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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全城戒严

    天蒙蒙亮的时候,县城汽车站那两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门,被人从外头拿粗铁链子死死锁了个两圈半。

    两个套着翻领棉袄、满脸横肉的壮汉叉着腰杵在门当间,嘴里叼着烟。

    几个背着包袱、起大早赶路的老百姓刚凑近,还没来得及张嘴问半个字,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吼:

    “瞎了眼了!今天不发车!上头有令,有个拿刀的江洋大盗流窜进了县城!嫌命长的就在街上晃悠,赶紧滚回去!”

    不到一个时辰,这股邪风就像长了翅膀,刮遍了县城的每一条道。

    东头通往红旗大队的土路口,一辆木板车直接被掀翻横在道上,两三个小痞子缩在后头,冻得直跺脚,逢人就扒着领子盘问。

    西边去省道的岔路,生生架了根碗口粗的毛竹做路障,旁边戳了块歪歪扭扭的破纸板,写着“查路条”。

    就连南面的粮站后门、北边废品收购站的狗洞子,这些平时只有贼耗子才走得通的野路,全他娘的让人给拿木板和乱砖头封死了。

    大飞坐在县大队保卫科那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里。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他捏着一只能拉长线的短波对讲器话筒,嗓子早就喊得直冒血腥味。

    “老五!西街那头耗子洞堵严实没有?”

    对讲器里刺啦刺啦作响,传出哆嗦的嘶喊:“飞哥放心!铁桶一个!”

    “告诉底下那帮没长眼的货,今天看见十七八岁的生瓜蛋子、穿灰布褂子的,别废话,先给我把手打折了按在地上再来回话!”

    大飞松开按钮,骂了句脏话,把烧到海绵头的烟屁股烦躁地弹出窗外。

    他摸了摸自己左边胳膊。

    昨晚在防空洞被那小煞神用柴油烧出的一溜大燎泡,稍微一蹭衣服就疼得他五官拧成一团。

    后座上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凑个脑袋过来,声音打着飘:“飞哥,这阵仗……是不是动静太大了?明面上的红袖章加上咱们暗地里的弟兄全撒出去了,万一惊动了县革委那帮青天大老爷,问起来……”

    “问个屁!”

    大飞反手一巴掌重重抽在吉普车座椅的靠背上,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天哥放了死话,谁问,就说是配合保卫科拿持刀的亡命徒!三天之内,要是从这土坑里刨不出那个小兔崽子,你们连带老子,全得进黄河喂王八!还他妈有心思操心别人?!”

    那手下吓得脖子猛地一缩,跟只鹌鹑似的不敢再放半个响屁。

    ……

    同一片灰蒙蒙的晨光底下。

    县城老区最深处。一条连本地拉泔水车的都嫌脏、死活不愿往里钻的死胡同里。

    两面发了霉的高砖墙夹着不到三尺宽的过道。

    地上全是冻成了滑冰溜子的洗衣水烂菜叶。

    头顶横七竖八拉着几根草绳,上头挂着的几条破烂裤衩冻得跟铁皮一样硬,在冷风里互相敲打。

    顾真就蜷在胡同最尽头,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背阴面。

    身下垫着从空间里顺出来的一张现代超薄防潮垫,外头随意盖了几片从附近垃圾堆扒拉来的烂纸板。

    任谁打眼一看,这就是个冬天缩在城墙根底下等死的叫花子。

    他没睡。

    从昨晚掀翻了耗子洞全身而退到现在,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已经快逼近体能极限,但他那双藏在破毡帽底下的黑眸,却清明得像一块刚磨好的刀片。

    昨晚那波交火,结束时天就快放亮了,城门口早就没了趁夜出城的真空期。

    他脑子里的盘算很清楚——姚家天折了底盘,第一反应绝对是像疯狗一样封死所有的出城通道。

    这时候往城外闯,等于往枪口上撞。

    反其道而行,一头扎进县城最烂、最脏、人户最杂的贫民窟深处,这叫顶级商战里的“就地潜伏、灯下黑”。

    果然。

    他赌赢了。

    顾真半闭着眼。

    巷子外头,隔着大几十米的正街上,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从日头升起就没断过。

    硬底皮鞋踹门的声音。

    尖厉的口哨声。

    混混们拿棍子抽打路人的粗暴咒骂。

    声浪的密度,不仅没随着天亮减弱,反倒越来越密。

    顾真右手捏着一根从冻土里抠出来的生锈长铁钉。

    在面前冰冷的黄土地上,慢条斯理地、无声地划着道道。

    东口。西口。北口。

    全被锁死了。

    他意念一沉,半口清冽甘甜的灵泉水直接从空间调度,出现在喉咙口。

    顺着气管咽下。

    冰凉的泉水瞬间炸开一丝生机,把脑浆子里熬了一宿的隐痛和疲惫感,生生冲刷得干干净净。

    局面已经彻底摆在明面上了。

    姚家天急了,把整个县城倒扣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盖子焊得死死的。

    而他顾真,就是这锅里还没下滚油的那条活鱼。

    可有意思的是,顾真嘴角非但没拉下去,反而极度轻蔑地往上挑了半寸。

    怕?

