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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反响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伦敦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雾气。

    《伦敦快讯》的印刷厂里却是一片火热。

    巨大的印刷机如同巨兽般轰鸣着,散发着浓重的油墨和煤炭味道。

    一张张滚烫的的报纸从传送带上滑落,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迈克尔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他像个监工一样在厂房里来回走动,亲自检查着每一批报纸的印刷质量。

    “快!再快一点!报童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确保头版的字迹绝对清晰!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很快,天色大亮,伦敦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新的一期《伦敦快讯》也正式发行。

    “号外!号外!《伦敦快讯》最新文章!”

    “文坛新秀米歇尔最新力作《哀伤》!讲述一个你从未听过的悲伤故事!”

    “快来看啊!那个写《渴睡》的米歇尔先生又出新作了!”

    伦敦的大街小巷,无数报童挥舞着报纸,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这些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那个米歇尔吗?”

    “就是那个揭露工厂黑幕,让内政部都低头的米歇尔?”

    “是的,先生。”报童回答道。

    一个刚下夜班,满身油污的工人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索出几个便士。“给我来一份。”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码头工人、车夫、小职员,甚至一些穿着体面的绅士,都纷纷掏钱购买。

    米歇尔的名字,已经成了《伦敦快讯》最响亮的招牌。

    人们都好奇,这个敢于和工厂主叫板的年轻人,那个最懂他们的小说家,这次又会写出什么新东西。

    然而,当他们展开报纸,读起那篇《哀伤》时,预想中的愤怒和呐喊并没有出现。

    ......

    泰晤士河畔,一个码头工人靠在货物箱上,就着晨光读着报纸。

    他读得很慢,手指上厚厚的老茧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磨破。

    故事里,那个叫乔治的铁匠,在风雪中赶着马车,载着病重的妻子。他对着昏迷的妻子絮絮叨叨,后悔自己年轻时的打骂和冷漠,发誓只要她能活下来,就戒酒,就重新做人。

    工人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跟着故事里的乔治一起忏悔。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总是抱怨他一身酒气,却又总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当读到故事的结尾,乔治从医院醒来,发现妻子已经离世,而他自己甚至可能要被截肢时,工人粗糙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呆了很久,然后抬起布满污垢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他站起身,将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脚步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想去酒馆了。

    .......

    而在酒馆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这里烟雾缭绕,混合着廉价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但今天,酒馆里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好几桌的工人都围在一起,中间一人拿着一份《伦敦快讯》,正用那粗粝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着。

    念着念着,那个念报纸的工人声音哽咽,再也念不下去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猛地灌了一大口麦酒,然后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眼眶通红。

    “妈的!这个叫乔治的混蛋!”他低声咒骂着。

    “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老婆。”

    “你骂他做什么?”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幽幽地开口。

    “我看着这个乔治,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老婆生病的时候,我也在酒馆里鬼混,她想吃口热汤,我都不耐烦......”

    男人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整个酒馆里,没有人嘲笑他。

    一种压抑的、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不是在为故事里的乔治和玛莎而悲伤,他们是在为自己的人生,为那些被忽略的、被漠视的、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而悲伤。

    相似的场景,在伦敦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在《哀伤》这个故事里,没有坏人,没有压迫者,只有一个在迟来的悔恨中崩溃的普通男人。

    可这种源于人性深处的悲伤,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加痛心。

    它像一面镜子,让每一个读者都看到了自己,也曾有过的麻木与忽略。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伦敦西区,一间装潢华丽的客厅里。

    一位贵妇人用她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也在为她的朋友们朗读着《哀伤》。

    “他愿意为她买一顶崭新的、漂亮的软帽。而这一切,都已经来得太晚太晚!”

    读到这里,贵妇人停了下来,用一张绣着蕾丝花边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似乎也在为故事里的“乔治”心碎。

    没人在意,那张手帕擦完还是干的。

    “哦,天呐,太令人心碎了。”她接着发出一声感叹。

    “这个叫乔治的男人,真是太可怜了。”

    “是啊,这个叫米歇尔的作家,一定是个有慈悲心肠的绅士吧。”另一位女士附和道。

    “他的文字里有一种.......嗯,一种深刻的慈悲。”

    她们为故事中的人物掬一把同情之泪,感叹一番人生的无常,然后便开始讨论下午茶会要戴哪一顶新帽子。

    正如迈克尔所预料的,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将阅读《哀伤》当成了一种品味的象征,以显示他们自己的“同情心”。

    他们夸赞着《伦敦快讯》的深度,夸赞着米歇尔的才华,可怜着那个叫做“乔治”的男人的遭遇。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那颗心,也被安逸生活包裹得同样麻木!

    当整个伦敦都沉浸在《哀伤》所带来的情绪中的时候,米歇尔坐在狄更斯家的餐厅里,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

    今天的伦敦出乎意料的出了太阳,联系到自己的现状。

    让他想到了契诃夫著名的“没钱文学”。

    “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

    “春天十分美好,然而没有钱,真是倒霉。”

    “没有钱,没有钱,而且不会很快就有,这该死的钱。”

    还好他和契科夫不一样,他还可以来狄更斯家聊聊文学,顺便蹭个饭。

    得到了两笔现付的稿费,他在经济上倒是没有那么窘迫。只是众所周知,英国是个美食荒漠。外面餐厅的手艺,还不如凯瑟琳呢。

    所以,饭该蹭还是得蹭。

    “你不去看看外面的反应吗?”狄更斯放下手中的刀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敢打赌,现在的伦敦,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的这篇《哀伤》。”

    米歇尔笑了笑,又将一块沾着黄油的烤面包送进嘴里。

    “不急,还需要时间。”

    他确实不急。

    和《渴睡》带来的情绪不同,愤怒像火焰,一点就着。而《哀伤》所带来的悲伤,则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需要时间,慢慢覆盖整座城市。

    感谢“书友20250706100900051”的100点币打赏,“碎月恒寂”的4张月票,“白人饭垃圾”“书友20240917862ba”“月出三笠山”的推荐票。

    谢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栗子只能好好写好这个故事来回报。今天发了差不多六千字,现在写加更,大约凌晨更新,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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