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臣 >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 第62章 Y先生是谁?

第62章 Y先生是谁?

    宴席散了大半。

    周元庆搁下筷子,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从椅子上站起来。

    旁边的县一把手赶紧跟着起身,弓着腰问要不要再添一道汤。

    “不添了不添了。”周元庆摆摆手,打了个饱嗝,那串黄花梨在指间转得飞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消消食。”

    县一把手忙不迭地招呼服务员,把隔壁那间单独的小包间打开,热茶沏上,门帘一撩,请周元庆移步。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陪。”周元庆冲外头那帮还在推杯换盏的干部们甩了甩手,“小赵跟我就成。”

    小赵就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秘书。

    门帘落下。

    外头的吵闹声被隔成了一层闷响。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圈椅。

    暖水壶搁在桌角,茶缸子冒着白烟。

    周元庆一屁股坐进圈椅里,腰往后一靠,那张吃得红光满面的胖脸上还带着餐桌上的余兴。

    “小赵,今儿这顿饭不赖。”周元庆半闭着眼,佛珠在手心里慢悠悠地转,“尤其那个蟹,回头问问是哪家弄的,下个月省厅来人,看能不能再搞两只。”

    “领导,先喝口茶。”赵秘书把茶缸子递过去,声音不紧不慢。

    周元庆接过来抿了一口。

    赵秘书站在桌边,右手垂着,指尖碰了碰脚边公文包的拉链。他犹豫了大约两秒钟。

    “领导,有个东西,您看一眼。”

    周元庆没睁眼:“什么东西?”

    赵秘书弯腰,从公文包最底层把那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抽了出来,拆开外层粗麻纸,露出里头三本厚得像城砖的牛皮纸账册。

    他把最上面那本翻开到第一页,双手平端着,搁在了周元庆面前的桌面上。

    “刚才席面上,后厨的人递过来的。说是公社群众匿名举报材料。”

    赵秘书顿了顿,压低了半个调子:“我粗翻了两页。领导,这东西……分量不轻。”

    周元庆嫌麻烦地“嗯”了一声,佛珠还在转。

    左手随意地搭在翻开的账本上,漫不经心地往下一划拉。

    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铅笔抄写,字迹工整。

    “甲方:张老四。借款本金:十二元。月息三分。逾期加倍。担保物:自留地一亩二分……”

    周元庆的佛珠慢了一拍。

    他翻到第二页。

    “乙方:刘寡妇。借款本金:八元。逾期未还。处置方式:其子刘小军,十四岁,送往煤窑抵债……”

    佛珠停了。

    周元庆的眼皮掀开了。

    那双刚才还眯成月牙的小眼睛,瞳孔骤然收紧。

    他身子往前倾了半个身位,两只肥手死死扣住了账本的边缘。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丙方:赵铁根。本金二十三元。逾期九十日。强收其祖宅三间……”

    “丁方:孙有才。本金四十元。追债过程中,其妻投井……备注:已处理,无人报案……”

    周元庆盘佛珠的右手,猛地攥紧了。

    那串盘了十几年、油光水滑的黄花梨,被他五根粗短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翻。”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变了。

    赵秘书识趣地把第二本、第三本全摊在了桌上。

    第二本是流水账。

    进账、出账、分红。

    每一笔的日期、金额、经手人代号,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栏。

    “孝敬J先生本月分成:一百二十元整。”

    “孝敬县里X同志:烟酒折价三十五元。”

    “孝敬公社Z主任:现金十五元,另附粮票二十斤。”

    周元庆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椭圆形的私章。

    章面模糊,但能辨认出三个字的轮廓。

    赵秘书弯着腰凑近看了一眼,轻声道:“领导,所有大额资金的最终流向,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就是这个Y先生的代号的人。”

    周元庆没说话。

    他猛地合上账本。

    “啪”的一声闷响,像一巴掌抽在了这间小包间里。

    赵秘书后退了半步。

    周元庆坐在那把圈椅里,双手撑着桌面,脑袋微微低着。呼吸一下比一下粗,粗得像老式鼓风机在运转。

    赵秘书等着。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领导了。

    果然。

    五秒之后,周元庆猛地抬起头。

    那张圆滚滚的胖脸上,刚才酒席上的红光和笑意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刺目的铁青色。

    可赵秘书看得更清楚,在那层铁青底下,在那双眯缝眼的最深处,有一团极其灼热的、属于猎人嗅到血腥味的兴奋光芒。

    政绩。

    现成的、铁板钉钉的、能一炮打响的政绩。

    高利贷、逼死人命、行贿分赃,这三条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能上省报的大案!

    而自己刚调过来不到三个月,根基未稳,正愁没有一把能立威的快刀。

    这不是举报材料。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乌纱帽!

    “砰!!”

    周元庆右手一抡,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粗瓷茶缸子被他直接扫飞出去。

    茶缸子撞在墙上,碎成三瓣,滚烫的茶水顺着白灰墙面淌了一地。

    “无法无天!!”

    周元庆从圈椅里弹起来,那五短的身材爆发出的气势,把整间小包间都压得矮了半截。

    “光天化日之下!在我管辖的地界上!竟然有这种恶劣性质的组织!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还他娘的行贿县里的干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攥在手里,肥厚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小赵!”

    “在。”

    “去!把外头的人全给我叫进来!”周元庆的嗓门炸开,两片招风耳涨得通红,“县委的、公社的,一个不落!尤其是——”

    他停了一秒。眼珠子往右转了转。

    “那个保卫科的姚家天,在不在外头?”

    赵秘书点头:“在。”

    “把他也叫进来。”周元庆把那串黄花梨往桌上一拍,咬着后槽牙,“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个管治安的,是怎么管的!”

    赵秘书推门出去。

    外头大堂里,残席未撤。

    几个县里的陪同干部正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姚家天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还挂着那副万事太平的温和笑意。

    赵秘书走过去,弯腰在县一把手耳边说了两句话。

    县一把手脸色一变,酒杯差点没端住。

    “各位同志,周领导请大家去隔壁坐坐。”赵秘书直起腰,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开会。

    姚家天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皮底下那根绷了两天的神经,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包间的门帘掀开。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在那张不大的方桌前头挤成了半圈。

    周元庆背对着他们站着,面朝窗户。

    屋里没人说话。

    姚家天站在人群的中间偏后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桌面上扫了一眼。

    桌上有三本翻开的牛皮纸册子。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封面。那厚度。那翻卷的毛边。

    那些账本真的出现在本不该在的地方了!

    “姚大队长。”

    周元庆转过身。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元庆的眼里没有笑,只有审判。

    姚家天强撑着没后退,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用图钉死死钉住了。

    “到。”

    周元庆拎起桌上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

    手腕一抖,那页纸正正好好甩在了姚家天的胸口上。

    纸页打着旋飘落,姚家天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他亲笔批的一行字:“已收。Y先生。”

    血,从姚家天的脸上一寸一寸地褪干净了。

    “我问你。”周元庆手指戳在他面前,声音沉得像砸石头,“这个Y先生,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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