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臣 > 南絮掌家 > 第7章 过世

第7章 过世

    该说的,宋明月都说了。

    她身上那股子劲儿已经泄了。

    “桃枝,你送梅姨娘出去吧。”宋明月的声音轻得勉强能听到。

    梅枝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明月,最后行了个礼,然后扭身往外走。

    宋明月看得清楚,她走的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梅枝走路都是摆着腰肢的。

    今天,她一步一步,脊背挺直,走的很坚定。

    出了屋子,桃枝从怀里掏出一支梅花簪,塞到了梅枝手里,闷闷地开口,“你,你以后要好好的。”

    说完,头也没回地进屋了。

    梅枝驻足,看着这个她待了好些年的院子。仿佛要把这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印在脑子里。

    她低低叹息一声,希望自己能记得久一些吧。

    梅枝郑重地把梅花簪插入发髻之中,重新又摆着腰肢,往柳明昌的书房去了。

    夫人给的机会,她得好好抓住。

    那个表姑娘的手段,她知晓。若是等她进门,自己定没有机会再凑到老爷面前。

    桃枝给宋明月喂了点水,伺候人躺下。

    “夫人,奴婢去接小姐过来?”桃枝看着宋明月越发红润的脸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夫人的气色看起来越发好了,可喘息声也越发轻了。

    她听老大夫说过,等到出现这种情况之后,人很快就没了。

    宋明月无力地摆摆手,眼神空洞地盯着床幔。

    她现在也很想女儿跟儿子陪在她身边。可他们还小,叫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娘亲闭眼咽气,对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儿?

    宋明月也很想去看儿子,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好,老大夫跟她说了,阿筠虽然伤得厉害,但是救治也及时,年纪还小,以后恢复起来也容易一些。

    宋明月开始发热了,她紧紧握着桃枝的手。

    桃枝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炉子炙烤一般。

    宋明月烧得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阿絮,又喊阿筠。

    桃枝眼泪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就听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柳成筠到的时候,宋明月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棉布,脸如金纸,嘴唇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身后跟着的是老大夫。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柳成筠跪在榻上,两只小手握了宋明月一只手,紧紧贴在脸上。

    他无声地流泪。

    似乎是心有所感,亦似乎是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凉意。

    宋明月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

    她双眼空洞无神。

    柳成筠哽咽着喊了一声“娘”,宋明月的头这才顺着声音慢慢往一边歪,眼神最终定格在柳成筠脸上。

    “阿筠……”

    细细弱弱的一缕声音,几近不闻。

    “娘。”柳成筠哽咽。

    “要好好活着……”

    这是宋明月最后的话。

    柳成筠趴在那里,明明刚才还滚烫的手,怎么这么快就凉了?

    他都好多年没看到娘了,这才看了一眼,就又阴阳两隔了。

    老大夫上前提起柳成筠,“老夫刚才与你说过,你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娘前脚走,你后脚就得跟上。”

    他也是,不知道哪根弦儿搭错了,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这小子陪他过来看他娘。

    讲真,他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个小孩子像他这般淡定。

    受了这么重的伤,醒过来不哭不闹的,就盯着床幔发呆。

    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柳成筠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悲伤。

    “桃枝姐姐,我娘生前最喜干净,劳烦你给她擦拭一番。”柳成筠声音沙哑。

    桃枝一边流泪一边给宋明月收拾。

    夫人不光爱干净,还爱装扮。

    桃枝给她整理了发髻,又给她戴了平日里她喜欢的首饰,敷了面膏,点了唇脂。做完这些之后,她又给宋明月换了一身新做的还未上身的袄裙。

    收拾妥当之后,床上的宋明月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桃枝姐姐,你去接我阿姐过来。”柳成筠又开口。

    桃枝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徐爷爷,我想单独陪我娘一会儿。”

    徐大夫听了之后,哼道,“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你要是不想活,我便不多费力气了。”

    说完,径直去了院子里。

    不想活?

    他怎么会不想活了?

    他娘说了,要他好好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叫苏云烟如鲠在喉,不像梦里头那般,得意洋洋。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叫他爹后悔。

    梦里头的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他想明白了许多事儿。

    他娘年纪轻轻就去了,罪魁祸首便是他爹。

    所以啊,他不要再跟梦里那样,被苏云烟哄骗着诱导着荒废了学业,斗鸡遛狗,流连忘返于烟花柳巷。

    最后——

    柳成筠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怆。

    十八岁那年,柳明昌认为他有辱门楣,在柳家祠堂里,用荆条狠狠抽了他一顿,然后命他在祠堂里悔过。

    没有吃的,没有御寒之物,更没有延医问药。

    荆条长长的刺断在他的皮肉里,他自己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们跟他的血肉一起溃烂。

    他临死前,也是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

    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了。

    苏云烟带着她那个被族里誉为天才的儿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母子的眼神里是浓浓的轻蔑,他们掩着鼻子,满脸嫌弃。

    皮肉溃烂的味道,怎么可能好闻?

    他听到了苏云烟细数这些年如何哄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歪路,为的就是让她的儿子继承柳家的家业。

    捧杀。

    可惜啊,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才看明白。

    柳南絮是被桃枝抱进来的。

    她今天新换的袄裙又破损了,上头还沾着些许血迹,脸颊也有擦伤。

    往这边跑的时候,她摔了一个跟头。

    桃枝一放下她,她就踉跄着跪到床前。

    跟柳成筠并排。

    “阿筠,我们没娘了。”柳南絮声音干涩得很,同样干涩的还有她的眼眶,不知怎的,竟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是的,我们没娘了。”柳成筠重复了一遍柳南絮的话。

    柳南絮伸手从宋明月的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长命锁,给柳成筠戴好,“娘到底没能亲自给你戴上,这是她留给我们的。”

    http://www.damingdiyichen.com/yt134288/5024603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mingdiyichen.com。大明第一臣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mingdiyic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