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老赵

    许大茂的笑僵在脸上。脚收回来了。嘴也合上了。

    贾张氏站在人群最后,两手攥着扫帚杆,指节发白。她看着赵父那身军装,看着吴忻的做派,看着那两辆吉普车——

    她忽然有点发怵。

    这排场。这来头。

    她今天扫那一上午的院子,人家怕是连注意都没注意到。

    但怵归怵,她心里那个小算盘还在响——没关系,记在陈建国头上就行。以后慢慢来。

    陈卫东走到赵父面前,侧身半步,把身后的陈建国让了出来。

    “叔,这是我父亲。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锻工。”

    介绍完,干净利落,没多一个字。

    陈建国被推到了台前。

    赵父的目光平移过来。

    陈建国对上那双眼——不凶,但稳。像两块压了几十年的铁砧,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慌。

    军人看,不绕弯子。就那么直地落在你身上,一秒,两秒。

    陈建国喉头动了一下。

    赵父先伸出了手。

    动作自然。不是应付。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往前递了半尺。

    “老陈同志。”赵父的声音不高,但字音清楚,“我是芸灵的父亲,赵蒙将。”

    陈建国愣了半拍。

    脑子“嗡”的转了一圈——人家先伸手了。人家先自我介绍了。人家叫他“老陈同志”。

    他猛地伸出右手,握上去。

    力气没控制住。攥得太紧了。

    “领……领导好!”

    嗓门大了两度。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叫什么领导?人家是来当亲家的,不是来视察的!

    赵蒙将没皱眉。手被攥得紧,他也没抽。只是嘴角松了松。

    “别叫领导。”他说,“今天不谈工作。”

    顿了顿。

    “都是当爹的人,叫我老赵就行。”

    这句话出来,陈建国攥着的那只手松了。

    不是松开。是整个人松了。从肩膀到后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还红着,但嘴终于不哆嗦了。

    “老……老赵。”他试着喊了一声。

    赵蒙将点头。

    陈建国的呼吸顺了。

    赵蒙将侧身,手往后一引。

    “这是芸灵她妈,吴忻。”

    吴忻上前一步。动作利落,没有那种机关女干部的矜持劲。她冲陈建国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见着实在人的笑。

    “陈大哥。”她开口了,称呼直接拉近了辈分。

    陈建国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哎,哎!”

    吴忻目光扫了一眼陈卫东,又落回陈建国脸上。

    “能教出卫东这样的孩子,有本事,有担当——”她顿了一拍,“做父亲的,功劳最大。”

    这句话不长。

    但精准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陈建国心里那扇紧闭的门给开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不是七级锻工的工资,不是厂里的先进标兵。是他大儿子。是陈卫东。

    全天下当爹的,最受用的就是一句话——你儿子出息,是你教得好。

    陈建国的腰板,肉眼可见地直了起来。

    肩膀往后一展,下巴微抬。那个在轧钢厂里一嗓子能震翻半个车间的七级锻工,回来了。

    “走!屋里坐!”他嗓门一亮,往后院方向一伸手,“我早上泡的茉莉花茶,新买的——赵……老赵,吴同志,请!”

    他转身在前头带路,步子带上了风。

    那是他熟悉的地盘,他的院子,他的屋。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他陈建国干了几十年,闭着眼都不慌。

    陈卫东跟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

    赵芸灵走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脚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在憋笑。

    赵观生大咧咧跟在最后头,脑袋左右转,打量着四合院的格局,嘴里嘟囔:“这院子挺大啊……”

    一行人往垂花门走。

    院里的邻居们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自觉往两边让。

    没人敢凑上去搭话。

    何雨柱靠在墙根,手插裤兜里,下意识挺着胸,冲经过的赵家人点了下头。没人看他。

    许大茂缩在人群里,把刚才解开的那颗扣子又扣回去了。

    贾张氏攥着扫帚杆站在最远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上前。

    赵蒙将经过前院时,步子没停,但目光淡扫了一圈——青砖墙,垂花门,天井里的石缸。老北京四合院的底子还在。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安静得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队伍进了垂花门,消失在后院方向。

    前院。

    “呼——”

    何雨柱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得嘞。人家那才叫排场。”他自言自语。

    孙福来挪着碎步,凑到了易中海旁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回是真的低,不是陈建国那种“以为自己在低声”的音量。

    “老易。”他的嘴几乎没动,“你看见没有?那个开车的。”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没转头。

    “四个兜。”孙福来竖起四根手指,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开车那个战士,佩着枪。”

    他咽了口唾沫。

    “警卫员。”孙福来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出门带警卫员的人——那是什么级别?”

    易中海喝了口茶。凉的。

    他没接话。

    但他心里有数。

    刚才赵蒙将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看得清楚。

    那身军装,四个口袋,没有军衔——但常服的料子、剪裁、肩线的平整度,跟大街上随便一个穿军装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那个气场。

    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见过厂长,见过局里下来视察的干部,也见过区里的领导。

    那些人身上,多少带着点“我是领导”的刻意。

    赵蒙将身上没有。

    他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是领导。他往那一站,就够了。

    这种东西,不是级别能给的。是几十年在那个位置上,长出来的。

    易中海把茶缸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干。

    “别打听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不是咱们该琢磨的层次。”

    孙福来的嘴合上了。

    前院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跟早上不一样。

    早上是期待。

    现在是回味。

    每个人都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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