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蛟丹淬骨，青鸾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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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剑深渊，谷底峡谷。
黑鳞毒蛟庞大的尸躯横亘在乱石之间，十余丈的身躯几乎塞满整片狭长峡谷。浓稠滚烫的蛟血顺着岩石沟壑缓缓流淌，混杂着未散尽的淡淡毒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与戾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涅槃境凶兽，绝非普通妖兽可比。哪怕已然身死，它体内残留的威压依旧萦绕四方，低级凶兽嗅到这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尽数蛰伏在黑暗角落，不敢靠近半步。
梁泽弯腰，手掌覆在毒蛟冰冷坚硬的黑色鳞甲之上。
修罗煞气如同漆黑细蛇，顺着鳞甲缝隙钻入尸躯内部，粗暴蛮横地撕裂凶兽肉身经络。不同于正统修士温养炼化的柔和手段，修罗之道本就霸道极端，掠夺、吞噬、淬炼，便是最简单也最高效的修行方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血肉撕裂声，梁泽五指发力，硬生生掀开毒蛟脖颈处厚实的鳞甲。下方血肉之内，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黑色泽，表层缠绕丝丝墨绿色毒纹的圆润内丹，静静悬浮在兽血之中。
这便是黑鳞毒蛟修行百年的本源核心——涅槃蛟丹。
蛟丹之内，不仅封存着毒蛟毕生积攒的精纯灵力，还沉淀了深渊百年阴戾之气与剧毒本源，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物堪比穿肠毒药，一旦贸然炼化，剧毒侵入经脉，顷刻间便会肉身溃烂、神魂崩碎。
但对于梁泽而言，这世间至毒，恰恰是淬炼修罗霸血的无上至宝。
“果然蕴含浓郁戾气。”
梁泽指尖捏住冰凉的蛟丹，漆黑瞳孔微微收缩。仅仅只是触碰，一股狂暴阴毒的气息便顺着指尖经脉直冲丹田，试图扰乱他的灵力运转。
换做此前尚未得到青鸾静心佩的时候，单凭这一缕毒戾之气，就足以勾起他心底潜藏的心魔，让他陷入嗜血癫狂。
可此刻，丹田之内，青鸾静心佩常年散发的圣洁灵光自发运转，如同无形枷锁，牢牢镇压躁动的心魔。毒戾之气刚一侵入体内，便被瞬间分化为两股能量，毒素被隔绝在外，纯粹的戾气与灵力，尽数被修罗神魔令吸纳。
得天独厚，万法兼容。
这便是上古修罗传承的恐怖之处。
梁泽不再迟疑，盘膝落座于毒蛟尸身旁，脊背挺直，手中蛟丹直接送入口中，一口吞咽而下。
咕咚。
蛟丹入腹，瞬息之间，狂暴无边的能量轰然炸开。
轰隆隆——
庞大的灵力、刺骨的剧毒、暴虐的深渊戾气，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火山，蛮横冲击梁泽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他周身衣衫无风自动，表层残存的细小伤口，在能量冲刷下反复撕裂、愈合，极致的酸痛与麻痹感席卷全身。
若是普通聚灵三重修士，此刻早已经脉爆裂，爆体而亡。
但修罗霸血与生俱来的强悍自愈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破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扩张的经脉被煞气反复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强悍。每一次破坏与重生，都让梁泽的肉身强度暴涨一截，无限拉近与涅槃境凶兽肉身的差距。
同时，丹田深处的修罗神魔令高速旋转，漆黑令牌表面古老繁复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贪婪的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炼化蛟丹释放的能量。
《万狱修罗体》自主运转，地狱业火游走周身，灼烧剔除能量内无用的杂质；《修罗弑神剑诀》同步催动，过剩的戾气被转化为凝练的修罗剑意，滋养剑心。
一躯一剑，双向蜕变。
……
峡谷内侧，幽深阴暗的蛟穴之中。
与外界血腥狂暴的氛围截然不同，巢穴内部干燥静谧，岩壁之上生长着不少特殊的深渊奇物。百年毒莲、玄阴灵草、锈蚀上古剑胚，零零散散堆积在洞穴角落，皆是陨剑深渊独有的珍稀资源。
