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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千静脸色骤变。

    不可置信地盯着宁知意平静的脸。

    就连旁边的二房,也忍不住看了几眼宁知意。

    宁知意是疯了么?

    孩子死了日子也不过了?

    不然怎么敢提千静最忌讳的事?

    在贺迟出生之前,大房程锦一直混不出头,就是因为她生下的儿子贺平盛,也就是贺迟的父亲,没有继承到贺骁的半点生意头脑,而且很听话。

    但是在贺家,听话是最窝囊的一种表现,已经处于被贺家放弃的边缘。

    贺平盛唯一一次叛逆,是娶了平民出身的千静。

    千静是女强人,知道贺家看不上她,就用了一笔钱自己创业,生意起步之后,还生下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虽然聪明,但是性子随了贺平盛,贺迟不喜欢这种性格的孩子。

    过了两年,贺迟出生了,从贺迟启蒙开始,就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第一次引起贺骁的注意,是贺迟六岁的投资,拿了两百万投了一个风口,资金翻了五倍不止。

    此后,贺骁就将贺迟带着自己身边培养。

    贺迟小小年纪,就展露了和同龄人不同的野心和天赋。

    深得贺骁喜欢。

    于是,贺平盛一家在贺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千静也一直以贺迟自豪。

    而求人捐肾,是千静这辈子第二件最没尊严的事。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瞧不上的女人不仅玷污了她的宝贝儿子,还和她一样母凭子贵了。

    现在宁知意又当着这么多人驳斥了她的面子。

    千静瞪着宁知意的眼神恨不得能在她身上凿出两个洞。

    “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宁知意不语。

    也就是此时,一直坐在一旁不语的贺老爷子贺骁冷呵一声。

    “病床前是吵架的地方吗?”

    全场瞬间寂静,众人纷纷低头,就连千静也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退在一边。

    贺骁的眼神扫过宁知意,神色威严,眼底却藏着隐隐的嫌恶。

    宁知意刚被接回贺家的时候,贺骁打听过宁知意的身世。

    知晓宁家家境复杂,宁知意母亲生下宁知意后被宁父抛弃,宁母带着宁知意一个人出来讨生活。

    而后宁知意的亲哥又被人贩子拐走,宁母开始患上抑郁症。

    直到宁知意拉扯到七岁,宁母当着宁知意的面自杀而亡。

    贺骁找人看过宁知意的八字,风水大师看后连连摇摇头,“命途多舛,灾祸不断,克己克人,天道报应。”

    这样的灾星,贺骁原本就不想让宁知意留在贺家,直到安安这个小福星的出生,贺骁这才睁只眼闭只眼让宁知意进了一次贺家祠堂,算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此刻,贺骁盯着宁知意,半晌后冷冷吐出了几个字,“克母克女,其心歹毒。”

    贺骁宠爱安安是真。

    贺骁恨宁知意也是真,他将自己每况日下的身体也归结于是安安死了,不能再给贺家带来福气。

    这笔帐是生死账,是关乎整个家族荣耀家族门楣的账。

    克母克女这四个字太重,重到让宁知意心头狠狠一颤。

    有了贺老爷子的撑腰,千静得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病床上的程锦哭得泪眼朦胧,伸出苍老的手去拉贺骁,“老爷,你不能这么说话啊,她是孩子母亲,安安走了,最难受的是她啊,我们怎么还能责怪她呢?”

    贺骁一个眼神看去,千静连忙将程锦扶住,轻拍着后背,安慰着老人的情绪。

    贺骁闭眼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念道,“安安走了,我作为曾祖父,总得给我的安安一个交代。”

    “三天后,我打算给安安办一个追魂仪式。”

    三天前,贺骁去咨询了风水先生,询问是否能有给安安追魂的法子,再不济看看能不能让安安转世,将这份福气留在贺家。

    先生说……

    想到这里,贺骁向着人群中看去,“贺大的媳妇呢?”

