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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涌

    沈清辞一夜好眠,醒来时天还未亮透。枕边那把乌兹短剑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剑鞘上的七颗宝石像夜空中坠落的星辰。他伸手摸了摸剑鞘,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父亲送的礼物,他总是格外珍惜。

    起床洗漱后,他照例来到后院的老槐树下。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中。沈清辞没有急着练剑,而是盘腿坐在树下的石墩上,闭目调息。《流云诀》的内功心法讲究呼吸自然,意守丹田,让内力如流云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内力运行了三个小周天,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中。睁开眼,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晨雾散了大半,院墙外的桃花在晨光中开得正盛。

    他抽出长剑,开始练习昨天祖父指点的“云卷云舒”一式。转腕、送剑、收势,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在细微处调整力道和角度。练到第三百遍时,他忽然找到了那种圆融的感觉,剑势如行云流水,手腕转动时不再有生涩的顿挫感。

    沈清辞心中一喜,继续练了下去,一口气练完五百遍,这才收剑站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但他的心情却好极了。

    祖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祖父。”沈清辞恭敬行礼。

    沈万山走上前,在他肩膀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云卷云舒’这一式,已经入了门。但入门只是开始,要练到炉火纯青,还差得远。明天开始,练这一式的时候加上步法,身子要动起来。”

    “是,祖父。”沈清辞应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祖父,下个月的武林大会,爹说带我去观礼。您去不去?”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去。三年一次的盛会,也该带你见见世面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辞儿,你要记住,武林大会上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有些人台上称兄道弟,台下恨不得捅对方一刀。你年纪还小,不该这么早接触这些腌臜事,但既然你要去,祖父就得提前告诉你。”

    沈清辞点点头,“祖父放心,孙儿记住了。”

    沈万山看着孙子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去用早膳吧。今天你爹要考你功课,别让他等急了。”

    早膳摆在正厅,沈逸辰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林晚棠在厨房里忙活,丫鬟们端着碗碟进进出出,整个正厅热闹得很。

    沈清辞给父亲请了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探头去看父亲手里的书,“爹,看什么呢?”

    沈逸辰把书合上,封面上写着《寒山寺志》三个字,“寒山寺的方丈是我的旧识,法号慧明,是个得道高僧。这次武林大会在寒山寺办,我提前看看寺里的规矩。”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埋头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香甜,配上母亲腌的酱菜,清爽可口。他一口气喝了三碗,又吃了两个馒头,这才放下筷子。

    沈逸辰看着儿子的饭量,忍不住笑骂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林晚棠瞪了丈夫一眼,“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你十四岁的时候比辞儿还能吃呢。”

    沈逸辰被妻子揭了老底,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沈清辞憋着笑,悄悄给母亲竖了个大拇指。

    早膳后,沈逸辰带着儿子来到书房考功课。沈家的子弟不仅要习武,还要读书识字,通晓经史子集。沈万山的理念是,武能安邦,文能治国,一个人只有文武双全,才能真正立足于世。

    沈逸辰坐在书案后面,翻看着儿子的习作,眉头时皱时舒。沈清辞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这篇策论写得不错。”沈逸辰放下文章,语气中带着赞许,“论江湖与朝堂之关系,立意新颖,论据扎实,只是有些地方的措辞还不够老练。”

    沈清辞松了口气。

    沈逸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本《资治通鉴》你拿回去看,看到汉唐部分,下个月我要考你。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心和利益。读史可以明鉴,知道了过去的事,才能看懂现在的事。”

    沈清辞接过书,厚厚的一本,沉甸甸的。他翻开扉页,上面有祖父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写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几个字。

    “爹,您和祖父都跟我说,江湖很复杂,人心很复杂。”沈清辞合上书,抬头看着父亲,“那我以后行走江湖,是不是也要变得很复杂?”