叶绾君缓步穿行其中，素白长裙拂过地面碎石，青鸾灵光自动隔绝周遭残留的微弱毒性。她并未在意周遭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目光自始至终锁定洞穴最深处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三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剑片。
剑片通体莹白，如同寒月凝铸而成，表层流转着淡淡的太阴月华，纹路古老玄妙，即便尘封万年，依旧不染半点尘埃与锈蚀。清冷圣洁的月华气息缓缓扩散，与周遭阴暗剧毒的环境格格不入。
寒月祖剑残片。
正是她孤身踏入这座绝境深渊，苦苦寻觅的至宝。
叶绾君缓步上前，玉指轻轻触碰冰凉的剑片。一股温润纯净的太阴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缓缓安抚她血脉深处躁动的青鸾诅咒，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舒缓大半，枯竭的寿元流逝速度也随之放缓。
久违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果然有效。”
少女清冷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紧绷数日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三年寿命，这是她此前挣扎求生的全部底线。日复一日被血脉诅咒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元不断流逝，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早已快要压垮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圣女。
她抬手将三枚祖剑残片一一收入特制的玉匣之中，贴身妥善存放。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离开巢穴，而是驻足在洞穴入口，透过黑暗，望向外界盘膝炼化蛟丹的少年身影。
此刻的梁泽，周身漆黑煞气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层厚实的能量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能量茧内部时不时传出爆裂声响，狂暴的冲击波震荡岩壁，足以碾压化罡境初期修士。
以聚灵三重之躯，硬扛涅槃蛟丹的反噬，甚至借机淬炼根基。
这般逆天资质，放眼万古，也实属罕见。
“修罗……青鸾……宿命羁绊……”
叶绾君红唇轻启，低声呢喃，凤眸深处泛起一丝困惑。
九天圣宗禁地古籍之内，只寥寥记载万年前修罗与青鸾共生制衡，是诸天浩劫最后的两道防线，却从未详细注解二者羁绊的根源，以及宿命最终的结局。
她只知晓，青鸾一脉存续的使命，便是制衡修罗，防止修罗本源持有者被戾气吞噬，化身灭世魔头。
可相处短短一日，她越发看不懂梁泽。
少年身负世间最暴戾嗜杀的修罗本源，双手沾满戾气与鲜血，眼底藏着万丈血海深仇，本该是天生的灭世凶徒。但她总能透过冰冷的杀伐外壳，窥见其心底未曾磨灭的赤诚与底线。
他狠戾，却不滥杀无辜；他冷漠，却恩怨分明；他不信天命，却从不会肆意践踏弱小。
这样的修罗，真的会成为毁灭诸天的浩劫之源吗？
叶绾君眉心微蹙，心底第一次对宗门传承万年的宿命使命，产生了动摇。
……
外界峡谷，时间悄然流逝半柱香。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灵力轰鸣，自黑色能量茧内部炸开。
包裹梁泽周身的煞气屏障轰然破碎，漫天黑色戾气四散纷飞，被谷底阴风一卷，缓缓消散于黑雾之中。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随后重归澄澈漆黑。
两道幽深如寒潭的瞳孔之内，剑意凝练内敛，精气神攀升至全新的巅峰状态。周身流淌的灵力浑厚凝练，经脉拓宽数倍，肉身表层萦绕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修罗霸血彻底完成新一轮的蜕变。
聚灵四重！
仅仅半柱香时间，借助涅槃蛟丹的磅礴能量，梁泽顺势突破一重境界，稳固扎根聚灵四重，根基扎实无比，没有半点境界虚浮的隐患。
不止境界突破，他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经过剧毒戾气的极致淬炼，他的肉身强度已然比肩化罡境初期妖兽；修罗剑意彻底稳固，正式踏入**凝意初期**，远超同阶所有剑修；同时对《修罗弑神剑诀》的理解更深一层，能够自由掌控煞气的强弱，完美规避无意识间外泄杀意，暴露自身踪迹。
