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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堂暗线,升职风波

    当天傍晚,林北去了主峰书房。

    陆玄机听完他对秦守拙的汇报之后,沉默了片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旧木匣翻开。木匣里是阵堂近十年来的年终评审记录,每一年的评审名单和评分表都按年份叠得整整齐齐。陆玄机翻到今年那一页,指尖在秦守拙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秦守拙的升职提名是阵堂长老会上个月递上来的。”陆玄机将提名函推到林北面前,“提名人是阵堂大长老孙柏年。孙柏年这个人性子孤僻,在阵堂当了二十年大长老,从来不主动提拔任何人。今年突然给秦守拙递了升职提名,理由写的是‘阵堂基础阵法维护工作繁重,需增设一名执事分担’。”

    林北拿起提名函看了一遍。措辞平淡,理由正当,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一个二十年不提拔人的大长老突然为最底层的弟子提名升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孙柏年跟李长庚有关系吗?”

    “没有查到直接关联。”陆玄机道,“但孙柏年有一个习惯——他从来不亲自处理阵堂的人事事务,所有弟子的升迁调动都交给副手去办。阵堂副手的位置目前空着,去年年底刚调走了一个,新的还没补上。这期间阵堂的人事事务由孙柏年临时指定了一个弟子代管。”

    “谁?”

    “一个叫丁卯的阵堂弟子,筑基初期,入宗五年,平时负责阵堂的日常文书和杂务。孙柏年指定他代管人事之后,所有升职提名和考核评分都从他手里过。”

    林北将这个信息与脑中那份暗桩名单逐一比对。名单上没有丁卯的名字,但“石中竹”如果连孟长庚都能瞒住,不在李长庚的名单上也很正常。

    “我查一下这个丁卯。”林北将提名函放回木匣,“另外,秦守拙的升职评审具体是什么流程?”

    “阵堂长老会提名之后,需要经过两道程序。第一道是实操考核,由阵堂三位长老共同评定他的阵法实操水平是否达到执事标准。第二道是背景审查,由执法堂和主峰文书房联合核查他的入宗记录和履职情况。两道都过了之后,由我签字确认。”陆玄机将木匣合上,“实操考核定在下周。背景审查已经开始了。”

    “背景审查是谁在负责?”

    “执法堂副长老赵元朗。主峰文书房那边是文书执事刘恒。”

    林北将这两个名字记下。他还有一周的时间,在下周实操考核之前把丁卯和背景审查这条线摸清楚。

    当晚回到丹堂之后,林北传讯给顾清漪,让她帮忙查一下阵堂弟子丁卯在剑堂这边的往来记录。剑堂和阵堂平时交集不多,但宗门内弟子之间的私交往来往往会在剑堂的巡逻日志或者公共事务记录中留下痕迹。顾清漪答应第二天上午给他回音。

    第二天一早,林北以“外事协理查核北线灵材相关阵法维护记录”为由,去了阵堂所在的西峰。

    他没有直接去找丁卯,而是在阵堂大殿外面的石林阵区转了一圈。石林阵区是阵堂弟子日常练习布阵的地方,几十根石柱错落排列,地面上刻着各种深浅不一的阵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石粉末气味。

    林北走到石林深处的时候,看见秦守拙正蹲在一根石柱旁边,用木棍在地面上反复调整一道复杂的阵纹回路。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北,微微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刻他的阵纹。

    “丹堂那口炉子的温控阵我昨天看过了。”秦守拙头也不抬地说,“灵敏度不够是因为阵纹的拐角太锐,灵气流转到拐角处会形成涡流。把锐角改成弧角就行。我改了阵图,下午给你送过去。”

    “多谢。”林北在他旁边蹲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石林周围。远处有几个阵堂弟子在练阵,没有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秦师兄,你认识丁卯吗?”

    秦守拙刻阵纹的手微微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刻了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丁卯?那个替孙柏年代管人事的?”

    “对。”

    “认识。他入宗五年,修为不高,阵法天赋也一般。但孙柏年偏偏选了他代管人事。”秦守拙将木棍在阵纹上轻轻一划,完成最后一道弧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知道为什么选他吗?”

