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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借刀杀日的艺术,海光寺的深夜密电

    南市日租界,一栋灰砖小楼临着街。

    楼里烟味厚得呛人,常有德歪在烟榻上,半眯着眼,脸被烟灯照得蜡黄,嘴边还挂着一点笑。

    那笑贪得很。

    “常老板,这批面粉海光寺催得急。”

    大管家站在烟榻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山崎大尉的副官递了话,只要三万斤面粉能悄悄出日租界,关卡那边放行,咱们净赚这个数。”

    管家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常有德狠狠吸了口大烟,白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呛得自己咳了两声。

    “山崎那小鬼子胃口大,可他只要贪,咱们就有钱赚。”

    他翻了个身,揉着酸胀的腰。

    “货给我盯紧,夜里走水路,从金钢桥底下闸口出去。”

    说到这里,他眼皮一掀。

    “还有军统李队长交代的事,也给我盯牢了,那个叫王翠平的臭娘们,当年在白洋淀坏我粮船,还害死我儿子。”

    他一口黄牙咬得吱响。

    “只要让我在天津卫见着她,我亲手剥她的皮。”

    管家忙点头。

    “您放心,李队长的人已经在站门前布了眼线,那娘们只要露面,跑不了。”

    常有德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继续吞他的鸦片香。

    他不知道,三条街外,一辆福特轿车停在雨雪里,车身黑得像一块湿铁。

    车窗里,余则成坐在后座,手里捏着特制铜发报键,副驾驶座下的发报机发出细小嗡鸣。

    他的手很稳。

    滴答,滴滴,滴答滴。

    一串电波钻进风雪,直奔海光寺宪兵队总部的天线。

    余则成没表情,黑框眼镜后那双眼,冷得像水井底。

    这封电报用的是军统双重加密,偏偏频段卡在海光寺监听处刚启用的幽灵频段上。

    明文翻出来,字字都能要常有德的命。

    军统总部机要处转临川组。

    已买通日方军粮走私线人常有德,获取海光寺军粮调拨计划。

    日军本月调往鲁西前线军粮共三万石,库防空虚,建议我方游击队在沧州沿线伏击。

    线人常有德要求追加法币十万元,已从水路拨付。

    最后一组字符发完,余则成关掉机器,把耳机递给前座的刀疤脸。

    刀疤脸手心全是汗。

    “则成,日本人真能咬钩?”

    “粮食,军情,叛徒。”

    余则成整理袖口,声音很轻。

    “这三样摆在山崎面前,他不咬也得咬。”

    刀疤脸还是不踏实。

    “常有德一直替他们走私面粉啊?”

    “所以才更该死。”

    余则成拉了拉大衣领子。

    “山崎昨晚已经被法租界那场火拼弄得一肚子火,现在发现眼皮底下的走私合伙人,竟敢把军粮调拨卖给重庆,你猜他会不会先问清楚?”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发动汽车。

    “不会,他会先杀人。”

    余则成没有马上让车走。

    他弯腰从副驾驶座下取出发报机,把连接线一根根拆掉,又把发报键上的指痕用手帕擦了一遍。

    刀疤脸从后视镜里看他。

    “还要藏回老地方?”

    “不藏。”

    余则成把发报机塞进一个旧煤油箱,箱底垫着湿棉花和碎炭渣。

    “这台机器今晚以后不能再用,频段被日本人记住了,留着就是催命。”

    刀疤脸心疼得啧了一声。

    “好东西啊。”

    “命比东西贵。”

    余则成把煤油箱推到脚边。

    “前面过桥时,扔进河里,别砸出太大水花。”

    刀疤脸点头。

    车开出去几十米,余则成又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

    “半个小时后,把这张纸塞到聚贤阁后门的门缝里。”

    “写的啥?”

    “给李涯的人看的。”

    刀疤脸愣了愣。

    “您还给他们递信?”

    余则成看向窗外。

    “信里只写一句,日本宪兵查军粮走私,南市今晚要封街。”

    刀疤脸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

    “这样李涯的人会乱。”

    “乱一点好。”

    余则成声音平静。

    “他们越乱,日本人越觉得他们心虚。”

    福特车驶过金钢桥,刀疤脸借着转弯,把煤油箱从车门边推下去。

    扑通一声很轻,河面很快被雪雨盖住。

    余则成这才靠回椅背。

    “回饭店,晚宴快开始了,不能让山崎大尉等急。”

    半个小时后,海光寺日军宪兵队总部,监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警铃一响,值夜的少尉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山崎大尉穿着黄绿色军装,腰间挂着军刀,大步闯进监听室,皮靴跺得地板咚咚响。

    “大尉阁下,截获军统极机密电波!”

    监听少尉满头汗,把刚破译出的草稿递上去,手还在抖。

    “发射源就在日租界南市,离常有德住所不超过两百米,电文显示,常有德是军统高级间谍,正在向重庆泄露皇军军粮调拨计划!”

    山崎把电文扫了一眼,脸色先发青,接着涨成猪肝色。

    “八嘎牙路!”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啪地摔碎。

    “常有德这个支那蠢货,拿着皇军批文走私面粉,还敢把皇军机密卖给重庆特务!”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鼓起来。

    “沧州沿线军粮要是出事,师团长阁下会剥了我的皮!”

    传令兵站在门口,吓得大气不敢出。

    山崎转身吼道。

    “集合两个小队宪兵,带轻机枪,立刻包围南市常有德住宅!”

    他拔出军刀,刀尖在灯下发白。

    “凡是反抗的,不管常有德,还是军统间谍,通通死拉死拉的!”

    “嗨依!”

    五分钟后,三辆盖着帆布的日军卡车冲出海光寺大门。

    车轮卷起泥水和积雪,发动机吼得像野兽,直扑南市。

    而渤海饭店二楼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余则成端着酒杯,正陪商会会长说话。

    山崎的座位还空着。

    翠平坐在他身边,穿着那件有点俗气的旗袍,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帕子。

    余则成低声说。

    “别怕,吃菜。”

    翠平瞪他一眼,也压低声。

    “谁怕了,我是饿了。”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余则成笑了笑,眼角却一直盯着窗外。

    远处风雪里,好像有卡车的轰鸣声压过去。

    宴会厅里,商会会长们还在互相敬酒,一个个笑得脸上开花,谁也不敢提昨晚法租界那场枪响。

    吴敬中坐在主位旁边,端着酒杯,嘴上说着亲善,眼睛却老往门口瞟。

    山崎迟迟不到,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则成啊。”

    吴敬中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日本人今晚怎么回事?请客的主人不露面,这可不像规矩。”

    余则成赶紧放下筷子。

    “站座,海光寺那边军务多,山崎大尉也许临时有事,咱们只管替他把场面撑住。”

    吴敬中哼了一声。

    “撑场面可以,别撑出麻烦。”

    翠平听得不耐烦,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

    “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敬中夫人坐在旁边,反倒被她逗笑。

    “余太太实在,吃饭嘛,本来就该趁热。”

    余则成笑着替翠平添茶,手指在茶杯边轻轻敲了两下。

    翠平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这是他们白天刚约好的暗号。

    两下,少说话。

    宴会厅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一个日本副官满身雪水地冲进来,俯身在吴敬中耳边说了几句,吴敬中的脸色当场变了。

    副官又走到山崎空着的座位旁,对守在那里的翻译官低语。

    翻译官脸上也白了,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吴敬中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让余则成听得清清楚楚。

    南市。

    常有德。

    枪战。

    余则成低头喝汤,热气遮住了镜片。

    刀已经出鞘了。

    现在,就看这刀能砍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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