梁泽抬手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在此前，面对化罡境的苏浩宇，他唯有隐忍蛰伏，毫无还手之力。但现在，凭借聚灵四重的修为、修罗霸体与凝意剑道，他足以正面抗衡化罡二重以内的修士，甚至有机会与现阶段的苏浩宇正面硬碰。
复仇的资本，正在一点点积攒。
梁泽目光扫过毒蛟尸身周遭散落的资源，随手将千年毒莲、玄阴灵草、残破剑胚尽数收纳。这些深渊独有的灵材，一部分可以用来继续淬炼肉身，剩余的能够熔炼加固寂夜短剑，提升佩剑品级。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叶绾君，从幽暗的蛟穴之中缓步走出。
月光透过黑雾缝隙洒落，映照在少女清冷绝美的侧脸上，纯白长裙一尘不染，与浑身浴血、气息凛冽的梁泽形成极致反差。
“拿到你要的残剑了？”梁泽率先开口，语气褪去最初的疏离戒备，多了几分平等坦然。
“嗯。”叶绾君轻轻颔首，走到梁泽身前三丈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精准感知到他如今暴涨的修为与肉身，“突破聚灵四重，肉身比肩化罡初期，剑意凝意成型。你的成长速度，超出我的预料。”
从觉醒传承到突破境界，前后不过一日时间，这般逆天的修行速度，放眼整个北域万年历史，都从未出现过。
“不过是借凶兽本源，苟活变强罢了。”梁泽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骄傲自得。
相比于他曾经十七岁踏入凝海境的巅峰过往，如今这点修为，不值一提。他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冲破桎梏，爬出这座深渊，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叶绾君沉默片刻，凤眸直视梁泽，斟酌许久，缓缓开口：“我有一事，想问你。”
“你问。”
“倘若有朝一日，修罗戾气彻底侵蚀你的神智，让你失去本心，屠戮无辜之人。”叶绾君的声音清冷且认真，“届时，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是青鸾一脉传承万年的拷问，也是她当下最在意的问题。
闻言，梁泽微微一怔，随后低头望向掌心静静躺着的青鸾静心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也明白叶绾君的顾虑。
良久，少年抬起头颅，猩红血色在眼底一闪而逝，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梁泽的命，由我自己掌控。心魔我能压，戾气我能控。”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修罗傀儡。”
他目光直直对上少女澄澈的凤眸，一字一顿道：“杀了我。”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惨败，可以接受无尽磨难，但绝不能接受自己沦为屠戮无辜、泯灭本心的怪物。那样的修罗，不是复仇的利刃，只是一头可悲的野兽。
叶绾君瞳孔微颤，心底那一丝摇摆不定的顾虑，在此刻悄然消散。
她终于明白，古籍之中记载的浩劫，从来不是修罗血脉本身，而是失控的欲望与偏执。眼前的少年，即便坠入黑暗，化身修罗，依旧守住了为人最根本的底线。
“我知晓了。”
少女轻轻点头，清冷的面庞之上，解封一丝柔和，“在你彻底走出深渊、完成复仇之前，我会帮你镇压心魔。我既给了你静心佩，便会护你本心不失。”
这句话，无异于一份无声的承诺。
不同于临时结盟的交易，这是独属于青鸾圣女，对修罗剑主的专属庇护。
梁泽看着眼前清冷绝尘的少女，心底微动，没有开口道谢，只是默默将这份人情记在心底。
谷底阴风再起，黑雾翻涌，掠过二人周身。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者执掌圣洁青鸾，一者执掌杀伐修罗。宿命的枷锁依旧存在，但此刻的他们，已然不再抗拒这份冥冥之中的羁绊。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叶绾君出声询问，“继续留在谷底修行，还是前往中层，寻找离开深渊的路线？”
梁泽抬眸，望向深渊上方漆黑无尽的岩壁，眼底杀意凛冽：“休整一日，明日启程，直冲中层。”
“我要离开陨剑深渊。”
“我要重回青云宗。”
“我要——复仇。”
少年的声音响彻空旷峡谷，穿透层层黑雾，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回荡在整座陨剑深渊之中。
