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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陌上双栖(下)

    阿骨和哈努是第二批来的。

    阿骨蹲在田埂上认认真真地听沈蘅讲红薯和土豆的区别,听到红薯一亩能产好几千斤的时候,他那双红棕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以后北疆的百姓们冬天就不愁没有粮食吃了,姐姐你太厉害了。”

    哈努在旁边摸着下巴低声道。

    “难怪国师天天往大棚跑,我还以为国师最近迷上了种地,原来是迷上了种地的夫人。”

    阿骨白了他一眼。

    “二哥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哈努的话虽然嘴欠,但也不是完全说错。

    珣濯最近确实是天天往大棚跑。

    每天早上沈蘅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处理政务,但没过多久,沈蘅就能在大棚看见他。

    后来率耶每天早上都会把国师的文书送到大棚来,珣濯就坐在田埂边批阅,批完一本递给率耶,再接过下一本。

    图鲁在一旁看着国师一边批文书一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大棚里那个正弯腰拔草的背影,转头跟率耶低声吐槽。

    “你说国师怎么那么粘人啊?巴不得挂在国师夫人身上了。”

    率耶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这天傍晚,沈蘅忙完最后一垄红薯苗的浇水工作,直起腰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雪原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雪神山的山顶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紫光。

    空气里有泥土和嫩草的清冽气息,混着大棚里飘出来的那股潮湿的植物味道。

    她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她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种子,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结出果实,这些果实会养活很多人,会让北疆的冬天不再那么难熬。

    这是她的家,是她和他的家。

    她会在这里生根,像她种下的那些红薯一样,在这片冰原上扎下最深的根。

    沈蘅正想弯腰去拿放在田埂旁边的锄头,忽然觉得一阵酸软从腰背蔓延到双腿。

    她在大棚里蹲了一整个下午,又是翻土又是施肥又是浇水,忙的时候不觉得累,这会儿停下来才发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膝盖弯一下都酸得打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沾满了泥巴,裤脚也湿了大半,手上全是泥土和草汁混合的痕迹。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小腿肚又酸又胀,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珣濯正把最后一份批完的文书递给率耶。

    他听见那声极细微的轻嘶,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她那副累得连站都站不太稳却还在笑嘻嘻地说不累的模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在她面前转过身,弯下腰,把后背亮给她。

    “上来,我背你回家。”

    沈蘅看着他那宽阔而结实的后背,也没拒绝,乖乖趴了上去。

    珣濯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柱两侧紧实的肌肉。

    沈蘅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衣领上那股极淡的雪松清香。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珣濯背着她沿着田埂往马车方向走。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雪原上的晚霞从天边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将整片旷野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紫色。

    远处有几个牧民正赶着羊群回营地,羊铃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珣濯。”

    沈蘅趴在他背上,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

    “以后我老了,你还会这样背我吗?”

    他微微侧过头,回答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了一小段路,珣濯忽然开口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沈蘅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闷闷地回了句。

    “我还想喝排骨汤。”

    “好,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沈蘅想了想说道。

    “我还想吃酥油饼,就上次你亲手烤的那种,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好。”

    沈蘅笑道。

    “你怎么这么好啊?”

    珣濯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片刻之后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

    “我的妻子才是最好的。”

    沈蘅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有点不真实。

    她以前总觉得幸福这种东西是有限额的,用完了就没了,所以每一次开心之后都会下意识地害怕下一次不开心什么时候来。

    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发现幸福好像也可以是无限制的。

    每一天都是满的,满得像是春日里融化之后又蓄满了雪水的溪流,一股一股地涌进来,怎么都流不完。

    沈蘅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暮色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圈。

    她凑上去在他耳根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口。

    珣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耳朵尖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垂。

    沈蘅笑道。

    “你耳朵又红了,每次亲你都红,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不是害羞,是被你偷袭没有准备。”

    沈蘅眨了眨眼睛。

    “那我下次提前告诉你,我要亲你了。”

    “好。”

    沈蘅笑眯眯道。

    “那我现在又要亲你了。”

    她把他的脸轻轻掰过来,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暮色在这一刻终于落尽了,雪原上亮起第一颗星,而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她看不到的、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回到国师府,珣濯把沈蘅放在软榻上,替她脱了沾满泥巴的靴子,让人打来热水帮她泡脚。

    沈蘅窝在软榻上,脚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珣濯把那条干净的帕子搭在她膝盖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沈蘅泡完脚,换了身干净的便袍,趿着软底鞋慢悠悠地晃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热气氤氲,排骨汤的香气从砂锅里袅袅地飘出来,混着姜片和山药的清甜。

    珣濯正站在灶台前,用长勺轻轻搅着锅里的汤,然后用另外一只勺舀起一点尝了尝咸淡,又加了小半勺盐。

    他的袖口挽到肘弯,那双平时握剑、批文书的手,此刻正拿着汤勺,极认真地撇去汤面上浮起的最后一层油沫。

    沈蘅走过去,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搅着锅里的汤。

    “汤快好了,你要不要先去坐着休息一下?我怕你腿酸。”

    她没有松手,只是把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我想再抱一会儿。”

    他没有再催她,只是把火调小了些,让汤在锅里慢慢地煨。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在国师府的庭院里。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间。

    有傍晚的暮色。

    有田埂上他弯下腰的背影。

    有一碗他炖的排骨汤。

    有一个人,把她当成此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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