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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合力破阵,灵禽惊唳出渊巢

    封天大阵的金色光网层层交织,如一口倒扣天穹的巨笼,将整个葬道渊底牢牢锁困。渊顶八名仙兵分列八方,长矛刻画符文,灵力连通成片,构筑出第一道封锁线;崖壁之上,渊戍率领巡渊司修士运转锁煞大阵,操控渊内战煞气流,从外侧封堵所有退路。内外两层阵法相互呼应,把整片裂谷化作一座无路可逃的牢笼。

    烈罡手握鎏金天戈,仙甲映着战煞微光,立于战场中路要道,截断突围的必经之路。他方才燃烧少许仙元强行爆发一击,仙力已有损耗,却依旧牢牢掌控秩序大势,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凌曜与苏清寒。

    “封天阵锁空禁遁,锁煞阵困气封流,如今退路已被尽数断绝。”烈罡声如沉雷,回荡在渊谷之间,“葬道渊乃是神庭划定的绝地,此地戾气缠身,怨气盘踞,千百年来踏入者少有生还。今日你们擅闯禁地,窥探禁文,已然触犯天规,识相者束手就擒,尚可交由神庭裁决,若是执意顽抗,便就地湮灭于此。”

    凌曜横握曜金长剑,剑身黑金流转,方才硬撼化神一击,体内气血尚且微微翻涌。他抬手缓缓调匀气息,目光扫视四周阵法脉络,快速推演突围的时机与路线。

    万道丰碑的封印已经大半解开,上古道史的内容早已刻印在神识之中,此行探寻真相的目的已然达成。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冲破封锁、离开葬道渊。一旦等到中千神庭调来本源秩序锁链,届时就算知晓全部真相,也会被困死在渊底,再无机会将真相传遍凡界。

    苏清寒缓步走到凌曜身侧,白衣被谷底罡风吹动,轻声说道:“封天阵由八名仙兵灵力同调支撑,看似完整,实则东侧两角灵力衔接处最为薄弱。只是此阵可以灵力循环补位,一处破损转瞬便能修复,很难一次性撕开长久缺口。”

    凌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阵网东侧:“我正面缠住烈罡,牵制他无法抽身调控阵法,你趁机前往东侧,尝试撕开临时缺口。只要打开一道转瞬即逝的通道,我们便可顺着盘旋古道冲出渊口,离开葬道渊再做打算。”

    二人简短商议完毕,当即分头行动。

    凌曜脚步一踏地面,身形掠出,曜金长剑裹挟逆道玄力,径直朝着烈罡冲杀而去。黑金剑光横贯谷底,剑气所过之处,周遭的秩序灵光纷纷被消融瓦解。

    烈罡见状,立刻提戈迎战,天戈与长剑再度交锋碰撞。

    轰隆一声巨响,金黑两股力量对冲炸开,气浪卷着碎石残骸四散翻飞。烈罡依托天地秩序加持,力量厚重绵长,可凌曜的逆道之力天生克制法则,总能不断卸去对方的攻势,一时间两人缠斗不休,谁也无法快速取胜。

    趁着中路大战胶着,苏清寒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借着翻腾的战煞黑雾掩护,悄然绕行至封天阵东侧。两名驻守此处的仙兵立刻调转符文长矛,数道金色光束接连射出,封锁来路。

    苏清寒周身莹白清辉舒展如轮,柔和的本源之光层层铺开,将袭来的光束一一消融。她抬手触碰光网衔接的缝隙,尝试以秩序本源拆解符文脉络,可封天阵乃是八人灵力联动的活阵,一处纹路刚刚松动,其余七处立刻流转灵力补位,裂开的缝隙转瞬便重新愈合。

    “活阵循环补给,强行拆解难以长久奏效。”苏清寒尝试片刻,便明白此法行不通。

    崖上的渊戍看清东侧局势,立刻传令下去:“催动锁煞大阵,调集煞气气流,干扰那女子身法,绝不能让她撕开阵网!”

    号令落下,谷底浓厚的战煞黑雾骤然向东侧聚拢,气流紊乱盘旋,视野瞬间被黑雾遮蔽。狂风之中隐约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呢喃,那是上古战死修士残留的意念,听得人心神发紧。

    崖边一众巡渊司修士常年看守渊口,虽日日驻守此地,却从不敢长久凝望渊底深处。葬道渊于他们而言,始终是一片笼罩着阴影的未知之地,深处藏着无数无法解释的异象,平日里只需维持大阵运转,便不愿再多窥探分毫。此刻黑雾翻涌、怨念低语随风飘来,不少修士下意识握紧法器,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渊底幽暗深处,心底生出对未知深渊的本能恐惧。

    “渊底怨气又开始躁动了……”

    “千万不要凝神去听那些声响,容易被杂念缠上心神。”

    “传闻渊底不止有战煞,还有上古遗留的生灵,千万不要贸然靠近。”