蛰伏已然结束，属于修罗剑主的复仇之路，即将正式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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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鳞毒蛟庞大的尸躯横亘在乱石之间，十余丈的身躯几乎塞满整片狭长峡谷。浓稠滚烫的蛟血顺着岩石沟壑缓缓流淌，混杂着未散尽的淡淡毒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与戾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涅槃境凶兽，绝非普通妖兽可比。哪怕已然身死，它体内残留的威压依旧萦绕四方，低级凶兽嗅到这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尽数蛰伏在黑暗角落，不敢靠近半步。
梁泽弯腰，手掌覆在毒蛟冰冷坚硬的黑色鳞甲之上。
修罗煞气如同漆黑细蛇，顺着鳞甲缝隙钻入尸躯内部，粗暴蛮横地撕裂凶兽肉身经络。不同于正统修士温养炼化的柔和手段，修罗之道本就霸道极端，掠夺、吞噬、淬炼，便是最简单也最高效的修行方式。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血肉撕裂声，梁泽五指发力，硬生生掀开毒蛟脖颈处厚实的鳞甲。下方血肉之内，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黑色泽，表层缠绕丝丝墨绿色毒纹的圆润内丹，静静悬浮在兽血之中。
这便是黑鳞毒蛟修行百年的本源核心——涅槃蛟丹。
蛟丹之内，不仅封存着毒蛟毕生积攒的精纯灵力，还沉淀了深渊百年阴戾之气与剧毒本源，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物堪比穿肠毒药，一旦贸然炼化，剧毒侵入经脉，顷刻间便会肉身溃烂、神魂崩碎。
但对于梁泽而言，这世间至毒，恰恰是淬炼修罗霸血的无上至宝。
“果然蕴含浓郁戾气。”
梁泽指尖捏住冰凉的蛟丹，漆黑瞳孔微微收缩。仅仅只是触碰，一股狂暴阴毒的气息便顺着指尖经脉直冲丹田，试图扰乱他的灵力运转。
换做此前尚未得到青鸾静心佩的时候，单凭这一缕毒戾之气，就足以勾起他心底潜藏的心魔，让他陷入嗜血癫狂。
可此刻，丹田之内，青鸾静心佩常年散发的圣洁灵光自发运转，如同无形枷锁，牢牢镇压躁动的心魔。毒戾之气刚一侵入体内，便被瞬间分化为两股能量，毒素被隔绝在外，纯粹的戾气与灵力，尽数被修罗神魔令吸纳。
得天独厚，万法兼容。
这便是上古修罗传承的恐怖之处。
梁泽不再迟疑，盘膝落座于毒蛟尸身旁，脊背挺直，手中蛟丹直接送入口中，一口吞咽而下。
咕咚。
蛟丹入腹，瞬息之间，狂暴无边的能量轰然炸开。
轰隆隆——
庞大的灵力、刺骨的剧毒、暴虐的深渊戾气，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火山，蛮横冲击梁泽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他周身衣衫无风自动，表层残存的细小伤口，在能量冲刷下反复撕裂、愈合，极致的酸痛与麻痹感席卷全身。
若是普通聚灵三重修士，此刻早已经脉爆裂，爆体而亡。
但修罗霸血与生俱来的强悍自愈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破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扩张的经脉被煞气反复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强悍。每一次破坏与重生，都让梁泽的肉身强度暴涨一截，无限拉近与涅槃境凶兽肉身的差距。
同时，丹田深处的修罗神魔令高速旋转，漆黑令牌表面古老繁复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贪婪的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炼化蛟丹释放的能量。
《万狱修罗体》自主运转，地狱业火游走周身，灼烧剔除能量内无用的杂质；《修罗弑神剑诀》同步催动，过剩的戾气被转化为凝练的修罗剑意，滋养剑心。
一躯一剑，双向蜕变。
……
峡谷内侧，幽深阴暗的蛟穴之中。
与外界血腥狂暴的氛围截然不同，巢穴内部干燥静谧，岩壁之上生长着不少特殊的深渊奇物。百年毒莲、玄阴灵草、锈蚀上古剑胚，零零散散堆积在洞穴角落，皆是陨剑深渊独有的珍稀资源。
