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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激战临河州(1)

    冯虎臣策马从高岗上下来,回到阵中,直接下令:

    “全军听令——停止前进,就地布防。刀盾手列阵在前,清河弩兵居中,火炮押后。轻骑与铁甲枪兵列为预备队,随时待命。”

    命令一下,三千二百人立刻动了起来。

    刀盾手扛着盾牌跑步上前,一面面厚重铁盾依次竖起,转眼之间,平原上便多出了一道森然的钢铁盾墙。清河弩兵紧随其后,在盾墙后方列成三排,手中清河弩斜指前上方,随时可以举弩攒射。最后方,火炮手也迅速开始调整炮位,将炮口缓缓转向西夏大营所在的方向。

    鲁黑虎催马来到冯虎臣身边,望着对面黑压压的西夏营寨,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地说道:

    “冯将军,我看对面那些西夏兵,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就凭他们,也配让咱们这么郑重其事地布防?依我看,一个冲锋过去,保管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冯虎臣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西夏营帐,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土鸡瓦狗是不假——可架不住这些土鸡瓦狗多啊。”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你仔细想想,咱们这一路推进过来,西夏人不断派小股骑兵前来骚扰。打又不肯硬打,跑又不跑远,就像一群苍蝇,始终围着咱们转。我总觉得,他们就是想逼咱们沉不住气,主动扑上去。咱们要是真一个冲锋扎进他们大营,那才叫正中下怀。”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朝西边一指:

    “咱们是从东边过来的,岳飞他们从西边来。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钉死在这里,把防线立住,等岳飞到了再说。等西面地平线上也出现我军旗号的时候,西夏人心里有了顾忌,那时候——才是咱们真正动手的最好时机。”

    铁山也催马上前,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先到了:

    “黑虎,别在那儿瞎出主意了。你要真有那个脑子,早当将军了。让你布防你就布防,让你冲你就冲——仗怎么打,自有冯将军做主。”

    鲁黑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

    冯虎臣转过头,冲着鲁黑虎笑了一下。

    在鲁黑虎看来,这笑容十分狰狞。

    鲁黑虎被笑得头皮一麻,连忙摆手:“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你笑啥笑?吓唬我干什么?”

    铁山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冯虎臣尴尬地收了笑,重新望向西夏人的大营,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行了,都把精神提起来。今天这仗,不会轻松。放心吧黑虎——有你打的。”

    铁山随即又道:

    “虎臣,给我一百弩骑兵。既然他们一路都在派人骚扰咱们,那咱们也别闲着。我带人顶到外面去,谁敢靠近,我就把谁射回去。不能让他们的探马和轻骑贴得太近,不然咱们这边阵怎么摆、炮怎么放,他们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冯虎臣想了想,点头道:

    “有理。给你一百人,去吧。记住,别追太深,把人赶远就行。”

    铁山领命,点了一百清河弩骑兵,拨转马头,朝阵前驰去。转眼之间,一百骑便在平原上散开,仿佛一张撒出去的疏网,横在了宋军防线与西夏大营之间。

    与此同时,西夏中军大帐内,嵬名察哥正端坐帅案之后。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

    “启禀大帅——嵬名乞遇将军派人来报,他的擒生军已经与东边来的宋军接触了。宋军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停下来就地布防,看样子是打算先守不先攻。”

    嵬名察哥没有立刻回应。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片刻之后,又问了一句:

    “西面的情报呢?有新消息没有?”

    帐中一名负责军情的校尉出列答道:

    “回大帅,西面暂无新的变化。连着三波探马回报,得到的消息都一样——从西面过来的宋军,只有一千弩骑兵,正在向东缓慢推进。除此之外,未见大队人马。”

    嵬名察哥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千弩骑兵?

    这不对。

    狼山堡已经被宋军攻下,按常理,攻下狼山堡的宋军主力理应继续向临河州推进。即便要留一部分兵力驻守堡寨,也绝不该只派出区区一千人。难道是狼山堡那一战把他们打得太伤,主力一时跟不上来?还是说,宋军另有图谋?

    他一时想不明白。

    但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沉吟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传令兵道:

    “去告诉嵬名乞遇——东边这一股宋军,给我慢慢吃。别着急,一口一口地啃。”

    与此同时,临河州平原西面,岳飞正率部向北推进。

    他骑在马上,神色平静,目光却不停扫视着前方地平线和两侧地形。他刻意压低了行军速度——不是走不快,而是不想走快。

    在他前方三里处,五十名弩骑兵已经提前散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清除沿途遇到的西夏探马,不让对方摸清这支宋军的虚实;二是制造一种假象——让西夏人以为,从西面过来的宋军,就只有这一千弩骑兵而已。

    而在这一千弩骑兵身后三里之处,背嵬军真正的战力之王——两千重甲骑兵正悄无声息地跟着。

    岳飞刻意让他们落后这一段距离,就是为了把这支最致命的力量藏起来。马蹄裹布,不着甲胄外披罩袍,远远望去,像极了一支拖在后头的辎重队伍,绝不会让人轻易想到,那是一支足以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重骑兵主力。

    在岳飞看来,重甲骑兵这种东西,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突然的方式砸进战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过早暴露,就等于白白浪费了这张王牌。

