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错综复杂连环大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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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云亮，确实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深夜，棋都镇一栋不起眼的民房里，吴云亮坐在堂屋中央，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着几个圈。
几个通往外地的高速路口、码头、还有机场。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门帘一挑，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走了进来，是吴云亮的得力干将，绰号“扁头”。
“白眼哥，”扁头压低声音，“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区里那帮人，查得越来越深，怕是……”
“我知道。”吴云亮把烟头摁灭，“老宋那边，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扁头道，“撞他的司机，已经连夜送走丢海里了。”
“嗯。”吴云亮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扁头，你说，咱们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是拼，还是走？”
“白眼哥，”扁头犹豫了一下，“拼，咱们有家伙。”
“真要是被逼到墙角，豁出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可要是走……”
“走，就是背井离乡，一辈子见不得光。”吴云亮接过话头，“可只要人还在，钱还在，换个地方，照样能过。”
“白眼哥，你的意思是……”
“两手准备吧。”吴云亮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隐蔽的壁柜，从里面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擦得锃亮的手枪，还有几排黄澄澄的子弹。
“这玩意儿，”吴云亮掂了掂那把枪，“是当年一个朋友送我的，说让我防身用。”
“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动它。真要是被逼到绝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枪重新包好，放回壁柜。
“扁头，”吴云亮道，“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那几个知道得太多的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都不能让区里那帮人摸到，实在不行，就……”
说到这里，吴云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又继续说道：
“第二，打探一下，区里那边，到底是谁在牵头办这个案子，又是谁，把咱们的底透给了他们。”
“还有，”他顿了顿，“镇里、区里那些，一直拿咱们钱的，也得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谁也跑不了。”
这一夜，吴云亮的民房里，灯火亮到很晚。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里另一处深宅大院里，一场更隐秘的谋划，也在悄悄上演。
棋都镇的原镇长，如今已是区人大常委会主任的邱广元，这晚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出神地望着窗外。
“老领导，”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之前在棋牌室的那名“领导”，副区长魏终平，他是邱广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外头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邱广元缓缓道，“区里在查棋都的工程账。”
“吴云亮那边，也开始动了。”
“那咱们……”
“咱们？”邱广元苦笑一声，“咱们才是真正跑不了的那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棋都镇的全景图。
他抬手，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轻轻抚过。
“我在棋都，当了大半辈子官。”
“镇长那几年，我一手把棋都的基建搞起来，也一手，把吴云亮那帮人，喂了起来。”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那些工程，哪一项没有我经手？”
“哪一笔，没分我一份？”
“如今东窗事发，”说到这里，邱广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吴云亮是黑，我是白。”
“可我们俩，是一条藤上的瓜。”
“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我。”
“那，咱们是不是动一动，给区里一些压力？”魏终平问道。
邱广元摆了摆手，苦笑道：
“小魏啊，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局棋的棋手是谁吗？”
魏终平试探着问道：
“你是说，是李安平那小子？”
邱广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是他，也可以说，是更上层的意思，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省里的意思。”
“唉！”说到这里，邱广元长叹一声，道，“老了，当初省里跨省把李安平调过来任职，我就该猜到这层意思了。”
“还是这些年太顺，把自己给麻痹了！”
魏终平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老领导，听你意思，是心里有了成算了？”
“打算，我已经有了。”邱广元转过身，目光沉深地看着魏终平，“吴云亮这家伙是个疯子，他可能选择逃，逃不掉也可能选择拼命。”
“可我一个当干部的，拼什么？”
“我只有一条路 —— 走。”
“走？”魏终平一愣，“往哪走？”
“往国外走。”邱广元道，“我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都在外面存着。”
“只要人能出去，换个身份，照样能过下半辈子。”
“可您要是走了，这不等于……”魏终平问道。
“等于承认了？”邱广元苦笑了一下，说道，“都这个时候，我也不抱幻想了。”
“只要不被抓住，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小魏，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条路上，最后能全身而退的，从来不是最忠的，而是跑得最快的。”
“老领导，”魏终平低声道，“您要是走，得抓紧。”
“区里查得紧，怕是拖不了几天。”
“我知道。”邱广元点了点头，“这几天，我先把这边的首尾，都处理干净。”
“你那边，也替我留意着出境的渠道。”
“您不考虑，让吴云亮那边……”魏终平又问道。
“吴云亮，”邱广元叹了口气，“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
“到了这一步，谁也顾不了谁了。”
“而且，他的路线，并不适合我。”
“我现在唯一只盼着，咱们能比他，先一步脱身。”
就在邱广元盘算着潜逃的时候，他身后那棵更大的树，也在暗中，动了。
温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纪鹤年，这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谨慎的声音：
“纪主任，陆城那边的事，怕是压不住了。”
“区里那帮人，查到了棋都，已经查到了吴云亮头上。”
纪鹤年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查到哪一步了？”
“怕是 …… 查到了区一级的领导了。”那声音道，“当年棋都工程的事，邱广元那边，怕是扛不住。”
“邱广元？”纪鹤年眉头微皱，“他要是慌了，会坏事。”
“那您看……”
“不急。”纪鹤年道，“他邱广元，也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精了，比谁都明白利害。”
“真到了那一步，他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纪鹤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是温城的老人了，当年在副市长任上，分管城建交通那一块。
棋都那几年的工程，说起来，还是他在任上批下来的大方向。
他清楚，那些工程的水有多深，也清楚，一旦牵出棋都，那根线，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陆城那边，”他喃喃道，“这个李安平，刚来没几个月，就又是扫黑，又是查工程，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他冷笑一声，“他查他的棋都，我走我的棋。”