叶绾君缓步穿行其中，素白长裙拂过地面碎石，青鸾灵光自动隔绝周遭残留的微弱毒性。她并未在意周遭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目光自始至终锁定洞穴最深处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三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剑片。
剑片通体莹白，如同寒月凝铸而成，表层流转着淡淡的太阴月华，纹路古老玄妙，即便尘封万年，依旧不染半点尘埃与锈蚀。清冷圣洁的月华气息缓缓扩散，与周遭阴暗剧毒的环境格格不入。
寒月祖剑残片。
正是她孤身踏入这座绝境深渊，苦苦寻觅的至宝。
叶绾君缓步上前，玉指轻轻触碰冰凉的剑片。一股温润纯净的太阴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缓缓安抚她血脉深处躁动的青鸾诅咒，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舒缓大半，枯竭的寿元流逝速度也随之放缓。
久违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果然有效。”
少女清冷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紧绷数日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三年寿命，这是她此前挣扎求生的全部底线。日复一日被血脉诅咒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元不断流逝，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早已快要压垮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圣女。
她抬手将三枚祖剑残片一一收入特制的玉匣之中，贴身妥善存放。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离开巢穴，而是驻足在洞穴入口，透过黑暗，望向外界盘膝炼化蛟丹的少年身影。
此刻的梁泽，周身漆黑煞气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层厚实的能量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能量茧内部时不时传出爆裂声响，狂暴的冲击波震荡岩壁，足以碾压化罡境初期修士。
以聚灵三重之躯，硬扛涅槃蛟丹的反噬，甚至借机淬炼根基。
这般逆天资质，放眼万古，也实属罕见。
“修罗……青鸾……宿命羁绊……”
叶绾君红唇轻启，低声呢喃，凤眸深处泛起一丝困惑。
九天圣宗禁地古籍之内，只寥寥记载万年前修罗与青鸾共生制衡，是诸天浩劫最后的两道防线，却从未详细注解二者羁绊的根源，以及宿命最终的结局。
她只知晓，青鸾一脉存续的使命，便是制衡修罗，防止修罗本源持有者被戾气吞噬，化身灭世魔头。
可相处短短一日，她越发看不懂梁泽。
少年身负世间最暴戾嗜杀的修罗本源，双手沾满戾气与鲜血，眼底藏着万丈血海深仇，本该是天生的灭世凶徒。但她总能透过冰冷的杀伐外壳，窥见其心底未曾磨灭的赤诚与底线。
他狠戾，却不滥杀无辜；他冷漠，却恩怨分明；他不信天命，却从不会肆意践踏弱小。
这样的修罗，真的会成为毁灭诸天的浩劫之源吗？
叶绾君眉心微蹙，心底第一次对宗门传承万年的宿命使命，产生了动摇。
……
外界峡谷，时间悄然流逝半柱香。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灵力轰鸣，自黑色能量茧内部炸开。
包裹梁泽周身的煞气屏障轰然破碎，漫天黑色戾气四散纷飞，被谷底阴风一卷，缓缓消散于黑雾之中。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随后重归澄澈漆黑。
两道幽深如寒潭的瞳孔之内，剑意凝练内敛，精气神攀升至全新的巅峰状态。周身流淌的灵力浑厚凝练，经脉拓宽数倍，肉身表层萦绕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修罗霸血彻底完成新一轮的蜕变。
聚灵四重！
仅仅半柱香时间，借助涅槃蛟丹的磅礴能量，梁泽顺势突破一重境界，稳固扎根聚灵四重，根基扎实无比，没有半点境界虚浮的隐患。
不止境界突破，他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经过剧毒戾气的极致淬炼，他的肉身强度已然比肩化罡境初期妖兽；修罗剑意彻底稳固，正式踏入**凝意初期**，远超同阶所有剑修；同时对《修罗弑神剑诀》的理解更深一层，能够自由掌控煞气的强弱，完美规避无意识间外泄杀意，暴露自身踪迹。
