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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雨一直下

    出了厂门,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在雨幕中晃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林远回到四合院,推门进屋,把湿透的雨披挂在门后,擦了把脸,煤油灯拨亮。

    窗外雨还在下,但比傍晚时小了些。老槐树的枝杈在夜风中轻轻晃,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淌下来。他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翻开桌上的书,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好些天,这场雨创了北京三十年来的纪录。雨下起来就没完,时大时小,就是不停。晴天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记忆,工人们已经不记得上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了。厂区的煤渣路彻底变成了泥浆路,走上去能陷到脚脖子。好几个车间的顶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漏雨。

    钳工三车间顶棚有几处漏雨,雨水顺着石棉瓦的缝隙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老周拿铁桶接在漏雨的地方,雨水滴在桶底叮叮当当,混在车间里的机床轰鸣声中,倒也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晴天的时候头顶上只有行车的隆隆声,现在多了雨滴砸在桶底的脆响,像是在给车间配乐。他端了搪瓷缸子站在桶旁边,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地方。“这雨下得人心烦。我昨天回去,胡同里的水都快漫进门槛了。”

    “可不是。”小孙在旁边的工位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们家那条胡同更惨,地势低,积水到了小腿肚子。今早趟水出来的,鞋子到现在还是湿的。这雨下得我连锉刀都握不稳,手心全是湿气,锉刀打滑。”

    “你那不是湿气,是心烦。”老周把缸子搁在台钳上,端起铁桶把接满的雨水倒到门外,又把空桶放回去,“林远怎么没事?你看人家,下雨天跟晴天似的,锉刀照样稳。”

    林远正在自己的工位上锉滑动轴承座。这已经是第六套了,每一套都合格。铜套刮削的刀痕均匀排列,燕尾配合的间隙全在公差范围内。他听见老周的话,头也没抬:“下雨天凉快。”

    “凉快?这雨下得我老寒腿都快犯了,他说凉快。”老周端着搪瓷缸子直摇头。老赵从旁边走过来,拿起林远刚做完的工件,对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又拿卡尺量了一遍,把工件搁下。难得开了金口:“下雨天手还这么稳。”

    老周听见这话,拿扳手敲了敲台钳。“老赵,你这话可了不得。你上次夸徒弟是什么时候?我记得还是林远刚转正那会儿。”

    “我是说事实。手稳不稳跟下不下雨没关系。”

    “有关系。”老周把扳手搁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我当年当学徒的时候,下雨天锉四方铁,手一抖锉刀滑出去,把虎口拉了一道口子。师傅骂我说手跟不上眼睛,我说下雨天潮气重手滑。师傅说,你就是手不行。”

    “后来呢?”

    “后来那道口子好了,留下道疤。”老周伸出左手,虎口上果然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从那以后下雨天我就知道戴手套干活。不过手套也不好使,锉刀该滑还是滑。”

    小孙在旁边听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虎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拿锉刀的右手,默默把锉刀握得更紧了些。

    四合院的日子也不好过。前院地势低,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阎家西厢房地势在全院最低,阎埠贵蹲在门口拿脸盆往外舀水,舀满一盆往外泼一盆,泼完又回去接着舀。三大妈在旁边撑着伞,嘴里念叨着:“这老天爷也是不长眼,好不容易晴了几天,又下起来。咱家的棒子面还在柜子里搁着,这潮气一上来,别给捂霉了。”

    “你就别念叨了,赶紧帮我舀水。”

    “我撑着伞怎么舀水?你自己手脚快点,多舀几盆。”

    两人就这么一个舀一个撑,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门口的水还是没见下去。阎解放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窝头:“爸,院子里的水都漫过台阶了。”

    “废话,我看见了!”

    雨稍小了些,但还没停。中院水池旁边的地上全是泥浆,谁走过去都溅一裤腿。贾张氏坐在炕上,翻出米缸里的小半袋棒子面,凑近闻了闻,又拿手捏了捏,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雨再下下去,粮食都得捂霉了。你闻闻,这面都潮成什么样了,捏一把都粘手。”她把面袋子递给秦淮茹,“赶紧蒸了,今儿就蒸,潮成这样再不吃就坏了。”

    秦淮茹接过面袋子也闻了闻,确实有股潮味,但不至于捂坏。她知道婆婆心里急,面上却不好说什么,只说:“行,我这就和面去。今晚蒸窝头,多蒸几个,这两天下雨柴火也潮,火不好点,得早点烧。”

    棒梗趴在窗户上看雨,拿手指在窗玻璃上画水痕,嘴里喊着:“奶奶你看,外面院子里的水都快漫到台阶上了!”

    秦淮茹回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面盆走过去,一把拽住棒梗的胳膊把他从窗户边拖回来按在炕上。“别趴窗户,外头雨大,窗户缝里灌风,回头着凉了还得花钱买药。”

    “我要出去玩!院子里有水坑,我想去踩水!”棒梗挣了两下没挣开,又被他妈按回炕上,索性躺在炕上打起滚来。

    秦淮茹拿手指戳了他额头一下,“外头雨大淋了要生病,听话。等雨停了让你出去踩个够。”

    棒梗瘪了瘪嘴,不敢再闹,但眼睛还是往窗户那边瞟。贾张氏在旁边纳鞋底,锥子在鞋底上扎得又重又狠。“你说这雨下起来就没完,定量本来就不够,粮食再捂坏了,咱家五口人真得喝西北风去。”

    “妈,那面就是有点潮,蒸了还能吃。”秦淮茹把和面的盆端过来,倒水搅面,手上沾满了棒子面。“等天晴了晒晒就好了,又不是真捂坏了。”

    傻柱从食堂回来时浑身湿透,何雨水从屋里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傻柱接过毛巾擦了两把,嘴里嘟囔着食堂屋顶漏了三个洞。何雨水问他补了没,他说拿油毡盖了盖,不知道明天还漏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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