    “因为丁卯是孙柏年的远房外甥。”秦守拙低头看着自己刚刻好的阵纹,语气平淡,“孙柏年没有儿子,丁卯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后辈。五年了,孙柏年一直在给丁卯铺路。这次他给我递升职提名,是因为丁卯的资历还不够升执事,孙柏年需要有人先占一个执事名额,等明年丁卯资历够了再顶上来。”

    林北心里一沉。如果秦守拙的升职只是孙柏年给自己外甥铺路的工具,那“石中竹”的目标可能不是秦守拙,而是丁卯。或者反过来——孙柏年才是“石中竹”真正的目标。

    “你这些是怎么知道的?”

    “阵堂里待了十二年,什么都能听到。”秦守拙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刻好的石板递给林北,“阵图给你。丹堂的炉子明天就能用。”

    他说完便转身朝阵堂大殿的方向走去,灰袍在石林间晃了几下就消失了。林北握着那块石板站在原地,将秦守拙刚才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如果孙柏年在给丁卯铺路,那丁卯代管人事期间经手的所有升职提名都可能是被人为操控的。而秦守拙的升职实操考核安排在下周——如果考核出意外,秦守拙被刷下来,执事名额空出来,顺位递补的就可能是丁卯。

    “实操考核。”林北低声念了一遍。

    魔尊残魂在他脑海中接口道:“实操考核最容易做手脚。阵法实操不比炼丹,差一道纹路就全盘皆输。如果有人在考核现场的石板上动了手脚,秦守拙再高的手艺也过不了。”

    林北将石板收好,快步走下西峰。回到丹堂之后他立刻传讯给顾清漪,让她查一下孙柏年和丁卯在宗门内的其他往来,尤其是涉及阵堂之外的关联。又传讯给苏青萝,让她以丹堂的名义调取阵堂近三年的实操考核记录,看看有没有考生在考核现场出现异常失误的先例。

    两封传讯发出之后,他坐在院子里等回音。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桂花树下,谢拂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甜汤放在石桌上。

    “师兄,你这两天是不是又在忙什么大事?”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我看你脸都瘦了。”

    林北端起甜汤喝了一口,红枣桂圆的清甜在口中化开。他看了谢拂衣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拂衣,你师父跟阵堂有没有打过交道?”

    谢拂衣歪着头想了想:“我师父跟阵堂大长老孙柏年认识。好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师父还没当宗主的时候跟孙柏年一起在某处上古遗迹里探过阵。后来我师父当了宗主之后,碧水宗和青云宗阵堂之间偶尔有阵法图纸的往来。怎么了?”

    “你师父对孙柏年这个人评价怎么样?”

    谢拂衣回忆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我师父说过一次,说孙柏年这个人‘阵法造诣极高,但心胸不够宽’。具体什么意思我没问。”

    阵法造诣极高,但心胸不够宽。林北将这句话记下,又喝了一口甜汤。如果孙柏年的阵法造诣足够高,那他完全有能力在实操考核的现场石板上做手脚而不被人察觉。而“石中竹”这个代号——石中藏竹,竹在石中,既是阵法的意象,也是藏匿的隐喻。

    他放下碗,站起身来。

    “拂衣,你替我传讯给你师父,问一下孙柏年当年探阵的那处遗迹在哪里、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拂衣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跑回屋里去写传讯符了。林北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桃树的枝丫,把几片枯黄的叶子卷到石桌面上。

    如果孙柏年就是“石中竹”,那李长庚名单上画圈标注秦守拙、孟长庚说“竹是假的”、秦守拙十二年来被压制、丁卯被安排代管人事、秦守拙的升职考核被排上日程——这一连串的事就全部串起来了。

    孙柏年用秦守拙当幌子掩盖丁卯的晋升通道,而李长庚可能早就看穿了这一点,在名单上留下“石中竹”的代号暗示真正的暗桩是孙柏年。但李长庚没有直接点名,只在秦守拙的名字旁边画了圈——因为秦守拙是离孙柏年最近的人。

    林北将石板和甜汤碗一起收进屋里,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把已知的线索逐条写下来。写完之后他看着纸上的脉络图,沉默了很久。

    下周的实操考核,是验证这一切的关键。

    他要在那一天之前,找到孙柏年动手脚的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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