梁泽抬手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在此前，面对化罡境的苏浩宇，他唯有隐忍蛰伏，毫无还手之力。但现在，凭借聚灵四重的修为、修罗霸体与凝意剑道，他足以正面抗衡化罡二重以内的修士，甚至有机会与现阶段的苏浩宇正面硬碰。
复仇的资本，正在一点点积攒。
梁泽目光扫过毒蛟尸身周遭散落的资源，随手将千年毒莲、玄阴灵草、残破剑胚尽数收纳。这些深渊独有的灵材，一部分可以用来继续淬炼肉身，剩余的能够熔炼加固寂夜短剑，提升佩剑品级。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叶绾君，从幽暗的蛟穴之中缓步走出。
月光透过黑雾缝隙洒落，映照在少女清冷绝美的侧脸上，纯白长裙一尘不染，与浑身浴血、气息凛冽的梁泽形成极致反差。
“拿到你要的残剑了？”梁泽率先开口，语气褪去最初的疏离戒备，多了几分平等坦然。
“嗯。”叶绾君轻轻颔首，走到梁泽身前三丈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精准感知到他如今暴涨的修为与肉身，“突破聚灵四重，肉身比肩化罡初期，剑意凝意成型。你的成长速度，超出我的预料。”
从觉醒传承到突破境界，前后不过一日时间，这般逆天的修行速度，放眼整个北域万年历史，都从未出现过。
“不过是借凶兽本源，苟活变强罢了。”梁泽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骄傲自得。
相比于他曾经十七岁踏入凝海境的巅峰过往，如今这点修为，不值一提。他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冲破桎梏，爬出这座深渊，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叶绾君沉默片刻，凤眸直视梁泽，斟酌许久，缓缓开口：“我有一事，想问你。”
“你问。”
“倘若有朝一日，修罗戾气彻底侵蚀你的神智，让你失去本心，屠戮无辜之人。”叶绾君的声音清冷且认真，“届时，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是青鸾一脉传承万年的拷问，也是她当下最在意的问题。
闻言，梁泽微微一怔，随后低头望向掌心静静躺着的青鸾静心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也明白叶绾君的顾虑。
良久，少年抬起头颅，猩红血色在眼底一闪而逝，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梁泽的命，由我自己掌控。心魔我能压，戾气我能控。”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修罗傀儡。”
他目光直直对上少女澄澈的凤眸，一字一顿道：“杀了我。”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惨败，可以接受无尽磨难，但绝不能接受自己沦为屠戮无辜、泯灭本心的怪物。那样的修罗，不是复仇的利刃，只是一头可悲的野兽。
叶绾君瞳孔微颤，心底那一丝摇摆不定的顾虑，在此刻悄然消散。
她终于明白，古籍之中记载的浩劫，从来不是修罗血脉本身，而是失控的欲望与偏执。眼前的少年，即便坠入黑暗，化身修罗，依旧守住了为人最根本的底线。
“我知晓了。”
少女轻轻点头，清冷的面庞之上，解封一丝柔和，“在你彻底走出深渊、完成复仇之前，我会帮你镇压心魔。我既给了你静心佩，便会护你本心不失。”
这句话，无异于一份无声的承诺。
不同于临时结盟的交易，这是独属于青鸾圣女，对修罗剑主的专属庇护。
梁泽看着眼前清冷绝尘的少女，心底微动，没有开口道谢，只是默默将这份人情记在心底。
谷底阴风再起，黑雾翻涌，掠过二人周身。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者执掌圣洁青鸾，一者执掌杀伐修罗。宿命的枷锁依旧存在，但此刻的他们，已然不再抗拒这份冥冥之中的羁绊。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叶绾君出声询问，“继续留在谷底修行，还是前往中层，寻找离开深渊的路线？”
梁泽抬眸，望向深渊上方漆黑无尽的岩壁，眼底杀意凛冽：“休整一日，明日启程，直冲中层。”
“我要离开陨剑深渊。”
“我要重回青云宗。”
“我要——复仇。”
少年的声音响彻空旷峡谷，穿透层层黑雾，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回荡在整座陨剑深渊之中。
蛰伏已然结束，属于修罗剑主的复仇之路，即将正式拉开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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