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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獾先生的晒心室

    那年,妈妈来城市看他。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鞋,拎着一篮子自家晒的红薯干,站在他公司楼下的玻璃门旁,显得格格不入。

    他当时正和同事赶项目,远远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慌张。

    同事问“那是你家人吗”,他嘴一快,就说成了“远房亲戚,来城里办事”。

    妈妈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篮子塞给他,笑了笑,说:“你忙吧,我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背影有点驼,像是被城市的风给吹弯的。

    这句话,林宇一直没敢说出来。

    甚至在穿越到森林后,每次想起妈妈,都刻意避开这个片段。

    也许雨蛙说得对,有些话,说出来,才会变成肥料。

    林宇深吸一口气,雨水的甜香混着诊所里安神草的味道,钻进鼻腔里。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窗外淡蓝色的雨幕,像是对着遥远的蓝星,也像是对着藏在心底的那个自己,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了一句:

    “妈,我错了。我不该嫌你丢人,我其实特别想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哪怕很小。”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爪子上,温热的。

    奇怪的是,心里那根扎了很久的刺,好像不见了。

    雨蛙举起荷叶,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字:“傻獾……想对妈妈说对不起。”

    雨还在下,但蘑菇诊所里,好像没那么挤了。

    有动物开始小声地安慰别的动物,有动物借着雨声,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林宇看着窗外,淡蓝色的雨点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场雨或许不是来捣蛋的,它只是想让森林里的每个心,都透透气。

    淡蓝色的雨丝像一层薄薄的晨雾,轻轻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森林里的喧嚣慢慢沉淀,那些被雨水逼出的真心话,在潮湿的空气里蒸腾,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

    诊所里的动物们渐渐松了紧绷的神经。

    跳跳不再捂着脸哭,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那只曾被它暗害的灰兔就坐在不远处。

    “其实我早知道了,那天我看见你往胡萝卜里撒东西,只是没说,我怕拆穿你,就没动物陪我练跳高了。”

    灰兔的声音有点闷,耳朵却没耷拉着,“其实……我后来练跳高时,也踩过石头。”

    跳跳愣住了,毛茸茸的爪子不停的在抖。

    它往灰兔身边凑了凑,小声说:“明天……我教你踩石头过河吧?那条溪涧的石头,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钱钱医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宇身边,菌盖上的光晕还没散去。

    “你妈妈听到了哦。”钱钱的声音软软的,“风会把话带到她耳边的,就像每次你想她时,树叶沙沙的响,都是她在回应你。”

    林宇点点头,想起石婆婆背甲上的刻痕。

    雨停的时候,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粉,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野莓酱。

    动物们陆陆续续走出诊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雨蛙蹲在积水洼里,正用后腿轻轻拨弄水面,荷叶上的字迹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

    林宇蹲下来,看着洼水里自己的倒影。

    一只灰扑扑的獾,眼睛红红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诊所,翻出几张干净的树叶,又找来一根蘸了浆果汁的树枝。

    “你在做什么?”小满好奇地凑过来。

    “写点东西。”林宇头也不抬,在树叶上一笔一划地画着。

    画一个穿着布鞋的老人,拎着一篮子红薯;画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旁边标着小小的“对不起”;画一片淡蓝色的雨,把两个影子连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在蘑菇诊所后面,林宇又挖了个不算太深的洞。

    洞口用树枝搭了个小小的棚子,棚子上挂着几片晒干的树叶,上面写着“晒心室”三个字。

    有只刺猬偷偷摸摸地钻进去,出来的时候,背上的刺少了几根,却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只说偷吃了蜂蜜的灰兔子,把一片写着“王大海的蜂蜜其实超甜”的树叶放在洞里。

    林宇坐在晒心室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动物,心里像被雨后的阳光晒过一样,暖烘烘的。

    闪闪的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像在给他打着温柔的灯。

    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片斑驳的光。

    远处,跳跳和灰兔正在溪涧边练习跳高,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亮。

    王大海的笑声隔着几棵树传过来,粗声粗气的,却让人觉得踏实。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诊所的方向走去。

    走到洼边时,雨蛙正蹲在一片新抽芽的三叶草旁,透明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轻轻坐下,爪子拂过洼边湿润的泥土,那里的新草绿得发亮。

    “那天在雨里说出那句话后,”林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草叶上的露珠,“我总觉得,好像有片云彩跟着我。蓝星也时常下雨,我妈总爱在雨天煮红薯粥。”

    雨蛙眨了眨眼,后腿轻轻碰了碰三叶草:“红薯粥是什么味道?像野莓酱混着蜂蜜吗?”

    “比那更暖。”林宇笑了,眼底映着阳光,“我在城里租的小屋,窗台上摆着她捎来的红薯干,硬邦邦的,可每次加班回来,闻到那点甜味,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顿了顿:“其实那天,她转身走的时候,我盯着她的布鞋看了好久。鞋跟都磨偏了,她总说‘还能穿’。我当时兜里揣着刚发的工资,想给她买一双新鞋,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路上小心’。”

    “现在说也不晚。你看这些草,”雨蛙歪头示意洼边的新绿,“去年落在泥里的枯叶子,谁也没在意,可一场雨下来,就变成了让它们长高的力气。”

    “我想,她听到了。”林宇轻声说,像是在对雨蛙说,又像是在对风里的什么声音回应。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带着野蘑菇汤的甜香,也带着蓝星红薯粥的暖意,轻轻拂过洼边的新草,拂过林宇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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