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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景严合流,门庭若市

    三月十八,春寒渐止。

    景王留京的旨意下了已有一个半月。

    最初那几日,府门紧闭,门可罗雀,朱载圳在神秘人的督促下,紧紧的绷着那根弦。

    但朝廷的动作没有断!

    先是礼部的官员来府中料理就藩仪制的善后事宜,说是“景王既已留京,就藩典仪暂停,府中一应事务照旧”。

    照旧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到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照旧”二字重若千钧。

    紧接着,是内府监局送来春夏季的岁赐。

    银子、绸缎、香料、茶叶,一样不少,比往年还丰厚了几分。

    朱载圳站在廊下,看着太监们将一箱一箱的赏赐抬进库房,嘴角微微上扬,可那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这段时间,那神秘人又出现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和之前一般,身体一僵,完全动不了,有一次他正和府中的美人在床上运动,那美人莫名的失去了意识,而他还是动不了。

    这三次的出现,每一次,神秘人都会赐予他那神奇的药物,同时,还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不要得意忘形。

    “不要让人看出一点异样。”

    “深居简出,不见外客。”

    于是他真的做到了。

    直到最后一次,那神秘人告诉他,想要与他那位渐已成势的哥哥裕王抗衡,如今这朝中,只有严党才行,他知道,自己需要行动了。

    而没等到他行动,严府就来人了。

    三月初十,严府管事持帖登门,说是严阁老遣人问候王爷安好。

    他收了帖子,赏了来人,客气地打发了回去。

    投机的、观望的、两边下注的、被清流排挤的……各色人等,但,除了严党中的几个重要人物外,其他人,景王一个都没见。

    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某人的手段和严党的影响力。

    三月十二,赵文华的门人来了。

    赵文华,严嵩的干儿子,工部尚书衔,虽已去职,但仍是严党的重要人物。

    他的人来,带来了几箱贵重礼物和一封言辞恭谨的书信。信中说“王爷留京,实乃社稷之福”,又说“学生虽已致仕,心在朝廷,日后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朱载圳看着那封信,心中冷笑,表面上没说什么,人走后,便将信烧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留呢?

    三月十四,鄢懋卿遣人送来一幅唐寅的真迹。

    他是严世藩的心腹,管着天下最肥的差事。此人出手阔绰,一幅唐寅的画,市价少说也值数千两银子,朱载圳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收下了。

    收下了,就是态度。

    三月十六,罗龙文亲自登门。

    罗龙文,这是严党在江南的耳目。机敏过人,口才极好,在严党中混得风生水起,人称“小诸葛”。

    这人很直接,一来就道,:“王爷留京,天下人心为之一定。朝野上下,莫不额手称庆。”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严府小阁老托学生带一封信给王爷。小阁老说,王爷留京是大明之福,也是万民之幸。严阁老年事已高,不能亲来拜贺,特命学生代为致意。日后但凡王爷有所差遣,严府上下,莫不尽力。”

    朱载圳接过信,没有拆,随手放在了桌上。

    他看着罗龙文,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罗龙文意想不到的话。

    “罗先生,辛苦你跑一趟。回去告诉严阁老和小阁老,就说本王知道了。”

    知道了。

    罗龙文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旋即又恢复了自然,他躬身应诺,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便告辞离去。

    朱载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放在以前,他或许已经与他们深入交流了,但现在,不行!

    自己现在不能飘。

    他不是傻子,栽了一次,自然要吸取教训。

    以前的他,高调张扬,四处结交,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景王有夺嫡之心。

    结果呢?

    郭希颜死了,他就藩的旨意也下了,连就藩的准备都做好了。

    若不是裕王突然吐血,他此刻已经在去德安的路上了。

    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低调就能低调得了的。

    三月十八。

    这是景王留京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一大早,府门前的拴马桩上便拴了七八匹马,到了巳时,又添了五六匹。门前的石阶上,等着通传的管事、随从、轿夫挤了一堆,嗡嗡的低语声像是在集市上。

    阁老李春芳来了。

    李春芳,嘉靖二十六年状元,写得一手好青词,深得嘉靖赏识。此人虽非严党,但也非清流,是个典型的中间派。他来景王府,带的是礼部最新拟定的亲王留京仪制。

    意思也很明确,景王留京已成定局,礼部要按规矩办事了。

    李春芳的到来,仿佛释放了某种信号,就连几个平日里与清流走得近的官员,也遣人送了帖子来。

    帖子上的措辞谨慎而含糊,既不说拜贺,也不说问候,只说“王爷留京,臣等欣慰之至”。

    这“欣慰之至”四个字,便是态度。

    朱载圳坐在后殿暖阁中,面前的红木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拜帖和信件,一眼望去,红红绿绿,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靠着椅背,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太监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刚收进来的一封信,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声。

    “王爷,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歇一歇?”太监试探着问。

    朱载圳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想歇,也歇不了。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想在他这里押注的?又有多少是两边下注、见风使舵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投机。

    裕王好的时候,他们往裕王府跑;裕王不好了,就往他景王府跑。嘴上说忠君爱国,实际上不过是保自己的荣华富贵,保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他知道,他不能不收。

    不收,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是把这些墙头草往裕王那边推。

    所以他只能笑纳,只能敷衍,只能在这虚与委蛇中小心翼翼地寻找那些真正靠得住的人。

    朱载圳的目光落在那摞拜帖上,忽然间有些恍惚。

    耳边,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王爷,王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朱载圳面色一变,本王现在好着呢,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就不好了。

    却见那小太监冲到门口,本能的放慢脚步,跪伏在地,“王爷,高,高大人被弹劾了。”

    “高大人,高岱?!”

    朱载圳眉头一挑,面是先是露出意外之色,随后便恢复了平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严党啊,动作好快,看来,他们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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