    沈逸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复杂,你的心可以简单。心简单了,路就不会走歪。”

    沈清辞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武林大会只剩不到十来天了。整个苏州城都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各大门派和世家的弟子陆续抵达苏州,城里的大小客栈都住满了人。

    沈清辞每天都能听到新的消息,什么青城派的大弟子已经到了,什么点苍派的掌门亲自带队。这些消息让他既兴奋又紧张,恨不得武林大会明天就开幕。

    但这几天,他注意到一件事——堂兄沈清鸿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练功的时候。沈清鸿以前虽然资质平庸,但练功从不偷懒,每天准时到练武场,一招一式都练得认真。可最近几天,他经常缺席,偶尔来了也是心不在焉,一套剑法练得七零八落,好几次差点伤到自己。

    其次是神色。沈清鸿的眼眶下面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吃饭的时候,他经常走神,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半天不动。沈清辞叫他好几声,他才如梦初醒,勉强笑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沈清辞试着问过他几次:“清鸿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清鸿每次都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然后匆匆走开,像是怕被多问。

    沈清辞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林晚棠正在后院的花圃里修剪花枝,听完后放下剪刀,叹了口气,“你二婶也跟我说过,清鸿这些天晚上经常一个人出去,半夜才回来,问他去哪了也不说。你二叔为这事发了好大的火,说他不好好练功,整天在外面瞎混。”

    “晚上出去?”沈清辞皱起眉头。

    “是啊。”林晚棠重新拿起剪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辞儿,你清鸿哥的事你别管太多,你二叔二婶自会管教。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练功读书。”

    沈清辞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

    两天后的傍晚,沈清辞练完功,正准备回房看书,门房忽然来报,说青城派的人求见。

    沈万山让人把客人请进正厅。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青色的宝石。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中年人抱拳行礼,“在下青城派刘云鹤,奉掌门之命,前来拜会沈老爷子。这位是我们掌门的千金,苏檀。”

    少女微微颔首,目光在厅中扫了一眼,冷淡而疏离。

    沈万山在主位上坐下,笑着说:“苏老哥的孙女?长得真标致,听说武功也很了得。”

    苏檀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沈爷爷谬赞了。”

    沈清辞站在祖父身后,忍不住多看了苏檀几眼。他在赵元启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说她是青城派掌门之女,武功极高,长得特别好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位苏姑娘看起来不太好接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冷淡。

    刘云鹤和沈万山寒暄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沈老爷子,这次武林大会,除了比武切磋之外,可能还有些别的事要商议。”

    沈万山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哦?什么事?”

    “朝廷那边最近有些动静。”刘云鹤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听说魏公公有意插手江湖事务,想在江南设一个武林司。如果真的设了,那以后各门各派的事务,怕是要受朝廷的掣肘了。”

    沈万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手伸得太长,未必是好事。”

    刘云鹤点点头,不再多说。

    送走青城派的人后,沈清辞忍不住问祖父:“祖父,魏庸真的要在江南设武林司吗?”

    沈万山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魏庸这个人,出身寒门,能做到今天的位子,手段绝不简单。他想插手江湖事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转头看着孙子,“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好好练功,别的事有祖父和你爹顶着。”

    沈清辞应了一声,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那天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武林大会、青城派、魏庸要设武林司,还有堂兄沈清鸿那些反常的表现。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月亮很圆,挂在天空中央,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忽然,他看见一个黑影从东侧的偏院翻墙而出。

    那个方向,是沈清鸿住的院子。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清鸿哥最近晚上经常一个人出去。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翻出窗户,落在院子里。月光很亮,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吊在后面,借着街巷的拐角和树影隐藏自己。

    黑影在夜色中快速穿行,对苏州城的街巷似乎很熟悉。沈清辞跟着他穿过了几条小巷,来到了城东一条偏僻的街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些小商小贩,白天还算热闹,晚上就冷清得很。

    黑影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推门进去。

    沈清辞躲在街角的暗处,等黑影进了屋,才悄悄靠近。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糊着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能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准备好了……等武林大会……”

    “……沈家……内应……”

    “……魏公……”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屏住呼吸,想把耳朵贴得更近一些,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沈清辞浑身一僵,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下一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出头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外面的街道。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沈清辞认出了他——是堂兄,沈清鸿。

    沈清鸿的目光从沈清辞藏身的方向掠过,沈清辞连呼吸都停了,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发现,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冲出去解释自己只是路过。

    但沈清鸿的目光没有停留,扫了一圈后,缩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沈清辞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再留,悄悄退出那条街,一路狂奔回家。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窗,坐在床边,手还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沈家、内应、魏公、武林大会。

    清鸿哥……他要做什么?