    前世在资本绞肉机里滚了二十年,在纳斯达克被人恶意做空、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联合银行连夜抽贷。

    那种逼到准备跳天台的绝境,他扛过不止一回。

    每一次,他都是踩着对手的骨头渣子,从死人堆里生生爬回了王座。

    就这点咋咋呼呼的封城搜捕,也配让他慌神?

    顾真右手放下那根铁钉。

    隔着身上那件破旧粗糙的灰布褂子,极其随意地按向了自己左胸口。

    心脏跳动的地方。

    在那底下,那三本厚重的牛皮纸总账册,虽然此刻被锁在玄灵空间的铁柜里,但在他的心理感知中,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惊人。

    外头姚家天的人就算把地皮掘下去三尺,就算现在冲进来把他顾真扒个精光。

    也休想从他身上抠出半根能要命的纸丝儿。

    但光拿不住这玩意儿没用。

    账本攥在手里死藏着,那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这玩意儿只有引爆了,才叫杀伤力。

    顾真收回手。

    食指在屈起的膝盖上,跟打着节拍一样,一下,两下。

    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开始疯狂切割、解剖。

    姚家天狗急跳墙,不惜顶着惊动上头的风险,把白道保卫科和黑道打手全砸出来封城。

    找弟弟?扯淡。

    亲爹死了都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只能说明,那三本账,是悬在姚家天脖子上、已经磨利了的断头刀。

    见了光,姚家天不仅帽子要掉,连脑袋都得搬家。

    那么,核心问题只剩下一个。

    这把刀,老子要递给谁,才能一击毙命?

    直接投给公社革委会?

    顾真冷哼了一声。

    姚家天在这十里八乡撒了十几年的野,黑白两道都是人情世故,公社那帮头头脑脑里,谁知道有几个是拿了他“孝敬”的干儿子?递给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那去县革委信访办告御状?

    更扯。

    账本上每一页都写着孝敬给“上头”的流水。这个“上头”到底有多高,水到底有多深,鬼知道!

    要是把这账本拍在了一把本地保护伞的办公桌上,那就不是反杀,是找死。

    “高端的商战,往往得用最越级的方式。”

    这定时炸弹,不能给任何一个跟本地有哪怕半毛钱利益纠葛的人。

    必须找个完完全全的“免疫体”。

    要级别够高,压得死地头蛇。

    要立场够硬,在本地没亲戚没故旧。

    最关键的是,时间窗口必须卡得死死的!得在这个人恰好进入这片地盘的那一瞬间,直接把账本砸过去!连让姚家天打点灭火的喘息功夫都不给!

    谁能满足这三个变态的条件?

    一道极度耀眼的闪电,突然在顾真熬红的脑仁里“刺啦”一声劈开。

    所有的烂麻线,在一瞬间彻底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发光主线。

    老李。

    国营饭店后厨的那个掌勺大厨老李!

    顾真的双眼在昏暗的纸板底下,爆射出一股猛禽般的精光。

    五根修长的手指猛地收拢,捏成了铁块。

    几天前。就在那扇满是油垢的铁皮门背后。

    老李死死抱着那两只帝王蟹,眼睛冒着绿光,嘴里吐出来的那句抱怨加邀功的话:

    “下个礼拜,县里二把手要带着检查组下来视察……”

    检查组!县里的空降二把手!

    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判官”吗?!

    他们不归本地土皇帝管,不吃你本地势力的饭,视察一圈、吃顿汇报饭,抹嘴就走!

    如果。

    如果能在这位二把手带队坐在国营饭店,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

    自己不是去哭诉告状,而是直接把这记录着无数家破人亡、地下黑金的人血账本。

    越过所有的走程序、层层审批。

    当面、强行、死死拍在带队领导的餐盘边上!

    这不是泥腿子喊冤,这是把炸药包直接塞进上级大员的怀里,强行引爆。

    哪怕姚家天手底下的火枪队就在饭店外面围着,哪怕他急得跳脚,在这么多市县双重目光的注视下,也绝不敢硬抢。

    这叫借势,这叫绝杀!

    顾真紧绷的肩胛骨,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鼻腔里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瞬间被刮得支离破碎。

    棋盘看清了。

    但唯一的一个死结卡在了最后一步——

    老李那句“下个礼拜”,太模糊了。

    到底是下个礼拜一,还是礼拜三,还是今天?!

    看来得找老李确认一下时间了。

    顾真露出一模微笑,压低了帽檐,消失在这个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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