    他宁可让冯虎臣在东面多扛一阵,也要等到嵬名察哥把兵力一点点投进战场之后,再把这只铁拳狠狠砸出去。

    嵬名乞遇接到命令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的擒生军此刻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去送死。

    用五千条命,去换冯虎臣手里的炮弹和弩箭,去消耗宋军的体力与士气,去为嵬名察哥最后那一击铺平道路。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他能够接受这种安排。大局如此,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同样作为一名名将,他眼下还要考虑另一件事——如何让自己的军队在死的时候,也让对方付出尽可能大的代价。

    他抬起头,望向东面宋军的方向,目光沉稳而冷静,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前军——派五百刀盾手开路,后面藏五百弓箭手,向前推进。进入射程之后,给我仰射,先磨他们一层。”

    冯虎臣看到对方军阵开始向前推进,几乎立刻便明白了嵬名乞遇的打算。

    这是要拿人命来换他的弹药。

    他自然不能遂了对方的意。

    于是果断下令:

    “弩骑兵后撤,火炮向前!黑虎,带你那五百轻骑做好准备,等我号令出击!”

    命令传下去,阵前的一百清河弩骑兵立刻拨马后撤,让出了前沿位置。火炮手则推着火炮迅速向前,将炮口对准了正在逼近的西夏军阵。鲁黑虎一听有仗打,眼睛顿时亮了,翻身上马,点了五百轻骑,勒马立在阵侧,像一张已经绷到极致的弓,只等冯虎臣一声令下。

    冯虎臣布置完毕,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正在推进的西夏军阵,抿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既然你想消耗自己——那你送上来的这些人,我就一个不剩,全给你吃掉。”

    就在西夏军快要推进到弓兵仰射范围的那一刻,冯虎臣猛地一挥手:

    “火炮——开火!”

    十门中型弗朗机炮同时发出怒吼。

    轰!轰!轰!轰!轰!

    炮声如连环惊雷,在平原上接连炸开。炮弹呼啸着砸进西夏军阵之中,刀盾手手里的盾牌在炮弹面前脆得像纸,连人带盾一起被轰得四分五裂。藏在盾兵后方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出一箭,便被接连掀翻。血肉、断盾、残肢、泥土一同扬起,原本还算整齐的军阵转眼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冯虎臣抓住这个机会,厉声暴喝:

    “黑虎——冲阵!”

    鲁黑虎早已等得不耐烦,听到这一声令下,长刀一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五百轻骑霎时间如离弦之箭,从阵中狂飙而出,狠狠撞进了西夏军那支已经被炮火打乱的前军之中。

    骑兵一旦冲入刀盾兵和弓箭兵混杂的阵型,优势几乎是碾压式的。

    鲁黑虎率领的五百轻骑在混乱的西夏军阵里纵横驰骋,长刀翻飞,如砍瓜切菜一般。那些失去队形保护的刀盾手和弓箭手,在高速冲击的骑兵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被战马撞翻,要么被刀锋劈倒,要么直接被后续马蹄踏成血泥。惨叫声、骨裂声、金铁碰撞声乱成一片,整支西夏前军的阵脚顿时崩了。

    嵬名乞遇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从阵后调出一千轻骑,命其火速前压,去接应前方已经被冲乱的部队。

    冯虎臣一直在盯着对方的动静。

    那一千轻骑刚从阵后杀出,他便立刻看见了。他没有丝毫迟疑,手一挥,自己与铁山同时率领早已待命的清河弩骑兵,从侧翼纵马迎了上去。

    双方尚未接触,弩箭便已先一步扑到。

    清河弩骑兵在马背上完成了一次极漂亮的侧射——数百支弩箭如飞蝗一般,斜斜扎进西夏轻骑队伍之中。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人仰马翻,原本笔直前压的势头顿时被截断了一大截。后续骑兵又被前面滚落的人马绊住,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一轮射罢,冯虎臣与铁山立刻带人拨马回撤,拉开距离,同时借着回撤的空隙迅速完成新一轮装填。

    而当西夏轻骑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准备继续攻击时,迎面而来的,已是第二轮更密更狠的弩箭。

    西夏轻骑死伤惨重,冲锋势头被彻底遏住。

    这场厮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鲁黑虎率领的五百轻骑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了几个回合,直杀得西夏前军溃不成军。冯虎臣与铁山率领的清河弩骑兵则在外围不断策应,每一次侧射,都能带走一批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西夏轻骑。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久久不息。

    半个时辰后,战斗终于渐渐平息。

    西夏的刀盾兵和弓箭手最终只逃回去了几十人,其余尽数倒在平原之上。鲁黑虎勒住战马,浑身浴血,长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咧嘴笑了。

    冯虎臣清点了一下己方损失——轻骑伤了二十几个,阵亡不到十人,弩骑兵更是几乎毫无损失。合起来不到三十人的伤亡,换来的却是西夏军上千人的死伤。

    这样的交换比,放在任何一场战斗里,都堪称惊人。

    双方各自收兵回营,重新整顿阵型。平原上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满地横陈的尸体和被鲜血浸透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也预示着——真正的大风暴,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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