    苏若烟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老爷子身边,安静又乖巧,“爷爷,我在。”

    贺骁看一眼她微微挺起的肚子,颔首,“你既已怀孕,就回房歇着吧。”

    余光扫向宁知意,“你,现在去祠堂里跪着,就当是送我的安安最后一程,给孩子转生路上祈福了。”

    “三天后,安澜的追魂仪式结束后,你就不要再出现在贺家,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宁知意皱眉,本能的就要拒绝跪祠堂。

    她本就不信这套封建迷信的说辞,更何况安安没有死,她为何要跪?

    只是对上老爷子那双威严冷酷的目光。

    宁知意一顿,万一惹怒贺骁牵连出安澜还活着的真相,可就麻烦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安安马上就要出国,这家人此生再也别想见到安安了。

    宁知意点点头,答应下来。

    祖宅的佣人就将宁知意带进了贺家祠堂。

    嫁进贺家五年,宁知意只进了两次祠堂。

    一次是生下女儿,一次就是现在。

    祠堂里安静肃穆,又是刚下过雨,此刻空气中都是梵香的味道。

    宁知意跪在安安小小的牌位面前,点燃一注禅香,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世间真有神佛,就请保佑贺安澜……

    不,是方予安这辈子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此生和贺家再无关联。

    宁知意仿佛又回到了抢救安安的那一天,她哭到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抢救室外冷冰冰的,就像现在这样。

    沉稳的皮鞋落地声响起。

    宁知意用余光看了一眼,是贺迟。

    他竟然也会来这里。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贺迟没有和宁知意一样跪着,而是拿起一炷香,在安澜的牌位面前点燃,插进。

    一双凌厉的眉眼,从背后将宁知意打量了一遍。

    瘦弱憔悴,腰肢细到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霍觉的项目,我会交给别人做,不用你费心。”

    宁知意跪着的身体一僵,霍总的项目的提成关乎她实验室的进度,直接关系到她能否拿到美国offer、去了美国后过渡期能否有足够的钱养活安安,所以这个项目,她必须接。

    闻着空气中的梵香,宁知她声音有点哑:“如果我说,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呢?”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现在的膝盖都是麻木的。

    贺迟目光移到正在焚烧的香上,声音清冽冷淡,轻轻挑眉:

    “既然你这么闲不住,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再生一个?

    宁知意骤然回头去看贺迟的神色。

    他身形挺拔,整张脸处在背光区的阴影里。

    但是他说话时的语气,和平时都没有区别,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可贺迟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在安安刚走,在安安的祠堂里!

    贺迟究竟把她当什么,把安安当什么?

    宁知意彻底寒心,闭了闭眼:“我这辈子只会有安安一个孩子。”

    “贺总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大可以找别的女人给你生,我想只要你想要孩子,没有女人会拒绝你。”

    反正,在野心家面前,安澜不过是一个“可替代品”。

    他只是需要一个“福星”来讨贺骁欢心罢了!

    贺迟皱了下眉,看着香燃尽,没有再继续添香火。

    两个人沉默下来,气氛僵持时,贺迟的手机铃声响起。

    贺迟看了眼宁知意,没有避人,接听了电话。

    苏若烟娇滴滴的声音传进宁知意的耳朵。

    “阿迟,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让人安排做饭时间~”

    “你怀着孩子,不用等我。”

    “我都习惯和你一起吃饭了,你快点回来就是了。”

    “反正现在需要跪在祠堂祈福的人又不是你,等三天后安澜的追魂仪式开始,我再陪你一起去。”

    贺迟轻轻嗯了一声,但随即又说:“有心就好。但你还怀着孕,不用过来。”

    宁知意听着,只觉得刺耳。

    苏若烟怀孕,成了整个贺家的宝贝,生怕冲撞了她。

    贺迟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尽享齐人之福。

    “没事的阿迟,安澜是小福星,不会对宝宝不好。就是不知道我过的时候,知意她会不会……”苏若烟轻声笑了下,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希望有一天,知意能看开。”

    宁知意平复下去的心情到底还是爆发了。

    她真的没办法接受凶手在这里假模假样地说话。

    宁知意噌地从地上起身,夺了贺迟的手机挂断,直接扔进贺迟怀里。

    “你作为孩子的父亲,孩子去世你没有半点伤心,我知道你不喜欢安安不喜欢我,但是你为什么一定在这里接电话?!”