    低声的议论在巡渊修士之间悄然传开,恐惧如同细流,悄悄蔓延开来。渊戍见状,不得不厉声呵斥,才勉强稳住众人心神。

    苏清寒的行进速度被紊乱气流大幅受阻,突围之路一时陷入僵持。

    凌曜一边与烈罡周旋缠斗,一边神识外放,扫视整片葬道渊底,寻找破局的契机。当神识扫过万道丰碑后方一处常年被煞气笼罩的幽暗深洞时,忽然捕捉到一缕古老而混沌的生灵气息。

    那气息不强,却极为悠远,介于顺逆两道之间,既不属于仙庭秩序,也不属于纯粹的凶煞邪祟,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上古生灵,正被连日大战的灵力波动惊扰,渐渐从沉眠之中苏醒过来。

    此地是葬道渊煞气本源汇聚的渊巢,也是整片裂谷最幽深可怖的区域,守渊修士素来避之不及,千百年来从无人敢靠近半步。凌曜分出一缕温和神念探入深洞,并未带有敌意,只是大致感知生灵的状态。

    洞内栖息着一头上古灵禽,羽翼覆着霜白与墨黑相间的翎羽,翅尖凝着幽蓝寒晶,利爪如精金锻造,眼眸似寒星蛰伏,名为玄霜唳。自上古万道大战落幕之后,它便遁入渊巢沉睡,以游离的大道残念与稀薄战煞为食,不臣服仙庭,不涉足纷争,独自守在这片古战场,度过了亿万年时光。

    玄霜唳远比寻常妖兽聪慧通灵,心思细腻,能分辨善恶利害,也能读懂神念传递的话语。它既非受天道册封的仙禽,无需恪守天条、定期向神庭献祭本源;也非嗜杀成性的凶兽,不会被戾气吞噬心智。可也正因游离在秩序体系之外,它得不到天地大道的滋养馈赠,只能依靠葬道渊独有的战煞与大道余韵维系生机。

    这些年来,仙庭常年在渊口布设锁煞大阵,日复一日抽取渊底本源煞气,早已让这片栖息地日渐枯竭。玄霜唳亿万年赖以生存的养料越来越稀薄,只能陷入长久沉睡,靠蛰伏降低消耗,勉强续命。

    连日的法则碰撞、仙光与逆道之力的反复对冲,搅乱了渊巢的安稳,终于将这头灵禽从漫长的沉眠之中唤醒。

    玄霜唳在巢穴之中舒展双翼,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唳鸣。唳声苍茫悠远,穿透厚重黑雾,响彻整个葬道渊底。

    唳鸣响起的一瞬,翻腾紊乱的煞气气流骤然一滞,原本涌向苏清寒的狂风被灵禽振翅带出的罡风反向吹散,东侧视野稍稍恢复清明。

    崖上的巡渊修士闻声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丰碑后方的幽暗渊巢,心底对深渊的恐惧更甚几分。

    “果然有活物藏在渊底深处……”

    “古籍里记载的上古灵禽,竟然真的存在。”

    渊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此禽乃是上古遗种,性情难测,万万不可随意招惹。”

    烈罡在激战之中听闻唳鸣,心神微凛,余光瞥向渊巢方向,立刻认出了玄霜唳的来历:“原来是上古混沌灵禽。此禽不受天条管束,游离在轮回之外,今日被大战惊扰苏醒,怕是会生出变数。”

    玄霜唳振翅飞出渊巢,双翼展开将近两丈,盘旋在黑雾之间,一双澄澈又冷冽的眼眸缓缓扫视谷底战场。它能分清仙庭修士身上带着掠夺性的秩序灵光,也能感知到凌曜身上同源的逆道气息,却依旧对人类生灵抱有长久的戒备,不肯轻易靠近,只是盘旋高空,冷眼旁观战局走向。

    凌曜抓住时机,以神念轻声传递心念,不说空泛的善意,而是条理清晰地点明利害牵绊:

    “你守在此地亿万年,依靠渊底战煞与大道残韵为生,可仙庭布设锁煞大阵,长年抽取本源,此地煞气逐年枯竭,再过千年,渊巢再无养料,你终究会被困死在沉睡之地。”

    玄霜唳羽翼微微一顿,星眸望向凌曜,安静聆听神念话语,灵性十足的眼中泛起思索之色。

    凌曜继续说道:“今日此战过后,神庭必定会加固封禁大阵,彻底抽干葬道渊的煞气本源,到时候这片栖息地会变成一片死寂荒谷。你若出手助我们突围,日后我行走凡界,可寻访天地间其余上古秘境、煞气灵地,为你寻觅一处不受秩序侵扰、养料充沛的新领地,不必困死一隅。”

    这番话语直击生存根本,并非一时的游说哄骗,而是长久的取舍。

    玄霜唳聪慧通透,早已感知到栖息地日渐衰败,只是长久独处,无从寻找出路。凌曜的提议,恰好为它指出了另一条生路。

    它偏过头,看向不断运转、抽取渊底气息的锁煞大阵,又看了看出手杀伐不休的烈罡,内心开始权衡利弊。

    烈罡不愿再拖延下去,见状立刻全力猛攻,天戈横扫而出,仙光铺天盖地压向凌曜:“不要再旁生枝节,今日先镇压你,再收服这头野禽!”

