候,回头朝厦海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

    “去吧。”厦海摆摆手。

    “下一位——”

    这一天,厦海一共看了将近六十个病人。

    收工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手指也因为频繁用针和正骨而微微发颤。

    林小雨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厦医生,你太拼了。”

    “第一天,不看不行。”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我得把自己练得更强,才撑得住。”

    “你是说医术吗?”

    “嗯。”厦海应了一声。

    他没说,自己真正需要“练强”的,是修为。

    今天一整天,他用神识看病的次数不少于四十次。每一次神识外放,都在消耗体内的真气。

    好在他如今已是炼气三重,真气的恢复速度快了不少,才勉强撑了下来。

    “得尽快到炼气四重以上……”他心道,“不然病人一多,真气跟不上。”

    但他不能在医馆里修炼。

    修炼动静太大,灵气会外溢,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只能回旅馆,进入空间再说。

    ---

    王建国和周大娘是在傍晚六点多到的。

    “厦兄弟,恭喜恭喜!”王建国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红光的老太太。

    “大娘,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厦海忙迎上去。

    “你开业,我哪能不来。”周大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塑料袋,“这是大娘自己煮的红鸡蛋,你趁热吃。”

    厦海接过来,剥了一个。鸡蛋还温着,咬一口,满嘴香。

    “好吃。”

    “好吃就多吃。”周大娘笑眯了眼,“当年我儿子开建材店,我也给他煮红鸡蛋。这是老规矩,讨个彩头。”

    她转头在医馆里转了一圈,看看这,摸摸那,满脸欣慰。

    “好地方,比桥洞强多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

    可厦海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周大娘没见过他从桥洞出来的样子。但整个城中村的人,谁不知道他曾经是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大娘,”他说,“以后您哪里不舒服,只管来找我。不收钱。”

    “欸,那哪行……”

    “我说了算。”

    ---

    晚上十点,厦海才回到小旅馆。

    他锁好门,进入小天地。

    药圃里,新一批药材长势更加喜人。空间里的灵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层极淡的薄雾笼罩着,呼吸之间,心旷神怡。

    他先给药材浇了一遍灵泉水,又查看了井里。

    井水一尺多深,清冽见底。

    “炼气三重之后,井水恢复速度快了不少。”

    他盘膝坐在井边,开始修炼。

    今天看了一天病,体内真气几乎耗尽。但奇怪的是,疲惫到极点之后,经脉反而像被撑开了一些,真气的流转比往日更加顺畅。

    “破而后立……有道理。”

    他闭上眼,进入清静经的修炼。

    这一次,他只修到子时,便收功睁眼。

    不是他偷懒,而是今天确实太累了。

    他回到现实,洗了个澡,倒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东桥路的路灯排成一条长线,蜿蜒着伸向远方。

    他摸出枕头下的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微凉。

    “这是第一个店。”厦海喃喃,“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片辽阔无边的药田里,灵泉奔涌,百草丰茂。无数人在医馆门前排队,等他治病。而他自己,白衣胜雪,御风而行,身后跟着的,是一整个门派。

    醒来时,天还没亮。

    厦海坐起身,发现昨晚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丹田中真气充盈,甚至隐隐有向炼气四重冲击的势头。

    他有些惊喜。

    “看了一天病,竟有这种效果……”

    “清静经说,治病救人,广积善德,可助修行。果然不是虚言。”

    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蟹壳青。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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