    “苏若烟是害安安的凶手,你为什么能毫不在意地关心她?!”

    “你要和她说什么,我都不关心,但是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

    贺迟瞧了她一眼,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相识的疯子发疯一样。

    宁知意也知道自己在贺迟心里究竟什么模样。

    她比不上苏若烟,说话做事都没有她嘴甜优秀。

    这样的比较,她听了很多年。

    宁知意双腿跪的都在发颤,膝盖已经是青紫一片,但是她不想在贺迟面前更狼狈。

    贺迟眉头微微皱了下:“莫名其妙。”

    他抬脚离开祠堂,不再理会宁知意的歇斯底里。

    祠堂外面的人听到争吵声后,连忙过来。

    看到贺迟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看向宁知意时,脸上的恭敬立刻消失了。

    “宁小姐,老爷说了要你诚心为安小姐祈福,既然你心不诚,就立刻离开贺家!”

    “别在这里打扰安小姐清净,徒增晦气!”

    宁知意一口郁气堵在心里。

    踏出贺家祖宅后,宁知意也无处可去。

    双腿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但是贺家祖宅太大了,说是宅,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庄园,从正门到正厅,甚至都要开十分钟的车。

    而且贺家戒备森严,又不许网约车进来。

    宁知意只能走着离开。

    她穿的衣服不算厚,一件薄外套和一条白色阔腿裤。

    裤子还因为一直跪着,膝盖那块隐隐渗出了几分红色。

    一辆迈巴赫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带着一阵冷风打在宁知意身上,她冷得颤了一下,神色有些落寞。

    那辆车她知道,来祖宅之前,她就是坐着这辆车过来的。

    安澜也坐过这辆车来这里,那时候贺家张灯结彩,就生怕安澜出现一点意外,是贺家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贺迟当初开着车,带着她和三岁的安澜一起来拜年。

    那时候安澜还没有受伤,宁知意抱着小小的安澜,安澜见人也不害怕,笑嘻嘻的特别招人喜欢。

    贺骁担心冻到安澜,大手一挥,给祖宅每一处位置都装了供暖系统。

    即使是冬天,祖宅里都四季如春。

    宁知意搓了搓冷到麻木的胳膊。

    现在却物是人非,看不见当初的半点影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落寞身影,有些于心不忍:

    “先生,需要等等夫人么?”

    贺迟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瞥了一眼司机。

    司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抱歉先生,是我越矩了。”

    先生这几年从来没有关心过宁知意,现在又怎么可能关心?

    估计之前对宁知意有些不同,都是因为安小姐的原因。

    但安小姐现在已经去世了……

    司机专心开着车,不敢再乱想。

    等宁知意打车回到贺家之后,顾不上自己的伤和身体,直接推门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两个行李箱都已经放在了门口,是陈姨收拾的。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是陈小姐她打了电话……”

    意料之中的事,宁知意嗯了下,检查一遍行李后,趁着陈姨离开,又从保险箱里将离婚协议取出来仔细收好。

    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才拎着行李箱下楼。

    苏若烟和苏世安已经吃过饭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正在打视频,都自动无视了宁知意。

    “哥,你出差回来,可一定要给我带最新款的包~”

    “还有我还有我爸爸!我要变形金刚!”

    苏家一直都是贺家稳定的合作伙伴,苏若烟当初和宁知意一起寄养在贺家,实际上就是为了让苏若烟和贺迟相处,日后好联姻。

    两家关系好,苏若烟这么惬意的打视频撒娇,就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

    而视频里的男人也并没有觉得不妥,笑着应下了:“我怎么会忘记呢?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宁知意抿了下唇,只觉得自己很狼狈。

    她拉着行李箱快步离开,身影出现在苏若烟的视频里一瞬。

    苏清让随口问道:“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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