“真要是风头不对，我纪鹤年，还能被几个区里的毛头小子，拴在这位置上不成？”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几天后的一页。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赴外省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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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挑，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走了进来，是吴云亮的得力干将，绰号“扁头”。
“白眼哥，”扁头压低声音，“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区里那帮人，查得越来越深，怕是……”
“我知道。”吴云亮把烟头摁灭，“老宋那边，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扁头道，“撞他的司机，已经连夜送走丢海里了。”
“嗯。”吴云亮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扁头，你说，咱们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是拼，还是走？”
“白眼哥，”扁头犹豫了一下，“拼，咱们有家伙。”
“真要是被逼到墙角，豁出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可要是走……”
“走，就是背井离乡，一辈子见不得光。”吴云亮接过话头，“可只要人还在，钱还在，换个地方，照样能过。”
“白眼哥，你的意思是……”
“两手准备吧。”吴云亮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隐蔽的壁柜，从里面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擦得锃亮的手枪，还有几排黄澄澄的子弹。
“这玩意儿，”吴云亮掂了掂那把枪，“是当年一个朋友送我的，说让我防身用。”
“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动它。真要是被逼到绝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枪重新包好，放回壁柜。
“扁头，”吴云亮道，“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把那几个知道得太多的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都不能让区里那帮人摸到，实在不行，就……”
说到这里，吴云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又继续说道：
“第二，打探一下，区里那边，到底是谁在牵头办这个案子，又是谁，把咱们的底透给了他们。”
“还有，”他顿了顿，“镇里、区里那些，一直拿咱们钱的，也得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谁也跑不了。”
这一夜，吴云亮的民房里，灯火亮到很晚。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里另一处深宅大院里，一场更隐秘的谋划，也在悄悄上演。
棋都镇的原镇长，如今已是区人大常委会主任的邱广元，这晚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出神地望着窗外。
“老领导，”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之前在棋牌室的那名“领导”，副区长魏终平，他是邱广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外头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邱广元缓缓道，“区里在查棋都的工程账。”
“吴云亮那边，也开始动了。”
“那咱们……”
“咱们？”邱广元苦笑一声，“咱们才是真正跑不了的那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棋都镇的全景图。
他抬手，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轻轻抚过。
“我在棋都，当了大半辈子官。”
“镇长那几年，我一手把棋都的基建搞起来，也一手，把吴云亮那帮人，喂了起来。”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那些工程，哪一项没有我经手？”
“哪一笔，没分我一份？”
“如今东窗事发，”说到这里，邱广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吴云亮是黑，我是白。”
“可我们俩，是一条藤上的瓜。”
“他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我。”
“那，咱们是不是动一动，给区里一些压力？”魏终平问道。
邱广元摆了摆手，苦笑道：
“小魏啊，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局棋的棋手是谁吗？”
魏终平试探着问道：
“你是说，是李安平那小子？”
邱广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是他，也可以说，是更上层的意思，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省里的意思。”
“唉！”说到这里，邱广元长叹一声，道，“老了，当初省里跨省把李安平调过来任职，我就该猜到这层意思了。”
“还是这些年太顺，把自己给麻痹了！”
魏终平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老领导，听你意思，是心里有了成算了？”
“打算，我已经有了。”邱广元转过身，目光沉深地看着魏终平，“吴云亮这家伙是个疯子，他可能选择逃，逃不掉也可能选择拼命。”
“可我一个当干部的，拼什么？”
“我只有一条路 —— 走。”
“走？”魏终平一愣，“往哪走？”
“往国外走。”邱广元道，“我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都在外面存着。”
“只要人能出去，换个身份，照样能过下半辈子。”
“可您要是走了，这不等于……”魏终平问道。
“等于承认了？”邱广元苦笑了一下，说道，“都这个时候，我也不抱幻想了。”
“只要不被抓住，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小魏，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条路上，最后能全身而退的，从来不是最忠的，而是跑得最快的。”
“老领导，”魏终平低声道，“您要是走，得抓紧。”
“区里查得紧，怕是拖不了几天。”
“我知道。”邱广元点了点头，“这几天，我先把这边的首尾，都处理干净。”
“你那边，也替我留意着出境的渠道。”
“您不考虑，让吴云亮那边……”魏终平又问道。
“吴云亮，”邱广元叹了口气，“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
“到了这一步，谁也顾不了谁了。”
“而且，他的路线，并不适合我。”
“我现在唯一只盼着，咱们能比他，先一步脱身。”
就在邱广元盘算着潜逃的时候，他身后那棵更大的树，也在暗中，动了。
温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纪鹤年，这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谨慎的声音：
“纪主任，陆城那边的事，怕是压不住了。”
“区里那帮人，查到了棋都，已经查到了吴云亮头上。”
纪鹤年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查到哪一步了？”
“怕是 …… 查到了区一级的领导了。”那声音道，“当年棋都工程的事，邱广元那边，怕是扛不住。”
“邱广元？”纪鹤年眉头微皱，“他要是慌了，会坏事。”
“那您看……”
“不急。”纪鹤年道，“他邱广元，也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精了，比谁都明白利害。”
“真到了那一步，他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纪鹤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是温城的老人了，当年在副市长任上，分管城建交通那一块。
棋都那几年的工程，说起来，还是他在任上批下来的大方向。
他清楚，那些工程的水有多深，也清楚，一旦牵出棋都，那根线，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陆城那边，”他喃喃道，“这个李安平，刚来没几个月，就又是扫黑，又是查工程，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他冷笑一声，“他查他的棋都，我走我的棋。”
“真要是风头不对，我纪鹤年，还能被几个区里的毛头小子，拴在这位置上不成？”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几天后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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