    沈清辞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虽然资质平庸,虽然偶尔会露出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但他们的感情一直不错。小时候沈清鸿教他捉蟋蟀,他教沈清鸿认字;夏天一起在池塘里游泳,冬天一起堆雪人。这样的堂兄,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沈家的事?

    也许……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许那几个词根本不是连在一起的?也许清鸿哥只是出来见朋友,说的都是不相干的话?

    沈清辞反复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没有听错。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后院练功。祖父看见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沈清辞含糊地回答。

    沈万山没再多问,只是说:“练功要专心,心不在焉容易出事。”

    沈清辞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开始练习。但他的脑子里始终想着昨晚的事,剑法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脱手。沈万山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没有当场点破。

    练完功,沈清辞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用早膳,而是绕到了东侧的偏院。沈清鸿的房间窗户紧闭,敲门没人应。他问了二婶,才知道沈清鸿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有事。

    “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神神秘秘的。”二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沈清辞站在偏院的门口,看着紧闭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父亲,想告诉祖父,但他没有证据。仅凭几个偷听来的词和堂兄的反常表现,就指控他要背叛家族?万一真是自己多心了呢?万一只是误会呢?那岂不是冤枉了清鸿哥,伤了堂兄弟之间的感情?

    沈清辞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再观察几天。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清鸿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开始暗中留意沈清鸿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沈清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有时候是翻墙,有时候是从后门走。每次回来都是后半夜,而且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

    有一次,沈清辞远远看见沈清鸿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神色慌张。他经过回廊时,差点和沈清辞撞个满怀。

    “清鸿哥,你手里拿的什么?”沈清辞装作不经意地问。

    沈清鸿猛地把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街上买的点心。你吃不吃?”

    沈清辞摇摇头。沈清鸿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那个笑容,沈清辞这辈子都忘不了——僵硬、虚假、像是在演戏。

    从那天起,沈清辞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开始在夜里不敢熟睡,一有动静就惊醒。他反复回想那晚听到的每一个字,试图拼凑出全貌,但信息太少,只能确定一件事:有人在打沈家的主意,而沈清鸿可能牵扯其中。

    距离武林大会越来越近了。苏州城里来了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客栈爆满,酒楼里天天有人喝酒划拳、谈论武功。沈家的府邸也热闹起来,不断有各门各派的人前来拜访,沈万山和沈逸辰忙着应酬,每天都忙到很晚。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想找机会和父亲谈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万一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呢?

    万一说出来之后,清鸿哥因此被冤枉、被责罚,甚至被赶出沈家呢?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沈清辞选择了沉默,只是更加留意沈清鸿的动向。他告诉自己,只要再找到一两个确凿的证据,就立刻告诉父亲。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

    这天傍晚,沈清辞在回廊上看书,沈清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辞哥儿,我娘做的绿豆糕,给你尝尝。”沈清鸿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绿豆糕,上面印着花纹。

    沈清辞接过食盒,看了一眼堂兄。沈清鸿今天的神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神依然躲闪,不敢直视他。

    “清鸿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沈清辞放下食盒,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兄弟,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沈清鸿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沈清辞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想得有点多。”

    “想什么?”

    沈清鸿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辞哥儿,你说一个人要是走错了路,还能回头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当然能。只要他愿意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沈清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是吗?可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清鸿哥……”

    “行了,不说这些了。”沈清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绿豆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转身要走,沈清辞忽然叫住他,“清鸿哥,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兄弟。”

    沈清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片刻,他回过头,脸上挂着一个笑容——那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沈清辞读不懂的东西。

    “知道了,辞哥儿。”他说完,大步离去。

    沈清辞坐在回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那个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低头看着食盒里的绿豆糕,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

    但心里,却苦得很。

    ---

    那天夜里,沈清辞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沈清鸿说的那句话——“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到底走上了什么路?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决定,明天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不能再拖了,不能再犹豫了。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州城的夜,忽然变得不那么安宁了。

    而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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