    凌曜挥剑格挡,借着交手的间隙,再次传出心念:“我并非要驱使你上阵厮杀,只需借你罡风吹散阵前黑雾,撕开短暂通道。脱困之后,我们即刻离开葬道渊,不打扰你的栖息。日后若有机缘重逢,我再带你寻访四方灵地,兑现今日约定。”

    玄霜唳沉吟片刻,终于做出抉择。

    它清楚仙庭修士才是长久的威胁,眼前二人是唯一能打破困局的契机。思索过后,双翼猛然一扇,一股浩荡罡风呼啸而出,径直撞向封天阵东侧的光网。

    轰隆!

    罡风裹挟混沌之力狠狠撞击在阵法衔接薄弱处,金色光网剧烈震颤,符文成片黯淡,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巨大缺口。

    “就是此刻!”

    凌曜身形一动,掠至苏清寒身旁,二人借着罡风掩护,一同朝着缺口疾驰而去。

    “休想突围!”烈罡见状,急忙甩出数道戈影追杀而来。

    凌曜回身挥出两道厚重剑意,将戈影尽数拦下,剑光炸裂之间,恰好为二人争取到突围的片刻空隙。

    趁着阵法缺口尚未闭合,凌曜与苏清寒纵身冲出封天阵,踏上盘旋向上的古道,顺着裂谷崖壁一路向外奔逃。

    玄霜唳完成这次相助,并未跟随二人一同离开。它与凌曜只是达成一场基于生存的约定,尚未建立信任羁绊,更谈不上认主追随。灵禽只是盘旋在渊口上空,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发出一声短促唳鸣,像是记下了这份承诺,随后便转身折返,重新飞回深处的渊巢,再度隐入黑雾之中,回归原本的独居生活。

    烈罡追到裂谷中段,看着二人顺着古道冲出渊门,又望向折返渊底的玄霜唳,脸色阴沉至极。

    “差一步便可将二人镇压,却被一头上古灵禽横生变数。”烈罡立于崖边,周身仙光起伏,心中怒意难平,却也知晓此刻不宜贸然追击。

    凌曜二人逃出葬道渊,已然重回北疆荒原,旷野辽阔,很难再快速围堵。

    渊戍上前拱手请示:“神将大人,是否立刻率领巡渊修士出城追击?”

    “不必贸然追赶。”烈罡抬手制止,目光望向南方万里凡界,眼底生出更深的谋划,“他们逃出葬道渊,带走了上古碑文的真相,接下来必定会游走各州城池,向修士与众生散播道史秘闻。追杀一人容易,堵住天下人之口却很难。”

    “传令下去,三件事即刻执行:

    第一,传讯中千神庭,上报碑文外泄、玄霜唳苏醒之事,调整全局布局;

    第二,下令凡界九宗,在所有官道、城池隘口增设巡查关卡,严查过往行人,通缉凌曜与苏清寒,限制二人行走四方;

    第三,派人严密看守葬道渊,不得再让任何人入渊解读碑文,同时放缓抽取煞气的速度,避免彻底激怒玄霜唳,再生更大变数。”

    一道道指令以传讯玉符飞速派发出去,如同蛛网般蔓延向整片凡界。

    北疆荒原之上,凌曜与苏清寒一路向南疾行,回头望去,葬道渊早已隐落在地平线尽头,只剩下一团沉沉的黑云笼罩天际。

    苏清寒回头望向渊地方向,轻声说道:“玄霜唳灵性极强,懂得权衡利弊,只是戒备心太重,依旧选择留守渊巢。”

    “情理之中。”凌曜放缓脚步,回望来路,“它在此栖息亿万年,早已习惯独处,一次相助只是一场约定,并非全然信任。我许诺为它寻觅新的栖身之地,来日穿行凡界,若是遇到合适的混沌秘境,便可重返葬道渊,慢慢与它建立羁绊。强求相伴,反而适得其反。”

    此刻,万古棋局的真相已经了然于心,仙庭的统治阴谋、轮回收割的本质、上古大战的因果恩怨尽数清楚。但知晓真相,仅仅只是开始。

    仙庭手握权势、掌控舆论、笼络宗门,早已编织出一张笼罩诸天的大网。想要打破人心之中的桎梏,远比战胜一名化神仙将更加艰难。

    凌曜抬眼望向南方辽阔大地,凡界九州城池错落分布,亿万生灵居于其间,大多活在被篡改的历史与秩序枷锁之中。

    “接下来,我们游历凡界各州,穿行城池乡野。”凌曜语气坚定,“不必急于厮杀征战,先让世人知晓被隐瞒的过往,慢慢唤醒众生心中的疑惑,一步步撬动这盘运转亿万年的棋局。”

    长风掠过荒原,卷起一路风尘,二人辞别葬道渊,向着凡界腹地缓缓前行。

    而渊底的玄霜唳,也将在一次次机缘重逢之中,慢慢走出沉眠之地,一点点兑现约定,迎来属于自己的羁绊与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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